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蝉抬手取出师门赐予,结丹层次的禁制,这才开口:“这位玄罡老祖,倒是架子不小。”
她说得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赵元罡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禁制:“柳师妹,慎言。”
“我就是说说。”柳轻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过也正常。结丹真人嘛,就算有伤在身,也不会自降身份来迎接我们这些筑基晚辈。能开口说句话,已经给足面子了。”
沉寒冷哼一声。
赵元罡看向他:“沉师弟,可是不满?”
“没有。”沉寒声音冷淡,“只是觉得,既已出关,何不现身一见。”
“你呀。”赵元罡摇头。
“李玄罡闭关数十年,如今虽出关,但旧伤恐怕未愈。结丹修士的伤势,哪是那么容易好的?他不现身,既是为了维持威严,也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虚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临行前师尊交代过,对李氏要以礼相待。李玄罡再怎么说也是结丹真人,一族之祖。我等虽是宗门弟子,但修为辈分摆在那里,不可失礼。”
沉寒没说话,算是默认。
柳轻蝉轻笑:“赵师兄说得对。不过这位老祖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不象重伤之人。”
“或许有什么秘法遮掩。”赵元罡不在意,“只要他不防碍我们办事,随他去吧。”
“说起办事,”柳轻蝉正色道,“这次出来,师尊交代的事,你们怎么看?”
赵元罡沉吟:“那片遗迹的线索指向东辽半岛北部,具体位置还不确定。李腾霄说他家族这边有些古老传说,或许可以问问。”
“问是要问,但不能直说。”柳轻蝉道,“宗门对这事很重视,听说几位长老都盯着。我们只是来打前站,确认线索真伪。若真有发现,后续会有结丹师叔前来。”
沉寒忽然开口:“黑风涧。”
“恩?”赵元罡看向他。
“宴席上,李修平提到黑风涧有妖兽异动。”沉寒道,“明日可以去看看。”
“也好。”赵元罡点头,“就以游览为名,让李腾霄带路。柳师妹,你注意观察地形,看有没有阵法残留的痕迹。”
“明白。”
三人又商议了几句,这才散去。
与此同时,听涛苑外不远处的一座小楼里,李腾霄三兄妹聚在一起。
李腾云兴奋道:“大哥,赵师兄他们真是气度不凡。我刚才偷偷感应了一下,他们三人的灵力波动,比外门的教习执事还要浑厚。”
李腾霞也点头:“柳师姐好漂亮,说话也好温柔。”
李腾霄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自然。赵师兄是玄霜峰炼器长老的亲传弟子,柳师姐是阵法长老的记名弟子,沉师兄的师尊也是剑道高手。他们在内门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李腾云尤豫了一下,小声问:“大哥,我看老祖都没出来迎接,赵师兄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李腾霄笑容微敛:“老祖有老祖的考量。结丹真人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嘀咕。
在宗门待久了,见惯了结丹长老对精英弟子的重视,如今回到家族,看到老祖连面都不露,总觉得……有些落差。
但他很快压下这念头。
“好了,这些事不必多想。”李腾霄起身,“明日赵师兄他们要去周边游览,腾云、腾霞,你们也一起。记住,少说话,多看多听。这是难得的机会。”
“是!”
两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期待。
后山禁地。
厉无咎盘坐在石室中,神识缓缓收回。
刚才宴席上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赵元罡的沉稳,柳轻蝉的敏锐,沉寒的傲气。三人的性格,他大致摸清了。
尤其是沉寒那一闪而逝的不悦,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他的神识。
“年轻气盛。”厉无咎淡淡评价。
不过这也正常。
沧溟宗内门精英,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如今来到一个附属家族,结丹老祖却不现身,心里有疙瘩也难免。
但这本来就是李玄罡的作风,以往几次都是如此,除非同阶之人降临才能让他亲自迎接。
修炼一途终究是以修为说话。
好在赵元罡懂事,知道分寸。
至于他们提到的黑风涧……
厉无咎眼神微动。
那地方有问题?
他倒是没注意,几个月前解决李厚等人的尾巴倒是提起过黑风涧。
现在沧溟宗的人对那里感兴趣,。
想来是有什么隐秘。
厉无咎沉思片刻。
这不是坏事。
若真有遗迹,或许能从中得到些好处。
不过现在,就让他们先转转吧。
厉无咎闭上眼,继续调息。
石台上,那截雷蛟龙角静静躺着,内部雷丝缓缓游动,散发出微弱的威压。
淬炼还要继续,但得等这些客人走了再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李修平早早来到听涛苑。
赵元罡三人已经准备好,外门执事弟子留在院中清点供奉物资。
“李代家主。”赵元罡笑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想去周边走走,看看青崖山风光。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李修平道,“我让腾霄他们陪诸位去吧。他们对这一带熟悉。”
“有劳。”
很快,李腾霄三兄妹赶到。
一行人御剑而起,朝着黑风涧方向飞去。
李修平站在山门处,目送他们离去,眉头微微皱起。
“代家主,”四长老李修崖走到他身侧,“这三位,怕不只是来游览的。”
“我知道。”李修平低声道,“告诉修莽,派两个机灵的护卫,远远跟着。不要打扰,只是确保安全。”
虽然护卫什么的完全就是摆设,能保护那三位年轻修士的也只有老祖了。
但要表现出李氏的态度。
“明白。”
两人转身回山。
后山禁地,厉无咎睁开眼,神识锁定了远去的几道身影。
他想了想,分出一缕神识附在李腾霄身上。
这样既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又不会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他重新闭上眼。
淬炼龙角的丹火,再次燃起。
灰蒙蒙的火焰包裹着深灰色的龙角,一点一点灼烧着内部的杂质。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
但厉无咎有耐心。
他一边淬炼,一边分心监控。
飞剑上,赵元罡三人在李腾霄的带领下,正朝黑风涧飞去。
柳轻蝉时不时停下,观察下方的地形走势,偶尔还取出罗盘测算。
沉寒则一直沉默,只是眼中偶尔闪过锐光,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李腾霄在一旁解说,语气躬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厉无咎嘴角微扬。
猎物已经入笼,三人中有两人都是中品双灵根,一人是下品,单凭这灵根的质量来说,就值得一尝。
现在,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以及,要如何将脏水往外泼,这些都是问题。
不过厉无咎已经有了打算。
元婴宗门在他眼中依旧是庞然大物。
但有利可图的情况下,风险还是可以承担。
大不了继续跑路就是。
别的不敢说,但跑路,厉无咎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