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蛮荒冰原。
温度比白日更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风似乎也停了,一种死寂般的寒冷渗透进每一寸空间,连呼啸声都仿佛被冻结。
唯有天幕上那轮圆月,大得惊人,清冷得刺骨。
它高悬于墨蓝色的天穹,洒下的光辉不象寻常月光般柔和,反而带着一种实质般的重量。
冰冷,纯粹。
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庞大的力量
月轮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在缓慢流转,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望月台,天然形成的巨大冰原平台,地势略高于周围,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上那轮冷月。
此刻,平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风语部的战士,族民,按照不同的归属,泾渭分明地站立着。
他们大多沉默,脸上带着惯常的肃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目光不时瞟向平台中央那片预留的空地,又很快移开,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人族修士则聚集在平台相对边缘的局域,人数较少,大多低垂着眼,或是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王虎、张全、李莽、几人站在一起,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团体。
王虎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时不时扫向入口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平台正前方,靠近冰峰山壁的位置,凿出了几级宽阔的冰阶。
上面摆放着数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座椅。几位气息沉凝,服饰各异的族老已然落座。
身穿赤红皮袍,须发亦是赤红的老者,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他是赤狐一系的代表,赤燎的直系长辈,对今夜之事,忧虑与期待交织。
另一位白发老妪,穿着素白无饰的皮袄,眼神浑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她是白狐一系的宿老,平日深居简出,态度不明。
还有一位面色黝黑,身形矮小但壮硕如铁塔的中年蛮族,是黑狐一系的族老。
他主管部落刑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台下人族修士聚集处时,带着天然的审视与威严。
其他几位族老,或沉吟,或低语,或闭目养神。
他们代表了部落内部不同的声音和势力。
风老尚未现身,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里。
空气凝滞得象冻结的湖面。
只有脚踩在冰面上发出的细微嘎吱声,以及因寒冷而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若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厉无咎走了进来。
修长的身姿立于风雪之中,身上裹着一件素白狐裘,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及腰的雪白长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步伐平稳,神色如常,厉无咎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集会。
跟在厉无咎身后半步的,是赤燎。
她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赤色皮甲,图腾纹路在颈部和手背若隐若现,微微昂着头,眼神锐利,毫不避讳地迎向各方投来的视线。
两人一出现,原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好奇、审视、怀疑、期待、敌意……无数道目光化作实质的压力,笼罩在两人身上。
厉无咎毫无所觉,径直走向平台中央那片空地。
赤燎紧随其后,在他身侧站定,姿态明确。
王虎的冷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对着张全几人低声道:“看,主角登场了。架子倒是不小。”
张全有些不安地搓着手,低声道:“虎哥,几位族老都在,风老恐怕也…”
“怕什么?”王虎打断他,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周围一些人能听到,“我们是为了部落利益!难道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高台冰阶上,几位族老的目光也聚焦在厉无咎身上。
赤红皮袍的老者眉头微蹙,打量着厉无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白发老妪浑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扫了一眼,又缓缓闭上。
黑塔般的族老则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仿佛要将厉无咎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厉无咎在空地中央站定,抬眼望向天穹那轮巨大的圆月。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月华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活跃充盈。
距离庚申时,很近了。
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厉无咎体内噬心缓缓搏动,让自己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凌霜飞剑在丹田内轻颤,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
赤燎站在他身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平台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王虎看着厉无咎那副平静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族老们沉默的态度。
以及平台上众多族人那隐含期待的眼神,一股邪火混合着嫉妒与不安,猛地窜起。
他不能等!不能再让这小子装模作样下去!必须在帝流浆降临前,撕破他的伪装!
就在那轮圆月边缘的金色光晕变得清淅,庚申时即将到来的前一刻。
王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脱离了人群。
他抬手指着场地中央的厉无咎,声音如同破锣,在这极致的寂静中骤然炸响,充满了戾气与指责:
“李慕白!你装神弄鬼够了没有!”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厉无咎身上,猛地转向了突然发难的王虎身上。
平台上的紧张情绪,被这一句话,彻底推向了爆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