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分章,这两天都是四千字大章,可别说我偷懒。冰原的剧情写的我有点卡,本来每个部落至少都能水个十几章的,想想还是算了,会加快进程。)
厉无咎盘坐在岩石后调息,丹药的微弱效力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让他干涸的经脉中重新生出丝丝缕缕的灵力。
冰煞侵蚀的速度在赤狐酿滋养下略微被遏制。
疲惫感稍有缓解,但神魂和肉体的双重消耗,非一时半刻能完全恢复。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就在他刚刚结束一个小周天循环时,心头微微一动。
有东西在窥探。
不是凶兽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或食欲,而是一种更加隐蔽,带着好奇与审视的视线,而且不止一道。
来源似乎在空中,极其轻微,若非厉无咎神识经过噬心与多次险境锤炼,异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天空。
几只蝴蝶。
这几只在空中蝴蝶显得格外突兀。
它们并非纯白,而是有着斑烂的翅膀,蓝、紫、绿、黑交织成复杂而绚丽的花纹。
在晦暗天光下微微反光,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始终在他藏身处的上空盘旋。
蝶蛊部……果然名不虚传。
人未至,耳目已到。
厉无咎知道藏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身体。
踏风驹在一旁安静地啃食着苔藓,炼尸依旧沉默矗立。
那几只盘旋的蝴蝶似乎察觉到他发现了它们,并未飞走,反而降低了高度,飞得更近了些。
其中一只翅膀带着冰蓝色蝶粉的,甚至大胆地落在了他前方不远处一块岩石的冰晶上,微微翕动着翅膀,复眼似乎正对着他。
就在这时,厉无咎感觉身上载来极其细微的躁动。
他心念一动,将里面两样东西取了出来。
正是厉无咎早年购买,一直没怎么用过的“飞剑蛊”和“饮血蛊”。
这两只蛊虫级别太低,被封印在特制的玉盒中,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此刻,玉盒竟然在微微颤斗,里面的蛊虫传递出清淅的恐惧,颤栗,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臣服感。
仿佛遇到了天敌,又象是低等生灵面对更高等血脉时的卑微。
厉无咎目光微凝,看向岩石上那只冰蓝花纹的蝴蝶。
难道是因为它?或者,是因为这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蝶蛊部的某种无形气息?
收起两只低级蛊虫,厉无咎心中对蝶蛊部有了新的评估。
看来,这个部落的蛊道传承,绝非他在外界购买的那些大路货可比,很可能有其独特且强大的内核蛊种。
没有再等待,厉无咎牵着踏风驹,带着炼尸,主动朝着那几只蝴蝶盘旋指引的方向,也就是那片绿意相对浓郁的山谷谷口走去。
既然已被发现,与其被动等待未知的接触,不如主动一些。
随着靠近谷口,空气中的生机感更浓了些,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某种奇异花粉的气息。
冰煞依旧存在,但似乎被山谷中某种力量调和,不再那么凛冽伤人。
谷口处,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蝴蝶与藤蔓花纹的木桩,上面悬挂着一些风干的,色彩斑烂的植物和虫蜕,随风轻轻晃动。
人影自谷内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看身形约莫人族三十许岁,但蛮族的年龄难以从外表准确判断。
她穿着以深蓝和墨绿色为主,绣着繁复蝴蝶与花草纹样的交领上衣和长裙,竟与苍梧样式颇为相似。
外罩一件看似轻薄,却泛着金属光泽的不知名材质短披肩。
她的头发没有披散,而是梳成了数十根细密的,缀着细小彩色石子与虫壳的小辫子,在脑后结成一个复杂的发髻。
发髻上斜插着一根仿佛活物般的,闪铄着七彩光泽的蝴蝶形骨簪。
脸庞轮廓比风语部或血爪部的女子更加柔和些,但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强烈日光的冷白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颊和额头,用靛青,朱红和淡金的颜料,绘制着如同蝶翼脉络般的精细纹路。
一直延伸到眼角和脖颈,让她整张脸显得神秘而妖异。
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厉无咎。
目光在他戴着骨面对脸上稍作停留,尤其在白发上顿了顿,随即扫过他身后的炼尸和踏风驹,最后又落回他脸上。
她身后跟着两男一女,装束与她类似但简化许多,脸上的纹路也更简单,手中并未持握明显的武器。
但腰间都挂着数个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小罐或皮囊,眼神里充满了警剔和审视。
他们的目光掠过厉无咎时,都带着一种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冷淡,那并非罗刹部般的杀意,而更象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厌恶。
或者说,是一种被背叛,被伤害后的戒备与疏离。
“人族?”哪怕厉无咎身上气息驳杂,为首女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人族。
声音清脆冷冽,“此乃彩蝶谷,蝶蛊部之地。报上你的来历。”
厉无咎拱手,取出血爪部骨牌:“人族修士,借道北上。此乃血爪部凭证。”
女子未接骨牌,只淡淡道:“血爪部的规矩,在此不完全作数。人族……久未有人族深入至此了。上一个……”
她语意未尽,身后那年少些的男子已冷哼一声,眼中厌恶更浓。
“在下只求借道,绝不滞留,不触贵部一草一木。”厉无咎重申。
为首女子审视着他:“你身上血爪战意,罗刹血煞,凶兽腥气混杂,经历颇丰。但我更在意的是,”
她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厉无咎,“你身上那两只微弱蛊虫的气息,以及……一丝令人生厌的熟悉感。”
厉无咎心中微动,面色不变:“前辈所指,在下不明。”
女子不再追问,指尖悄然停驻一只指甲盖大小,剔透如冰晶,翅缘绕淡金的微小蝴蝶。
“人族男子入我蝶蛊部地界,按古规,需经‘问心蛊’验心。此蛊不搜魂,不窥记忆,只感应你心念深处,是否藏有‘虚伪爱恋’与‘背信弃义’之念。此二者,为我部最恶。”
她话语冰冷,身后三人眼神如刀。
虚伪爱恋?背信弃义?
厉无咎瞬间将这两词与蝶蛊部对人族男子的莫名敌意,以及可能和净噬真君的过往联系起来。
“如何验?”他问。
“蛊落你手,自会感应。若存那等污秽心念,蛊即反噬。若心念干净,自无反应。”
女子道,“此关不过,一切免谈。”
厉无咎沉默权衡,此关风险在于自身是否真如对方所说,存有那两种“污秽心念”。
他自问一心向道,求生求强,男女情爱对他来说如那深沟淤泥,早已厌恶至极。
至于背信弃义,更是无从谈起,何来背弃之说。
对蝶蛊部本身,更无爱恋或背叛的基础。
“好。”厉无咎伸出右手。
女子指尖微弹,那冰晶蝴蝶翩然飞起,轻轻落在厉无咎掌心。
一股冰凉,细微的感应波束自接触点渗入,并非侵入识海,而是如同涟漪般扩散至他周身气血与情绪中枢。
厉无咎感到自身的情感波动被一种奇异的方式轻轻拨动,扫描,重点似乎在查找某种特定频率的“共振”。
那应该是强烈爱恋或深刻背叛所留下的情绪印记。
他放松身心,不做抵抗,任由那蛊虫感应。
厉无咎倒也不怕这小玩意能有什么花招,噬心何等霸道岂容它肆无忌惮。
时间流逝,冰晶蝴蝶翅膀上的淡金光晕微微闪铄,却始终稳定,没有激烈的反应,也没有反噬迹象。
它似乎只感应到了坚韧、冷酷、执着于生存与变强的意志。
如冰原寒风般凛冽纯粹,却唯独没有找到它所“期待”的那种甜蜜又或苦毒的情感毒素。
片刻,蝴蝶振翅飞回女子指尖,微微收敛翅膀。
女子感受着蛊虫传回的模糊信息,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她看着厉无咎,语气略显微妙:“你的心……倒是冷硬如这万年冰层,除了变强与存活,竟似再无他物。也好,至少干净,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她身后那年少男子忍不住低声道:“花露族老,就算问心蛊已过,他也是人族男子,按规矩也不能轻易放行吧?而且他身上的那股淡淡臭味……”
名为花露的女子抬手止住他的话,看向厉无咎:
“你虽无心秽,但终究是人族男子,且身怀让我部不喜的气息。按我蝶蛊部对外来者的完整古规,欲离开彩蝶谷地域,除问心之外,还需渡过‘万蛊桥’。”
“此桥乃我部圣地门户,亦是试炼之路。桥过,你可安然北去,我部还会赠你些许冰原蛊术心得,以酬你心念干净,且与血爪部有约。桥不过……”
她顿了顿,“便留在谷外围做苦役,直至下次月圆,再行驱逐。”
万蛊桥?厉无咎眉头微蹙。这显然比单纯的问心考验更凶险。
“必须过桥?”他问。
“必须。”花露语气不容置疑,“此乃祖制,对外来者皆然。不过,观你状态,似有暗伤未愈。我可允你在谷口外围暂行歇息,一日后,再行引你入谷试桥。此乃最大通融。”
厉无咎知道没有选择馀地。
蝶蛊部态度虽冷,却比罗刹部讲规矩,与那血爪部一样,且留有馀地。
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万蛊桥”的信息。
“多谢。一日后,某当赴试。”他抱拳道。
花露颔首,对身后一名年轻女子吩咐:“青纹,你带他去东侧藤屋暂歇。其馀人,回谷。”
说完,她不再看厉无咎,转身款款离去,发髻上蝶簪在晦暗光线下流光一闪。
那年少男子狠狠瞪了厉无咎一眼,才跟上去。另一名男子则沉默地随行。
名叫青纹的年轻女子走上前来。
她脸上的纹路是简单的青绿色藤蔓图案,眼神里的敌意比那少年稍淡,但依旧疏离。“跟我来。”
言语简短,转身走向谷口一侧。
厉无咎牵马跟随。
青纹将他引到谷口外东面一片石壁下,那里有几间用粗大藤蔓和某种坚韧树皮搭建的简陋屋舍,显然是临时客居或哨所。
“待在此地,不要乱走,不要试图窥探谷内,否则后果自负。”
青纹冷淡交代,“明日辰时,我会来引你入谷。”说完,她也径直离开。
厉无咎将踏风驹拴好,喂了些干草,炼尸立于屋外警戒。
他走进藤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矮榻,一个石臼盛着清水,旁边挂着几条风干的兽肉。
条件简陋,但比露宿冰原强。
盘坐榻上,厉无咎取出赤狐酿饮了一小口,又服下丹药,手握灵石开始专心调息,修复与三尾冰蝎一战后遗留的暗伤和消耗。同时,他也在思考。
蝶蛊部对“爱恋背叛”的敏感,对净噬真君气息的厌恶,这之间的联系几乎可以肯定。
一路走来,净噬真君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但别的部族,似乎对净噬颇为尊敬,唯独此部却如此厌恶。
厉无咎结合所得信息推测,净噬真君当年或许与蝶蛊部某位重要人物有过情缘,最终却离开了,甚至可能造成了伤害。
导致整个部族对人族男子,尤其是可能带有他气息的人,产生如此深刻的隔阂与敌意。
而“万蛊桥”……听名字就非同小可。
蝶蛊部以蛊立身,这桥必然是蛊虫汇聚的凶险之地。
如何通过?硬闯显然不明智,需得想办法理解其规则,或许噬心可以应对。
厉无咎想起花露族老许诺的“蛊术心得”,或许过关后真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传承,尤其是应对冰煞和辅助修炼的蛊术,对他后续之路大有裨益。
眼下,首要任务是尽快恢复状态,以应对明日的未知试炼。
收敛心神,厉无咎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丹药灵石和赤狐酿提供的微弱灵力与气血,一点点修复着体内的暗伤。
屋外,冰原的风声呜咽,谷内隐约传来奇异的花香和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虫豸振翅的悉索声,交织成一片神秘而危险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