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到城墙,看着不远,但厉无咎并未飞行,而是走了两个多时辰。
看上去风尘仆仆有些狼狈。
路渐渐从林间兽径变成了夯实的土路,又变成了铺着青石板的官道。
道上行人车马开始多了起来。
有赶着牛车,车上堆满兽皮药材的凡人猎户,风尘仆仆,背着包袱行囊的商旅。
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气息各异的修士。
修为高低不等,从炼气三四层到筑基中后期都有。
偶有一两道隐晦但强大的气息掠过,那是结丹修士,大多行色匆匆,或者被低阶修士簇拥着。
厉无咎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配合骨面将修为稳稳调在筑基初期,配合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和朴素的白衣。
看起来就象一个初次离家,前来边境大城碰运气的普通散修青年。
随着靠近,城墙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墙不是凡俗的青砖砌成,而是用某种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巨石垒就,巨石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符文,隐隐有灵光流淌。
墙高超过百丈,巍峨如山峦横亘。
城门洞开,分左右两道,各有四名甲士守卫。
城头楼台中配有重型聚灵炮,破灵巨弩等大杀器,结丹修士都得按下遁光乖乖步行入城。
左侧门人流稀少,但进去的人大多衣着光鲜,气息沉稳。
右侧门则排起了长队,多是像凌霜这样的散修,小商贩或是远道而来的凡人。
厉无咎排在右侧队伍末尾,默默观察。
守卫的甲士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身披制式灵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他们身边各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朦胧,任何人经过镜前,镜中都会映出其身形,并无其他异常。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厉无咎前面一个赶着驮兽的炼气老修士时,守卫检查了驮兽上的货物,收取了几枚下品灵石作为“货税”,便放行了。
“下一个。”守卫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
厉无咎走上前。
守卫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户牒。”
厉无咎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茫然:“户牒?什么户牒?”
守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不善,上下重新打量他:“你不是大齐子民?从何处来?报上名来!”
“在下凌霜,家族遭了兽潮,流落至此……”厉无咎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解释,语气诚恳。
“没有户牒,就是外来者。”守卫打断他,语气公事公办,“入城需缴纳灵石,一百枚下品灵石,可在城内停留三日。三日后若需续留,需到城守府另行办理‘暂居令’,费用另计。”
一百枚下品灵石,对现在的厉无咎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价格显然不菲,是针对无根无萍外来修士的入门费,有敲诈的嫌疑。
正当厉无咎一脸肉疼准备取灵石之际。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道友是初来乍到吧?”
厉无咎转头,看到一个模样约莫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短打,腰间挂着几个鼓囊囊兽皮袋的汉子走了过来。
这汉子是筑基中期修为,脸上带着常年在野地行走的风霜之色,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汉子对守卫拱了拱手,笑道:“王头儿,这位小兄弟一看就是遭了难的,行个方便。”
说着,很自然地侧身挡住守卫些许视线,同时手在袖中微微一动,似乎递过去点什么东西。
那被称作王头儿的守卫面色不变,手指在袖中捻了捻,脸上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一丝,对着厉无咎道:“既如此,按规矩办吧。八十灵石,快点。”
厉无咎恍若未觉那汉子的小动作,连忙从储物袋中数出八十枚下品灵石,放在守卫旁边的石台上。
灵石堆成一堆,灵光熠熠。
守卫清点无误,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指尖灵光一闪,在木牌上刻下一个“叁”字和今天的日期,丢给厉无咎。
“拿好,这是你的临时入城牌。记住,进城之后不得喧哗打斗,不得无故骚扰凡人,入夜后会有宵禁,宵禁钟响之前,要么离城,要么找正经客栈住下。若被巡夜司发现你在宵禁后无端逗留街头巷尾……”
守卫顿了顿,眼神冷冽,“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厉无咎接过木牌,入手微凉,材质坚硬,上面除了数字和日期,还有临沧城简单的城徽纹路。
他拱手道谢:“多谢官爷提醒。”
守卫摆摆手,不再看他。
厉无咎又转向那灰衣汉子,再次拱手:“多谢道友方才出言。”
“举手之劳。”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牙。
“看道友面生,又是独自一人,想来对这临沧城也不熟。在下刘明,常年在云梦泽和附近几城跑动,做些小买卖。道友初来,可需要个引路的?不多收,五十块灵石,带你认认主要街道和该去不该去的地方,免得触了忌讳。”
厉无咎心中了然,原来是个掮客。
他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和感激交加的神色:“刘道友热心,凌某感激。只是……方才入城已花费不少,囊中实在羞涩,这引路之事……”
刘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视线有意无意在厉无咎腰间佩剑上扫过。
“无妨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样,相逢即是有缘,我免费提醒道友几句。进了城直走是主街‘青云道’,两侧商铺林立,但价格不菲,且多是大店,瞧不上我们这些散修的小买卖。”
若想买卖些零碎材料,或者找实惠的客栈,可以往西走,过了‘涌金桥’,那片儿叫‘西市’,鱼龙混杂,但东西便宜,消息也灵通。只是要当心些,眼力得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城东是玄月宗和镇海侯府的产业居多,城南多是官署和州府相关,没事别往那边瞎逛。城北靠近城墙根那片,乱,尽量别去。”
“多谢刘道友指点。”厉无咎诚恳道谢,将这几条记下。
“客气。那行,我还得去交批货,先走一步。道友保重,有缘再见。”刘明摆摆手,不经意间多看了厉无咎几眼,转身导入进城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厉无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微闪动。
这刘明看似热情,但那份精明和市侩藏在骨子里,所说的话真假参半,不过关于城池大致的局域划分,应该不假。
他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黑色木牌,迈步走过了高大的城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