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的喧嚣与震撼被隔绝在厚重的冰岩之外。
风老的密室与之前并无不同,幽蓝的微光,古老的壁画,中央石台上那块暗红色的“心石”依旧散发着微弱而顽强的生命波动。
但此刻密室中的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厉无咎坐在风老对面的一张石凳上,神色平静。
赤燎并未跟来,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吸收那磅礴的“驯服月华”,稳固明显提升的境界。
此刻在这密室的,只有风老,厉无咎,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部落千年重负的沉寂。
风老没有迂回,浑浊的眼睛直视厉无咎,开门见山:“此法,原理为何?代价几何?可持续多久?”
三个问题,直指内核。关乎部落命运,由不得他不谨慎。
厉无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原理在于我的功法特质,与这柄飞剑材料的特殊性。”
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凌霜飞剑无声浮现,尺馀长的剑身流淌着暗金与月白交织的光泽,那些冰裂般的纹路在密室幽光下更显神秘。
“我的功法,对月华本质较为敏感,具备一定的‘解析’之能。”
厉无咎隐去了噬心之名,这是他的根本,绝不会透露。
“而此剑,内核熔炼有【太阴辛金】,本身对月属就有天然的亲和与承载之力。两者结合,方能勉强捕捉帝流浆中那引动诅咒的狂暴月华,将其剥离转化。”
他话语半真半假,将最关键的部分模糊处理。
但给出的解释在逻辑上能够自洽,尤其是【太阴辛金】的存在。
“代价,”厉无咎继续道,语气平稳,“主要在于飞剑的承载与我的心神消耗。月圆之夜,帝流浆过于磅礴,长时间大规模转化,对飞剑负担极重,有损毁之危。”
“我自身亦需全神贯注,容不得半分干扰。”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心石”,“此法,是我机缘巧合不断验证出的结果。”
意思很明显,别的地方不知道,但是整个冰原,只有我厉无咎可以。
风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看不出信了几分,但至少没有立刻质疑。
他更关心的是最后一个问题:“可持续性?”
“月圆之夜,帝流浆最为集中,转化效率最高。”厉无咎道,“但并非只能在月圆之夜进行。平日月华虽稀薄,同样可以转化,只是效率低下。”
话锋一转,厉无咎抛出了真正的筹码:“经我转化后的驯服月华,其效用,与药石有本质区别。”
风老目光一凝:“哦?”
“药石,终究是依靠人族神识间接凝练的‘死物’,其主要作用,更多在于维系,如同给将熄的火堆添柴,能保其不灭,却难助其燎原。”
厉无咎缓缓道,“而驯服月华,是活性的本源。
它可直接被蛮族吸收,滋养图腾,壮大血脉,拔升境界。”
他刻意停顿,让风老消化这段话的含义,其实风老自然早就看得出来,不过多此一问而已。
“相当于人族修士,在毫无副作用的情况下,被直接灌注修为,突破瓶颈。”
厉无咎补充道,“而且,我可以将其进一步凝练,化为一种全新的‘月华符石’。一枚符石中蕴含的月华,足以支撑一名普通战士一月修行所需。若集中供应给精英,效果更强。”
风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直接提升图腾境界!
这意味着,风语部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造就强者!
这远比依靠“药石”缓慢维系,甚至吊命要强出太多!
这是真正打破困局,让部落崛起的希望!
“你能提供多少?”风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若我全力出手,”厉无咎心中早已计算清楚,“每月月圆之夜,转化并凝练的‘月华符石’,应可满足目前整个风语部族人,十年的基本修炼消耗。”
一次月圆解决部落十年的基础修炼资源!
这还不算上平日的转化以及对精英的重点培养!
风老沉默了。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若真能持续,风语部积蓄数百年,实力必将暴涨,甚至有望冲击十大部落前列!
但他听出了厉无咎的言外之意。
‘若全力出手!’
前提是,厉无咎愿意留下,并且全力为他们工作。
“你的条件。”风老直接问道。
“第一,我需要海量的‘赤狐酿’,不仅是饮用御寒,更关乎我自身修炼。”
厉无咎列出要求,“第二,风语部据说有传承的顶级炼体法门。第三,在我停留期间,部落需提供绝对庇护资源与尊重。”
“可以。”风老答应得很干脆,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你需要停留多久?”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一年。”厉无咎吐出两个字。
密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风老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厉无咎,目光深邃如渊。
“一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知道,仅凭一年,你所能转化的资源,对于风语部的须求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蛮族寿命长,一年的资源加之平时的转化,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两三百年。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老夫希望你能留下。部落可奉你为供奉,地位尊崇,资源任你取用。”
厉无咎迎着风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我之道,不在此地。绝灵之境,于我而言如同牢笼。一年,是我的极限。”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前辈当知,有些事,强求不得。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风老凝视着他,良久,缓缓靠回椅背。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骨子里的狠戾与决然,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强留,或许能得其人,却绝得不到其心,甚至可能逼他毁掉这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