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那一声吼,如同冰原上突兀响起的炸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见成功吸引了全场目光,更是上前几步,直接指着厉无咎的鼻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的腔调:
“李慕白!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庚申时将至,帝流浆马上便要垂落!这是部落每月获取‘药石’,换取生存之资最关键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眈误不起!”
他手臂一挥,扫过平台上那些已经准备好凝炼药石的人族修士,以及更远处沉默但眼神中透出关切的蛮族战士。
“你看看!大家都在严阵以待,准备为部落出力!而你呢?你却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你那不知所谓的‘验证’,占用这宝贵的时间,进行你那无人能懂的实验!”
他唾沫横飞,语气愈发激昂,试图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若是因为你的胡闹,耽搁了收取帝流浆的时机,导致本月药石产量大减,部落物资短缺,我们如何抵御冰煞?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你一个新来的,狗屁不懂,但我们呢?风语部是我们的根!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损害部落的利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
尤其是那些本就对人族修士抱有戒心,或是思想保守的纯血战士。
他们虽然不象王虎那样充满恶意,但脸上也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王虎说得在理啊…帝流浆降临就那一炷香的时间。”
“是啊,万一眈误了,这个月大家的日子就难过了。”
“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别真是拿部落的命运开玩笑…”
张全、李莽几人也趁机附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骚动扩大。
“虎哥都是为了部落着想!”
“不能让他乱来!”
高台冰阶上,几位族老的神色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黑狐族老眉头紧锁,目光在王虎和厉无咎之间移动。赤狐族老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就连那一直闭目的白狐老妪,眼皮也微微动了动。
王虎见势,心中暗喜,正要继续加一把火。
“王虎!你放肆!”
一声清冷的呵斥响起,压过了逐渐升腾的嘈杂。
赤燎上前一步,与厉无咎并肩而立,那双红眸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住王虎:
“李先生是我风语部尊贵的客人,他的验证,也已得到风老默许!何时轮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妄加指责?部落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她身为部落贵族,又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积威犹在。
这一声呵斥,让那些骚动的纯血战士暂时安静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向高台。
王虎被赤燎当众呵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仗着此刻“理”在自己这边,梗着脖子道:
“赤燎阿娅!我王虎入部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岂会无故生事?正是为了部落规矩,为了所有人的利益,我才不得不站出来说话!风老仁厚,或许是被某些人蒙蔽…”
他话里藏针,连风老都隐隐带上。
“你!”赤燎大怒,身上图腾纹路隐隐发亮,风火之力似乎就要不受控制地涌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同冰雕的厉无咎,动了。
他不是看向王虎,也不是看向任何一位族老,甚至没有理会身边即将发作的赤燎。
他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个更小的角度,视线完全聚焦于天穹之上那轮圆月。
就在王虎与赤燎争执的这片刻功夫,月亮边缘那圈金色的光晕已经浓郁到了极致,仿佛熔化的黄金,即将满溢而出!
庚申时,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再是稀薄清冷的月辉,而是实质般的金色光瀑,带着磅礴气息,轰然垂落!
亿万道金色的丝绦,尤如拥有生命般,朝着望月台,朝着整个冰原洒落!
帝流浆!
这一刻,无需任何人催促,平台上所有具备神识的人族修士,几乎是本能地,全力释放出自己的神识。
如撒开一张张无形的大网,争先恐后地摄取,捕捉那些垂落的金色丝绦,开始飞速凝练“药石”。
这是他们生存的依仗,也是部落的命脉。
就连高台上的族老们,神情也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显然也在以他们的方式,关注着这关键的时刻。
王虎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
帝流浆已至,所有人都在忙碌,看你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嘲讽的说辞。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面对垂落的金色瀑布,面对所有人的忙碌,厉无咎没有释放神识,没有去凝练哪怕一丝一毫的帝流浆
在帝流浆降临的同一刻,厉无咎的胸腔之内,那颗“噬心”,猛地,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一股渴望与躁动,通过无形的联系,传递到他全身。
风雪骤停,踏空而起,厉无咎白发狂舞,并指如剑,向前虚点。
铮!
一声清越似龙吟般的剑鸣,骤然响起,尖锐地刺破了所有嘈杂,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暗金色的流光,自厉无咎丹田处激射而出,瞬间悬停于他头顶三尺之处。
正是那柄凌霜飞剑!
剑身之上,那些冰裂般的纹路在接触到磅礴帝流浆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太阴辛金】的特质被彻底激发。
飞剑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剑尖向上,微微震颤着,发出一阵阵欢愉又贪婪的嗡鸣。
紧接着,让所有人目定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垂落的,原本应该被人族修士用神识捕捉的金色帝流浆。
此刻竟象是受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吸引,主动地,百川归海般,朝着那柄悬空的暗金色小剑汇聚而去!
飞剑,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的旋涡内核,疯狂地吞噬着周遭的金色月华!
其吸纳的范围和速度,远超任何一个人族修士用神识所能达到的极限!
庞大的金色光流被强行拉扯,涌入剑身,使得那柄小剑光芒大盛,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
平台上,那些正在凝练药石的人族修士,愕然发现,自己神识范围内的帝流浆,正在飞速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夺走!
整个望月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帝流浆垂落的无声轰鸣,以及那柄疯狂吞噬月华的凌霜飞剑发出的,越来越响亮的剑鸣。
王虎张着嘴,脸上的狞笑早已被极度的错愕和恐慌取代。
他看着那金色旋涡中心的飞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