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临川,你知道我看到你冲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司临川垂下眼睫,轻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过去。”
陆溪望着他,声音里的压抑更明显了,“要是我的尾巴慢上半秒,要是那畜生的爪子先落下……”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司临川的脖颈,虚虚地圈着那截脆弱的弧度,力道不重,却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然后再往下,从背后摸到翅膀中间的位置。
“这里,”陆溪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模拟某种可怕的场景,“就会被撕开。”
司临川的喉咙一紧,呼吸有些困难。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正因为能想象到,才更能体会陆溪此刻汹涌的后怕。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多,可所有的话在触及陆溪眼底那抹深沉的恐惧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是想教训你救人不对。”陆溪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认真,“司临川,你有想救人的心,这很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额头几乎抵上司临川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
“但是,你能不能先想想我?”
陆溪完全知道,他没办法阻止司临川去救人,只要那个人是无辜的,司临川就会救,有些事情是一个人的本质。
就像他哪怕救人,也并非真心,全是目的,一样的。
但是司临川要是因为这种事情逃跑,他得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司临川心上。
“你是我的伴侣。”陆溪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司临川怔住了。
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眼眶。
司临川眨了眨眼,眼眶里面的湿润有些憋不回去。
他抬起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轻轻覆上了陆溪圈着自己的手背。
“对不起。”他看着陆溪的眼睛,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对方有些狼狈却依旧英俊的脸庞,“是我没考虑到你。我只是看到那个孩子,他太小了,还不会飞,不该就这样结束生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依旧努力说完,“我保证,以后我会更小心,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
陆溪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里,那些翻涌的暗流似乎在慢慢平复,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看得出,司临川是认真的。
他的小鸟在努力理解他的恐惧,认真地给出承诺。
他松开了圈着司临川脖颈的手,转而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捧住了司临川的脸颊。
“记住你说的话。”
陆溪的声音依旧有些哑,但里面的戾气已经消散大半。
他凑过去,吻在对方的眼角,下一个瞬间,便品尝到了湿意。
司临川哭了。
陆溪脑袋停转了片刻,主要还是司临川比起其它碎片显然是要倔强的多,上一次哭都不肯给他看,现在倒是在面前哭了。
那滴眼泪仿佛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司临川的眼眶更红了,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浸湿,黏连成几缕,轻轻颤动着。
他像是想要别开脸,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却被陆溪捧着脸颊的手固定着,无处可逃。
陆溪的怒气跟着眼泪掉下去,连那些所有物被不知名东西觊觎的不舒服也一起消散许多。
他的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擦过司临川湿润的眼角,拭去那抹水痕,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他根本不舍得骂司临川,也舍不得对司临川动手。
一个好老公怎么能骂老婆,当然也不能打老婆。
司临川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呼吸,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是爱哭的人,在蛮荒大陆,眼泪并不能带来任何有用的东西。
雄性兽人不会随便掉眼泪,那是懦弱的象征。
可是面对陆溪那双没有真正责备的金色竖瞳,听着他那些强硬外壳下藏不住的恐惧和依赖。
情绪混在一起,冲垮了他习惯性的克制。
“对……对不起……”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你的尾巴……都是因为我……”
陆溪看着他哭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叹了口气,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他柔声哄着,“尾巴没事,养几天就好了,我很强的,恢复能力也很强。”
“你这哭的我感觉浑身哪哪都疼,再哭我可要亲你了。”
这算是什么威胁?
司临川被他这毫无底线的威胁,弄得一怔,抽噎声顿了一下,随即不知怎的,竟觉得有点想笑,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情绪一旦决堤,便难以立刻收回。
陆溪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干脆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司临川湿漉漉的眼睫,吻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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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他在他耳边低语,带着无奈的叹息和无比明显的疼惜,“我的巫神大人,你这眼泪,比剑齿虎的爪子还厉害。”
司临川把脸埋进他颈窝,冰凉的泪水沾湿了陆溪沾着血污的皮肤。
他伸手紧紧回抱住陆溪结实的腰身,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怕,”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你真的出事。”
司临川将等待的不安脱口而出,这是他极少有过的担忧,与救人不一样。
面前的是他的伴侣,他很喜欢的伴侣,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陆溪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怕什么,你的雄性命硬得很,区区一头大猫,还想收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再说了,我不是答应你了?活着回来见你,我说到做到。”
许久,司临川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他从陆溪怀里稍稍退开一点,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你先到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找点水喝,再弄点吃的。你流了很多血,需要休息和补充。”
陆溪难得老实且听话的松手,挪两步,躺倒在床上。
一直等到司临川走出小屋去外面拿药,这才变回人形。
陆溪往下瞥过自己受伤的腿,显然,变成人形之后伤口更加狰狞。
蛇尾好歹有鳞片挡着,看不太出来,而人形过于醒目,伤口几乎是从大腿上划到小腿,深的快能见骨头了。
陆溪暗骂一声,干脆变成完整的兽形,蜷缩在床上休息。
他怕司临川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等下又有的哭,不如变成蛇,这样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