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完毕，林夜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筑基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丝混沌意蕴的寂灭之力与刚刚领悟的、微弱的“源”之秩序感在体内缓缓交融，虽未完全融合，却已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共鸣。
他站起身，走到洞窟一角，面对着他判断空间相对薄弱的岩壁方向。这里，距离他最初进入的那个已经弥合的空间裂缝位置不远，但更靠近“碎空涧”的大致方位。岩壁光滑，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和微光，与周围无异，但在林夜此刻更加敏锐的感知中，却能察觉到此处岩壁后方传来的、极其隐晦、但确实存在的、更加混乱和狂暴的空间能量余波。那是“碎空涧”地裂区域残留下来的空间扰动，虽然被“定空晶”的力量极大削弱和抚平，但并未完全消失。
“从此处突破，是返回‘碎空涧’附近最可能的路径。虽然危险，但总比困死在这里，或者盲目在地下深处挖掘要好。”林夜心中已有定计。他不可能永远留在此地，外面还有幽冥教的威胁，有他需要追寻的大道，有他必须了结的因果。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物品。
首先是那块“镇墟令”副令。此物虽然威能大减，但其本身材质特殊，且蕴含一丝“源”之秩序的力量，或许能对空间之力产生某种稳定或引导作用，至少能提供一些防护。
接着是几块较小的“定空晶”。这些晶体具有稳定空间的奇效，虽然离开了原生岩壁效果大减，但握在手中，应该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空间之力的侵蚀，或者在开辟通道时，帮助稳固通道边缘，防止空间塌陷。
最后，是“沉渊”剑。此剑跟随他许久，饮血无数，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寂灭剑意更是锋锐无匹，最适合用于破开坚韧之物。
准备妥当，林夜静心凝神，默默运转《源始道经》筑基篇的入门心法。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这部上古正宗的筑基功法，对灵力的掌控、对天地能量的感应，都远非“养气篇”可比。很快，一缕精纯、平和、带着淡淡秩序感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与体内原本的寂灭灵力并行不悖，甚至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他将这缕新生的、蕴含“源”之秩序感的灵力，小心翼翼注入“镇墟令”副令。令牌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比之前稍亮一些的乳白色光晕，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稳定了不少，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稳固空间的气息。
林夜左手握紧“镇墟令”，右手持“沉渊”，剑身之上，灰白色的寂灭灵力流转，但这一次，他尝试着将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混沌意蕴融入其中。并非完全转化为混沌之力，而是让寂灭灵力带上了一丝包容、演化的特性，使得剑芒更加内敛，却更添一种破灭万物、重归混沌的深邃道韵。
“混沌包罗万象，空间亦是其一。寂灭可破万法，当可斩开空间壁垒！”林夜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对准前方岩壁，一剑刺出！
这一剑，并非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凝聚了全部精气神，将锋锐的寂灭剑意、新生的秩序灵力感悟、以及混沌道种带来的一丝对空间本质的模糊理解，尽数凝聚于剑尖一点！
嗤——！
剑尖触及岩壁的刹那，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刺入坚韧皮革、又像是切入粘稠液体的声音。灰白色的剑芒在岩壁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白点，旋即，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岩壁上淡蓝色的微光骤然大亮，显然是“定空晶”和此地天然形成的稳固空间结构在抵抗。
然而，林夜早已料到。他手腕沉稳，剑势不变，寂灭剑意持续输出，不断侵蚀、破坏着岩壁的结构。同时，他左手握着的“镇墟令”光芒微涨，一股温和但坚韧的秩序之力扩散开来，并非与岩壁的稳固之力对抗，而是尝试着融入、抚平、引导，仿佛在坚固的堤坝上，寻找着原本就存在的、细微的裂缝。
“给我开！”
林夜低喝一声，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剑尖处的灰白剑芒骤然压缩，变得更加凝练、锋锐，其中那一丝混沌意蕴流转，仿佛能消融万物！同时，他全力催动混沌道种，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混沌波动，尝试模拟、同化岩壁后方那混乱的空间能量余波，为剑芒开辟道路。
嗡嗡嗡……
岩壁剧烈震颤起来，淡蓝光芒明灭不定。在林夜寂灭剑意、秩序灵力引导、以及混沌波动的三重作用下，那坚韧无比、能自我修复的空间壁垒，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裂痕只有发丝粗细，长不过寸许，但就在这裂痕出现的瞬间，一股远比洞窟内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空间能量波动，从裂痕另一端渗透进来！正是“碎空涧”区域特有的空间乱流气息！
“就是现在！”
林夜精神一振，左手“镇墟令”光芒全力催发，乳白色的秩序光晕如同水波，笼罩住那道刚刚撕开的细微裂痕，试图将其稳定、扩大。同时，他右手剑势不停，继续向裂痕内灌注寂灭灵力，并引导着混沌波动，同化、吞噬裂痕边缘不稳定的空间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对灵力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对空间波动的理解，要求都高到了极点。稍有不慎，空间裂痕失控扩大，狂暴的空间乱流涌入，不仅前功尽弃，他自身也可能被重创甚至吞噬。
林夜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神识全力运转，不敢有丝毫分心。他感觉到左手“镇墟令”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右手“沉渊”剑也在轻微颤抖，剑尖承受着恐怖的空间撕扯之力。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但他咬牙坚持，不断调整着灵力输出和波动频率，与狂暴的空间之力对抗、周旋、引导。
渐渐地，在那细微裂痕的边缘，开始有点点微弱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色泽浮现。这是林夜的混沌道种波动与空间乱流、秩序之力相互碰撞、交融后，产生的奇异现象，似乎能稍稍抚平空间的狂暴。
裂痕，在“镇墟令”的稳定、寂灭剑意的切割、以及混沌波动的抚平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丝丝地扩大、延伸……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裂痕扩大到了手指粗细，尺许长短。
半个时辰过去了，裂痕变成了巴掌宽，数尺长，已经能勉强看到对面那片熟悉的、充满了混乱灵力与空间裂缝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破碎大地——正是“碎空涧”的边缘区域！
然而，就在林夜看到希望，准备一鼓作气，将裂痕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时——
异变陡生！
或许是林夜开辟通道的动静，打破了此地空间的微妙平衡；或许是“碎空涧”那边不稳定的空间结构被这边强行连接而产生了连锁反应；又或许是之前与幽魇大战、以及林夜坠入空间裂隙时引发的空间崩塌，余波未平……
通道另一头，“碎空涧”方向的岩层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震动和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林夜撕开的裂痕粗大数倍、边缘闪烁着危险电芒的、不规则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岩层中撕裂开来，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朝着林夜刚刚开辟出的、还不稳定的通道，猛地噬咬而来！
这道新出现的空间裂缝，并非林夜主动开辟，而是“碎空涧”空间不稳定的自然爆发！其蕴含的空间乱流，远比林夜通道中的狂暴十倍、百倍！
“不好！”林夜脸色剧变！这道突如其来的、更加狂暴的空间裂缝，一旦与他的通道对接，瞬间就会将通道撕碎、吞噬，狂暴的空间乱流会直接涌入这处地下空间，到时候不仅前功尽弃，他自身也会被卷入更加危险的空间风暴之中，这处玄元子留下的遗府也可能毁于一旦！
电光石火之间，林夜脑中念头飞转。强行维持通道，与那新生的空间裂缝对抗？绝无可能！他的力量与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相比，如同蝼蚁撼树！立刻封闭通道，放弃离开？也不行，那道新生裂缝已经锁定了这处空间薄弱点，即使他封闭通道，对方也可能自行扩大，最终还是会撕裂进来！
唯一的生机，不是对抗，而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在这新旧两道空间裂缝对接、能量碰撞、混乱达到极致的瞬间，利用“镇墟令”的秩序之力和混沌道种对混乱的包容、引导，强行稳定自身周围方寸之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入那新旧裂缝交织、即将爆发的混乱中心，在空间风暴彻底失控前，挤进“碎空涧”那一侧！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游走，成功几率不到一成！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拼了！”
生死关头，林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不再维持通道的稳定，反而将左手“镇墟令”的秩序之力猛地一收，集中于自身周围三尺范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乳白色光罩！同时，全力催动混沌道种，散发出最强烈的混沌波动，尝试着去同化、引导周围即将爆发的混乱空间能量！
右手“沉渊”剑，则剑芒内敛，被他反手握在身后，蓄势待发。
轰——！！！
就在林夜完成这些动作的刹那，那道新生的、狂暴的空间裂缝，狠狠“撞”在了林夜开辟出的通道口上！
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对撞，又像是两座火山同时爆发！狂暴无比的空间乱流瞬间炸开，将林夜刚刚开辟出的通道撕得粉碎！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恐怖的吸力、撕扯力、以及混乱的能量风暴，瞬间充斥了通道口附近的每一寸空间！
林夜体外的乳白色光罩剧烈闪烁，在狂暴的空间乱流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镇墟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
但就在这混乱达到极致的瞬间，林夜动了！
他眼中灰蒙蒙的混沌光芒一闪，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到了那无数道细小裂缝中，一道相对稳定、且通往“碎空涧”方向的、稍纵即逝的“缝隙”！
“就是现在！”
林夜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在“镇墟令”光罩破碎的前一瞬，在混沌道种波动引导空间乱流产生轻微偏转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挤入了那道“缝隙”！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厚重的水膜，又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林夜闷哼一声，体表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飚射。但他不管不顾，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循着那道“缝隙”，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艰难地向前穿梭、突进！
身后，他开辟的通道彻底崩溃，与新生空间裂缝的碰撞点，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不稳定的空间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连坚固的岩壁都被绞碎、吞噬！那处地下遗府入口，在恐怖的吸力下，岩壁开始崩塌，大量的碎石被卷入空间漩涡之中！
林夜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恐怖吸力，以及空间彻底崩塌的毁灭波动！他不敢回头，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双腿，混沌道种催发到极致，强行稳定着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朝着“缝隙”另一端，那片熟悉的、破碎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碎空涧”大地，亡命飞扑！
短短数丈的距离，此刻却仿佛天涯之隔。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锋利的刮刀，不断切割着他的身体，乳白色光罩早已破碎，“镇墟令”彻底黯淡，缩回他怀中。寂灭灵力形成的护罩也在迅速消磨。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冲出去！”
林夜心中怒吼，眼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近的、象征着“生路”的、破碎大地的光芒！
轰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空间彻底崩塌，恐怖的冲击波追上了林夜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夜的身影，终于冲出了那道即将闭合的、不稳定的空间缝隙，重重地摔落在了“碎空涧”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岩石地面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身后的岩壁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哀鸣，那处空间节点彻底湮灭、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恐怖空间波动和吸力的黑洞，但仅仅维持了数息，便在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中，缓缓弥合、消失，只留下一片比周围更加破碎、狼藉的岩壁，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噗！
林夜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刚才穿越空间缝隙，尤其是最后被那崩塌的冲击波波及，让他本就刚刚痊愈的伤势再次加重。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立刻翻身爬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入眼是熟悉的景象：暗红色的大地布满狰狞的裂痕，漆黑的天空低垂，混乱的灵力在空气中激荡，远处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灭，带来刺耳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混乱能量特有的腥气。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与幽魇战斗的痕迹，以及铁颚、阴九留下的血迹（两人尸体似乎已被空间乱流卷走或湮灭），不远处，就是那道深不见底的、横贯大地的“碎空涧”地裂本体。
他出来了！真的从玄元子的遗府，从那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成功回到了“碎空涧”附近！虽然位置似乎比他坠入空间裂隙时偏移了一段距离，但确实是“碎空涧”区域无疑。
“咳咳……”林夜又咳出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他迅速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又运转功法，勉强稳住伤势。体内灵力消耗巨大，伤势不轻，但比之前坠入空间乱流时要好得多，至少行动无碍。
他不敢在此久留。幽魇生死未知，但大概率未死。如此剧烈的空间崩塌，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幽冥教修士，甚至可能引来其他未知的存在。必须立刻离开！
林夜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远离“碎空涧”这片是非之地。他选择了一个与之前逃离“源祭之坛”、以及幽魇可能追踪方向都不同的方位，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融入昏暗的天色和混乱的地貌之中，迅速远去。
就在林夜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崩塌的空间节点附近，虚空一阵扭曲，一道模糊的阴影轮廓缓缓浮现，正是幽魇！只是他此刻的状态显然不太好，阴影构成的躯体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在之前的空间崩塌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幽魇那两点幽火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处已经弥合、但残留着剧烈空间波动和崩塌痕迹的岩壁，又扫过周围战斗的痕迹和林夜最后消失的方向，阴影构成的面孔似乎更加扭曲、阴沉。
“竟然……又让他逃了……还引动了如此剧烈的空间崩塌……此子，身上秘密不小……”幽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惊疑，“那崩塌的空间节点之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可惜，已经彻底湮灭了……”
他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除了混乱的空间能量，还有林夜留下的、极其微弱的寂灭灵力和一丝奇异的、令他隐隐感到不安的混沌波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令他本能感到厌恶却又隐隐渴望的、中正平和的秩序气息？
“这是……‘源’的力量？不对，更加古老精纯……难道此子在那崩塌的空间之后，另有奇遇？”幽魇眼中幽火跳动，杀意更盛，“必须尽快找到他！他身上不仅有‘噬魂令’，恐怕还有更大的秘密！通知教中，加派人手，封锁这片区域，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阴影一阵波动，幽魇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在破碎的风中飘散：
“林夜……你逃不掉的……”
而此刻的林夜，早已远在数十里之外。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鬼魅般在破碎荒凉的大地上穿行，朝着远离碎骨丘、远离“源祭之坛”、远离幽冥教势力可能辐射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新的危机，新的征程，已然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仓皇逃窜、重伤垂死的筑基中期修士。他携上古传承，修为大进，对“道”的领悟更深，手中更有“源心”碎片、“镇墟令”副令、《源始道经》这等至宝和功法。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幽冥教的追杀如影随形，自身对混沌之道的探索刚刚起步，玄元子留下的对抗暗墟的责任更是沉重如山。
但林夜的眼中，只有坚定，以及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幽魇……幽冥教……‘古源暗墟’……等着吧，我林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