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方向的雷光与轰鸣越来越近,伴随着清淅的,属于夔牛部战士的呼喝与图腾之力激发的嗡鸣。
厉无咎贴在冰冷的化石背后,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绝狱空间。
退路已绝,前方雷漩虽险,却可能是唯一生机与力量源泉。
他不再有丝毫尤豫,猛地从化石后冲出,脚下雷火炸裂,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中央那银白色的雷光旋涡。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刚进入绝狱空间,还在警剔观察环境的夔牛部探查者的注意。
“在那里!拦住他!”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怒吼炸响,带着雷霆般的回音。
两道比巡逻战士强悍数倍的气息瞬间锁定厉无咎,正是此次带队的两名夔牛部族老。
他们皮肤青紫近乎发黑,图腾纹路如同燃烧的雷火,一人手持雷光闪铄的骨杖,一人双手虚握,凝聚出两团不断扭曲的雷球。
与此同时,七八名精锐的夔牛战士也紧随而入,堵死了入口,个个目露凶光,身上电光噼啪作响。
厉无咎对身后的呼喝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银白雷漩上。
他估算着距离,在距离旋涡边缘尚有三丈时,猛地刹住身形。
右臂抬起,五指成爪,掌心之中,那截幻蜃雷龙角的本源之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激发。
“昂!”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龙吟虚影自厉无咎掌心传出幻蜃雷龙雷霆本源气息,强行“安抚”和“引导”前方那狂暴的银白雷漩。
这是冒险,赌的是净噬真君与龙角的密切关系。
银白雷漩猛地一滞,旋转速度似乎慢了一丝,对外界力量的排斥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缝隙”。
就是现在!
厉无咎眼中厉色爆闪,识海中那三个暗金色巨灵符文瞬间点燃。
全身气血,刚刚吸收的淡紫色祖雷之气、伪图腾中积攒的所有雷火之力,不顾一切地按照那残缺法门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更关键的是,他将噬心运转到极致,模拟出一丝精纯无比的“净噬”气息,包裹住自己的手掌,狠狠插入了那雷漩“缝隙”之中。
嗤。
轰!!!
如同将手插入沸腾的钢水,又象是握住了压缩到极致的闪电风暴。
难以想象的剧痛与狂暴气息瞬间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体内。
他整条右臂的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尚未流出就被蒸发,露出底下闪铄着银白与紫金混杂雷光的骨骼与肌肉。
但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浩瀚,被净噬真君初步处理过,相对驯服的祖雷本源之力,也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厉无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瞬间被银白与紫金两色雷光充斥,头发根根倒竖,周身电弧狂舞。
他的身体在剧痛与力量灌注下不受控制地膨胀,拔高。
一丈!两丈!三丈!
眨眼间,厉无咎化为一尊高达三丈,肌肉贲张似铜浇铁铸。
皮肤上银白与紫金雷纹交织缠绕,宛如雷霆中走出的远古巨人。
恐怖的气息混合着净噬、雷霆、妖龙的威压,轰然席卷整个绝狱空间。
“拦住他!他在吸收祖雷残源。”
那名手持骨杖的族老又惊又怒,厉喝一声,手中骨杖挥动。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无比的青紫色雷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厉无咎后心。
另一名族老也同时掷出手中的雷球,两颗雷球在空中碰撞融合,化作一张复盖数丈范围的雷电大网,当头罩下。
其馀战士纷纷投出附魔的金属短矛或激发雷电箭矢。
厉无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吸收了大量祖雷之气的右臂膨胀了一圈,带着噼啪炸响的银白雷光,反手一拳轰向射来的雷矛!
嘭!!!
拳矛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雷矛被一拳轰得爆散成漫天电蛇,而厉无咎巨大的拳头上也炸开一片焦黑。
但他动作毫不停滞,左拳紧接着向上轰出,砸向落下的雷网。
撕拉!
雷网被蕴含祖雷之气的拳劲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厉无咎庞大的身躯从洞中穿过,脚下猛蹬地面,焦黑琉璃地面炸开巨坑,他借着反冲力,如同炮弹般撞向入口方向。
必须冲出去!
然而,夔牛部的反应极快。
两名族老早已挡在入口前,那名气息更强一些的族老身形一晃,出现在厉无咎巨大身躯的侧面。
骨杖化作一片残影,带着凄厉风雷之声,横扫厉无咎腰腹。
另一名族老则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音波雷吼,直冲厉无咎头颅,干扰神识。
厉无咎被迫格挡,巨大的手掌拍开骨杖,却被音波雷吼震得身形微晃,脑中嗡鸣。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间,一名夔牛战士看准机会,将攻击目标转向了被厉无咎之前安置在角落。
此刻正欲冲上来协助的炼尸,以及更远处被雷狱入口混乱气息惊得躁动不安的踏风驹。
“先断其爪牙!”那战士狞笑,一道凌厉的雷电箭矢直射踏风驹头颅!
踏风驹发出绝望的悲鸣,头颅被雷电箭矢贯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强的雷光轰在炼尸胸口,炼尸胸口装甲彻底碎裂,露出内部焦黑的尸煞内核,动作顿时僵直大半。
“找死!”厉无咎目睹此景,眼中杀意暴涨到极致。
他猛地一挥手,将受损严重的炼尸强行收回储物袋,脚下速度再提,不再试图完全绕过两名族老。
而是选择了一个稍远的空隙,巨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入口处那七八名战士组成的防线硬撞过去。
“拦住他!”两名族老急追,身上雷霆图腾亮起,各种雷法轰击在厉无咎后背,炸开一团团雷火,让他三丈身躯跟跄,却无法阻止其冲势。
“来!”
厉无咎狂吼,右手虚握,雷龙角疯狂震颤。
前所未有的紫金色龙雷本源混合着刚刚吸收的银白祖雷之气。
以及左手腕内被引动的一缕深沉浊雷,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压缩,塑形!
一柄完全由三种雷霆交织凝聚而成的巨锤,凭空显现。
锤柄粗如梁柱,长近五丈,锤头更是大如房屋,直径超过两丈。
锤身紫金、银白、暗黑三色雷光疯狂流转,缠绕迸溅,散发出毁灭性的恐怖波动。
仅仅是出现,就让周围气息微微扭曲,雷狱壁上的光芒都为之黯淡!
“破!!!”
厉无咎双臂肌肉坟起,血管如龙蛇扭动,抡起这柄骇人听闻的雷霆巨锤。
以开山裂海之势,朝着前方阻挡的夔牛战士群,以及他们身后的入口局域,狠狠砸落。
“躲开!”两名族老骇然变色,急声大喝,同时向两侧疾闪。
那些夔牛战士也想躲,但巨锤笼罩范围太广。
锤未至,那恐怖的雷霆威压已让他们气血凝滞,动作迟缓。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
整个雷狱空间剧烈震颤,仿佛要崩塌!
锤击之处,地面不是凹陷,而是直接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深坑,狂暴的三色雷光呈环状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扩散!
处于锤击中心的四五名夔牛战士连惨叫都未发出,瞬间被雷光淹没,汽化!
边缘的几人也被冲击波掀飞,筋断骨折,撞在雷狱壁上,生死不知。
连坚固的入口结构都被这一锤砸得扭曲,扩大,露出外面透入的,不那么刺眼的自然雷光。
趁此机会,厉无咎巨大的身躯从烟尘与雷光中冲出,半个身子已探出雷狱入口。
但他知道,不能两名实力强悍的夔牛部高手缠住。
一旦被缠住,等夔牛部更多强者到达,他将十死无生。
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决定在厉无咎脑海定论。
必须一劳永逸,至少重创追兵。
冲出雷狱的瞬间,厉无咎肩头猛地一沉。
那柄雷霆巨锤瞬间溃散,化为纯粹的雷霆本源回流。
紧接着,这些本源之力在他右肩上方疯狂汇聚延伸,塑形。
雷龙角为内核,祖雷为骨架,浊雷为填充,混合着厉无咎强行逼出的最后一丝月华之力,残馀灵元。
乃至伪图腾中汲取自风语、山魈、罗刹、血爪、蝶蛊、赤铜各部的一缕微弱图腾特性……
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灌注进去。
一尊长度超过六丈,口径粗如磨盘的恐怖“炮管”,架在了他三丈巨人的右肩之上。
炮管非金非铁,通体流淌着混乱而毁灭的光流,炮口处一点极度刺目的,混合了紫金、银白、暗沉、月白、赤红、青黑……
无数种颜色的光球正在疯狂旋转,压缩,散发出令天地失色的毁灭气息。
这已不是法术,而是厉无咎以自身为溶炉,强行糅合所有力量,模仿某种记忆碎片中的恐怖武器,进行的终极倾泻。
“那是什么鬼东西?!”
刚冲出雷狱,正欲追击的两名族老,尤其是那名实力更强的族老,感受到那炮口传来的,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死亡威胁,骇然失声。
“死!”
厉无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嘶哑的音节,锁定了那个威胁最大的族老,扣动了那并不存在的“扳机”。
嗡!
轰!!!!!!!
没有声音能形容这一击。
一道直径过丈,无法定义颜色的毁灭光柱,撕裂了雷狱外的昏暗天光与稀疏雷云。
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将那名族老连同他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岩层,彻底淹没。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焦土、岩石、还是残存的雷霆,尽数湮灭。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瞬间形成,边缘呈现琉璃化的融化状态。
巨坑中心,那名被锁定的族老身影消失了,只馀下几块焦黑,冒着青烟的残破骨片和图腾气息,证明他曾存在过。
他的气息,彻底消散。
另一名族老虽未被直接命中,但也被光柱边缘的馀波扫中,护身雷光瞬间破碎,鲜血狂喷,半边身子焦黑,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乱石堆中。
气息虽然萎靡到了极点,但并没有失去威胁。
一炮之威,虽强横无匹,却也因厉无咎修为原因无法发挥极致。
也幸亏这群蛮人没有人族修士那般,拥有强大的护身法器,不然这一炮造成的威胁还会大减。
发出这一击的厉无咎,巨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缩小。
银白与紫金的雷光迅速黯淡消退,皮肤上布满细密裂纹,鲜血淋漓。
强行吸收雷漩,巨大化,催动巨锤,最后又施展这超越极限的“聚灵炮”,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量,更是留下了严重的内伤与透支。
伪图腾光芒暗淡,雷龙角沉寂,噬心之力也消耗过度。
但厉无咎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他已经能察觉到极远处雷云在攒动,显然夔牛部那边的真正强者已然察觉。
身体恢复原状的瞬间,厉无咎猛咬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精神,双手连拍身上数个部位。
一件件光芒黯淡,布满冰霜侵蚀痕迹的防御法器被激发,形成数层稀薄但聊胜于无的护罩。
数张颜色各异的符录被他不要钱般拍在双腿、胸口、后背。
神行符、轻身符、御风符、甚至有一张残缺的小挪移符。
这些符录在冰原环境下灵力流失严重,威力十不存一,但此刻同时激发,依旧爆发出混乱却强劲的推力。
最后,厉无咎将一把恢复气血,刺激潜能的丹药囫囵吞下,不管其冰原折扣后的微弱药效和强烈副作用。
他低喝一声,双腿上数张神行符骤然亮起刺目光芒,混合着伪图腾最后榨出的一丝力量,以及丹药带来的短暂爆发。
嗖!
一道混杂着残馀雷光、符录灵光、气血红芒的扭曲光影。
以远超之前踏风驹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东北方向,冰原尽头的方向,亡命飙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音爆云和刺耳尖啸,身影已化作了天边一个迅速缩小的光点。
雷狱入口处,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恐怖的巨坑冒着青烟,满地狼借的焦尸与重伤者的呻吟,证明了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搏杀。
那名重伤的族老挣扎着抬起头,望着厉无咎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惧、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远处,夔牛部内核局域,那座山洞中。
悬浮的夔牛雷鼓,无人敲击,却“咚”“咚”“咚”连响三声。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闷,鼓面雷纹狂闪。
雷喉大祭司银白色的眼眸彻底睁开,望向东北,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重。
短暂的平静过后,是雷喉滔天的震怒。
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出过洞窟,而今,竟然又出现了净君的气息!
雷鼓传来的信息无误,净君时隔多年再一次出现在夔牛部领地,还杀了部族的儿郎。
“净君!当年老祭司饶你,而今日,定让你死无葬身!”
雷喉壑然起身,雷鼓重响九声,整个夔牛部的战士以及族民纷纷抬头。
千百年来夔牛部圣器从未响过三声,而今日却连响九声。
这意味着夔牛部将要面临生死之战。
只见上空,一尊巨大的夔牛图腾遮天蔽日,雷喉大祭司的声音传遍整个夔牛部。
“外族犯我部族,杀我族民,儿郎们拿起你们的蛮器…”
“杀!”
一字出,整个部族群起激愤,坐镇部族的强大族老纷纷持雷器现身,雷兽嘶吼向着雷鼓指引的方向暴进。
风暴,已彻底被点燃。
而逃离风暴中心的厉无咎,正榨取着生命的每一分潜力,向着冰原尽头,亡命飞驰。
身后的血色与雷鸣,终将追来,但至少此刻,他为自己搏出了一线生机。
前方的路,依旧未知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