夜色下的冰原,寂静而寒冷。
厉无咎站在冰屋后的背风处,身旁是安静陪伴的踏风驹。
它通体雪白,呼吸间带起淡淡的白雾。
天幕上只剩下一弯清冷的弦月,洒下的光辉稀薄而柔和。
这个时机正好,月华之力不至于过于霸道,适合进行初步的尝试。
厉无咎的计划需要分步进行。
转化后的月华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温顺无害,能否被风语部战士的图腾血脉所接纳,这是最终必须验证的关键。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基础的数据。
踏风驹,这匹在冰原上土生土长的雪兽,体内流淌的并非图腾之力。
但它的肉身长久浸润于此地风雪与稀薄灵气之中,是对净化后月华反应最直接的观察样本。
厉无咎要做的,不是激发什么血脉,而是用一缕缕转化后的月华,如同清水洗涤尘垢般,洗炼它的肉身,观察其最本源的反应。
他轻轻拍了拍踏风驹的脖颈,传递过去一道安抚的意念。
踏风驹低低嘶鸣一声,用头蹭了蹭厉无咎的手,表示理解与顺从。
首先是对照。
厉无咎凝神,从空气中引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天然月华。
那力量无形无质,带着一丝冰原夜寒特有的凛冽。他甚至没有让其靠近踏风驹,只是悬停在半空。
然而,踏风驹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耳朵不安地转动了一下,蹄子轻轻刨动着脚下的冻土,头颅微侧。
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本能的警剔。
厉无咎确认了这细微的排斥反应,随即挥手,精准地驱散了那缕原始月华。
接下来,才是正题。
他再次引动一丝几乎同等微弱的天然月华,同时,暗沉的剑坯自他掌心浮现。
那缕银辉在剑身表面如水流动。厉无咎将引来的月华导向剑坯。
接触的刹那,月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淬炼,形态变得凝实,化作一根比发丝更细的银色光丝,缠绕在剑坯周围。
之前那令人不适的寒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温和的气息。
转化完成。
厉无咎全神贯注,以神识精细地操控着这缕转化月华,使其如同最轻柔的水流,缓缓靠近踏风驹的额头。
那是生灵灵性汇聚之处之一。
踏风驹显然也感知到了这缕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月华。
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基于对厉无咎的绝对信任,它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缕银丝轻柔地触及它的皮肤。
没有排斥,没有躁动。
银丝悄无声息地渗入皮毛之下。踏风驹的身体极轻微地颤斗了一下,不是痛苦,更象是一种浸润在适宜温水中的舒适战栗。
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般的低哼,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传递回一道清淅的“舒畅”情绪。
它甚至主动将额头又往厉无咎的手边凑近了些,表达着还想继续的渴望。
厉无咎心中微定,但他严格控制着剂量。
这第一次洗炼,目的仅是观察反应,而非追求效果。他收回手,仔细端详着踏风驹。
它的皮毛似乎在这一刻显得更加润泽,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微光。
呼吸平稳悠长,精神状态极佳。最明显的变化在于它的眼睛。
原本就清澈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更象被水洗过的宝石,内里隐隐约约,似乎能倒映出天上那弯弦月的淡影。
厉无咎没有继续,只是安抚着踏风驹,示意今晚到此为止。
随后的两天里,厉无咎密切观察着踏风驹的一切。
进食、饮水、休息、奔跑……所有行为一如往常,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相反,它似乎比以往更加精力充沛,在雪地上弛骋时,四蹄踏风,身形越发矫健灵动。
那种属于冰原生灵特有的活力,有了些许微弱的提升。它的毛发手感似乎也更加顺滑坚韧。
连续三晚,厉无咎都在夜深时重复这个过程,每次只给予极其微量的转化月华进行洗炼。
踏风驹的肉身对这些温和的月华展现出良好的适应性,并且每一次洗炼后,它的状态都呈现出积极的趋势。
肉身更加凝实,气息更加纯净,与冰原环境的契合度似乎也隐隐增加。
实验得到了预期的结果。
净化后的月华,对冰原土生土长的生灵肉身,不仅安全无害。
而且具有温和的滋养与强化效果,能够洗去一些细微的沉滞,焕发其本身的生机。
厉无咎站在冰屋前,看着踏风驹在雪原上纵情奔驰的身影,眼神平静而深邃。
初步的肉身洗炼验证已经通过。
这证明了转化月华本身的性质是稳定且正向的。
但它与图腾之力接触时,会发生什么?是相融,是排斥,还是激发?
火纹木毕竟是死物。
踏风驹也给不了他这个答案。
厉无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白昼的天空,看到了那轮隐藏在后的,即将再次圆满的月亮。
时间不多了。
月圆之夜前,他必须要在一名真正的,拥有纯粹血脉的风语部战士,完成那最后的,也是决定性的验证。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推断,都将在那一刻迎来最终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