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噬魂黑沼(1 / 1)

风哭石林的呜咽被远远抛在身后。林夜的身影在荒芜破碎的大地上疾掠,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太大破空声。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灵力在体内以一种《源始道经》中记载的、名为“藏源敛息”的秘法流转,使得他此刻散发出的波动,与荒原上那些被混乱虚源侵蚀的岩石、枯木无异。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离开风哭石林已经大半日。一路向北,地貌越发荒凉诡异。暗红色的大地逐渐被一种不祥的、仿佛混杂了石油与腐烂淤泥的漆黑色泽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吸入肺中,竟让人隐隐生出烦躁、压抑之感。灵力也变得更加惰性、驳杂,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侵蚀神魂的负面能量。

这里是“噬魂黑沼”的边缘。铁颚曾提起过这片凶地,言其内遍布吞噬一切的泥沼,黑雾终年不散,能侵蚀护体灵光,污秽法宝,更可怕的是其中弥漫的“噬魂瘴气”,能无声无息地侵蚀修士神魂,令其不知不觉间变得狂躁、易怒,最终神识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或者被潜伏在沼泽中的魔物吞噬。即便是金丹修士,若非必要,也绝不愿轻易深入。

但此刻,对林夜而言,这片凶名昭着的绝地,反而可能成为他摆脱追兵的屏障。幽魇精通阴影追踪,对气血、灵力波动异常敏感,但这“噬魂黑沼”中混乱的能量场和侵蚀神识的瘴气,或许能极大干扰其追踪能力。而且,此地环境险恶,人迹罕至,正好适合他暂时隐匿,消化所得,并尝试进一步参悟功法,提升实力。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夜没有犹豫,在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气息后,一头扎进了那片愈发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色雾气之中。

甫一进入黑雾范围,光线骤然黯淡下来,仿佛从黄昏瞬间步入深夜。只有黑雾本身,隐隐散发着一种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微光,勉强能让人看清数丈内的景象。地面变得湿软泥泞,每一步落下,都会深深陷入,发出“咕叽”的声响,带起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林夜立刻将护体灵光撑开到极致。灰白色的寂灭灵力在体表流转,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秩序意蕴,对黑雾似乎有一定的抵抗和净化作用,靠近的黑雾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被排斥在外。但灵力的消耗速度,明显比在外界快了不少。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低空飞行(此地空中瘴气更浓,且可能有未知飞行魔物),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同时将神识收缩到身周不到五丈的范围——再远,神识就会被粘稠的黑雾和其中的噬魂瘴气快速侵蚀、吞噬,不仅探查不到什么,反而会损伤神魂。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踩踏泥泞的声响,以及黑雾缓缓流动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细语般的诡异簌簌声。这声音听久了,竟让人心浮气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负面、暴戾的念头。

“此地噬魂瘴气果然名不虚传。”林夜心中凛然,立刻默运《源始道经》筑基篇中的一段静心宁神的法诀。一股清凉、平和的秩序之意自混沌道种中散发,流遍全身,迅速驱散了那些杂念,稳住了心神。

他一边前行,一边仔细观察四周。脚下并非全是泥沼,偶尔也能遇到一些较为坚实、露出黑色岩石的地面,或者几株长得奇形怪状、通体乌黑、仿佛铁铸般的低矮植物。这些植物同样散发着阴冷、污秽的气息,显然早已被此地环境彻底侵蚀、异化。

突然,前方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水面(或许是积水,也可能是沼泽),猛地翻滚起来!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粘稠黑色淤泥、看不清具体形态、只露出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的长条形怪物,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弹出,带着刺鼻的腥风和浓郁的死气,朝着林夜拦腰咬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哼!”

林夜早有防备。在此地行走,他岂会放松警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脚下不动,身体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微微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张吞噬而来的巨口。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抹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剑芒,自指尖迸发,带着寂灭与秩序交融的意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怪物头部下方、淤泥覆盖的某处!

噗嗤!

剑芒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轻易洞穿了怪物的防御。怪物发出一声沉闷、嘶哑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搅得黑水翻腾,淤泥四溅。但林夜的剑芒中蕴含的寂灭道韵瞬间爆发,疯狂侵蚀、湮灭着它的生机,那丝秩序意蕴更是将其体内混乱、污秽的妖力结构破坏。

仅仅挣扎了两三下,这头实力约莫在筑基中期、潜伏偷袭极为厉害的沼泽魔物,便彻底瘫软下去,沉入黑水之中,只留下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

林夜看也不看,指尖剑芒一收,身形继续向前。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血腥味和战斗波动,会引来更多麻烦。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夜在一处相对干燥、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高地上停了下来。此地视野相对开阔(虽然只有数丈),且岩石坚硬,不易被潜伏地底的魔物偷袭。他迅速在岩石上布下几个简易的、以寂灭灵力和秩序意蕴为核心的隐匿、预警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开始调息。

连续在恶劣环境中跋涉、战斗,还要抵抗噬魂瘴气的侵蚀,即便以他现在的修为,消耗也不小。他必须尽快恢复,并尝试适应此地的环境。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配合《源始道经》的吐纳法门,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但林夜发现,在此地运转功法吸收外界灵气,效率极低,且吸入的灵气中混杂着大量瘴气和污秽能量,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炼化、提纯、排除。

“此地果然不宜久留,只能作为暂时的中转站。”林夜心中暗忖。待状态恢复,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或者有特殊价值的地点,否则长期暴露在黑沼环境中,对修行不利。

然而,就在他调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状态恢复大半之时,怀中一直贴身收藏的“镇墟令”副令,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指向遥远模糊的方向,而是……仿佛与脚下这片大地,或者说与黑沼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令牌本身微微发烫,表面的古老文字竟自主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秩序与封印意味的波动,自令牌中散发出来,试图与外界呼应。

“这是……”林夜猛地睁开双眼,露出惊疑之色。他立刻取出“镇墟令”,只见令牌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指向左前方黑沼更深处,同时,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顺着与令牌的心神联系,涌入他的意识:

“……封……魔……残阵……节点……感应……同源……秩序……”

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核心意思,林夜明白了!

这“噬魂黑沼”深处,竟然存在着一个“万源封魔大阵”的残存节点!而且,这个节点似乎与“镇墟令”副令同源,此刻被令牌感应到了,正在尝试建立联系!

是了!玄元子曾言,“万源封魔大阵”乃上古为封印“古源暗墟”裂痕所布,规模浩大,覆盖甚广。虽然主阵崩毁,但一些边缘的、辅助的、或者隐匿较深的阵眼节点,或许并未完全湮灭,只是沉寂、破损,流散于各处。这“噬魂黑沼”环境险恶,人迹罕至,正是一处绝佳的隐匿之地!或许当年大战,就有一个阵法节点布置于此,后来阵法崩坏,节点沉寂,又被黑沼环境掩盖,直到今日,被他手中的“镇墟令”副令在近距离感应到!

“万源封魔大阵”的残存节点!这对林夜而言,意义重大!玄元子传承中提及,此阵蕴含上古“源”之秩序的至高奥义,若能找到并参悟,对《源始道经》的修行,对“源”之力的理解,甚至对“镇墟令”的修复和使用,都可能有无穷裨益!而且,阵法节点往往自带防护和隐匿功能,若能进入其中,或许能暂时摆脱幽冥教的追踪,获得一处安全的闭关之所!

风险依然存在。这节点沉寂已久,是否还能运转?其中是否有残留的阵法杀机?是否已被“古源暗墟”的力量侵蚀污染?是否被其他强大存在占据?一切都是未知。

但机遇就在眼前,值得一搏!

林夜不再犹豫,握紧微微发烫的“镇墟令”,根据令牌传递的感应,调整方向,再次迈步,朝着左前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沼泽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加小心。手中的“镇墟令”不仅是指引,更像是一个护身符,其散发出的微弱秩序波动,似乎对周围的噬魂瘴气和污秽能量,有着一定的驱散和净化作用,让他感觉压力稍减。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黑雾浓得化不开,神识被压制到身周三丈。地面几乎全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只有偶尔露出的、滑腻的黑色岩石或扭曲的植物根系,可以作为落脚点。林夜不得不将部分灵力灌注于双脚,施展“轻身提纵”之类的凡俗武技结合灵力技巧,在险恶的地形上跳跃、借力,艰难前行。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波袭击。有从泥沼中无声无息蔓延出来、试图缠绕他脚踝的黑色藤蔓;有潜伏在黑色水洼中、能喷射腐蚀性毒液、形如蟾蜍但满口利齿的怪物;还有一群通体由黑雾凝聚而成、发出凄厉尖啸、直扑神魂的“怨魂雾灵”……

这些魔物实力大多在筑基初中期,少数达到筑基后期,单个威胁不大,但胜在诡异、隐蔽,且受环境加持。林夜依仗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迅捷的反应、以及融合了秩序意蕴后威力更强、对邪秽之物克制更明显的寂灭剑道,一一将其斩杀或击退。但频繁的战斗,让他的灵力消耗加剧,心神也感到一丝疲惫。

“镇墟令”的感应越来越强,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穿过一片由无数惨白枯骨堆积而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林”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浓稠的黑雾在这里变得稀薄了许多,露出一片相对干燥、方圆约百丈的黑色岩地。岩地中央,矗立着三根高达十余丈、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复杂玄奥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古老、神圣气息的巨大石柱!石柱呈品字形排列,中间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同样布满裂痕、大半已被黑色淤泥掩埋、但核心部分依旧隐约可见的、由无数古老符文构成的圆形阵法图案!

阵法核心处,还有一小块大约桌面大小、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一根只有尺许高、通体乳白、晶莹剔透、宛如玉质的微型石柱,静静矗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秩序之光,正是这光芒,勉强驱散了周围的浓雾和污秽,维持着这片小小净地的存在。

然而,这片净地此刻并不平静。在三根巨大石柱的外围,阵法图案的裂痕中,乃至那乳白石柱的光芒边缘,不断有丝丝缕缕的、与周围黑雾同色、但更加凝实、不断蠕动扭曲的灰黑色气息渗出,试图侵蚀、污染那乳白色的光芒和古老的阵纹。这些灰黑气息充满了混乱、疯狂、腐朽的意味,与“古源暗墟”的力量如出一辙!显然,这处阵法节点,正在被暗墟残余力量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

“找到了!果然是‘万源封魔大阵’的残存节点!而且……正在被暗墟之力侵蚀!”林夜心中震撼,又感到一丝紧迫。那乳白石柱,很可能就是节点的核心,也是“镇墟令”感应的源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区域。除了那不断侵蚀的暗墟之力,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也没有触发阵法反击的迹象。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那三根巨大石柱和地面阵纹虽然残破,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其中或许还蕴含着未完全消散的阵法力量。而那侵蚀的暗墟之力,本身也是巨大的威胁。

就在林夜仔细观察,权衡如何安全接近那乳白石柱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传来!

不是魔物,也不是阵法。

而是……人!

三道如同鬼魅般、完全与周围黑雾和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夜身后三十丈外,呈品字形,将他与那阵法节点的退路隐隐封住!

他们穿着与幽魇类似的、但细节处更加简洁、利于行动的紧身黑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纹饰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死寂、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的眸子。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凝练、阴寒、充满杀意,赫然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而且,他们出现的如此突兀,连林夜那被混沌道种强化过的感知,都未能提前察觉!

显然,这是幽冥教影殿的精锐杀手!他们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然穿透了噬魂黑沼的恶劣环境,甚至可能借助了某种追踪秘宝,在此地堵住了林夜!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恰好在他发现阵法节点,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为首一名杀手,面具下的眸子锁定林夜,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林夜,虚空一握。

嗡!

林夜脚下的阴影,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冰冷、滑腻、带着禁锢与侵蚀之力的影之锁链,猛地缠向他的双脚、腰身、甚至握剑的手臂!与幽魇的手法如出一辙,但更加迅疾、狠辣,充满了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效率!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杀手,身形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朝着林夜暴射而来!他们手中,各自握着一柄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短刃,刃尖直指林夜左右太阳穴与后心要害!速度快到极致,配合着影之锁链的束缚,显然是要一击绝杀,不留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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