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岩磊长老带着那截尘封的“紫垣星梭”和那块作为“钥匙”的暗紫色晶石碎片,如同捧着滚烫的炭火般回到临时营地时,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疲惫、伤痛、麻木的面孔上,第一次齐刷刷地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好奇、期盼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石守族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他的目光落在岩磊手中那以厚布包裹的梭形轮廓上,岩石般的眼瞳骤然收缩。
无需言语,那梭形造物自然散发出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苍古气息,以及那与营地中央“紫微垣”方向隐隐存在的、微弱的同源感应,都在无声宣告着它的非凡。
“就是此物?”石守的声音低沉。
岩磊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层粗布,露出“紫垣星梭”那暗沉内敛、星纹流转的完整形态。
在较为明亮的天光下(虽然依旧是废墟阴沉的色调),星梭表面的玄奥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核心那一点纯粹银光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吸气声。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它绝非寻常。
“星主有感应。”岩磊简略汇报了发现过程,重点提及了星梭基座上的古老星文,以及它似乎与沈独的某种神秘联系。“我们不敢擅动,直接带回。”
石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做得好。此物干系重大,立刻护送至‘紫微垣’,请墨渊先生、叶玄尊者掌眼,由星主定夺!”
他指派了岩磊和两名最精锐的战士亲自护送,并加强了从营地到“紫微垣”沿途的警戒。
当“紫垣星梭”被呈送到“紫微垣”洞窟,放在祭坛下方的空地上时,墨渊和叶玄也为之动容。
墨渊不顾自身虚弱,立刻上前,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以残存的神识之力,极其谨慎地扫过星梭表面。他的脸色随着探查而不断变幻,从最初的惊讶,到凝重,再到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上面的星纹非后天铭刻,乃‘虚渊星髓’天然凝结的‘道痕’!其锻造手法早已失传!这绝非寻常攻击法器,其内部结构浑然一体,蕴含空间折叠与某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锚定’或‘共鸣’机制!核心那点银光纯净度远超想象,几乎就是最本源的‘星核精粹’雏形!”
墨渊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作为一名阵法师与炼器师,眼前的“紫垣星梭”简直是一座蕴含了无尽知识与奥秘的宝库,其价值难以估量。
叶玄的感知则更加偏向能量与精神层面。他闭上双眼,净化之力化作最轻柔的触须,缓缓靠近星梭。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深邃的“静”。
不同于死物的沉寂,而是一种历经万劫、敛尽锋芒、于至暗中依旧保持本真不变的“恒静”。星梭内部那点银光,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存在”与“秩序”意味,与他自身的净化之力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根本。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星梭与盘坐在祭坛之上的沈独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固的“共鸣”,仿佛两者同出一源。
“它在‘呼唤’星主。”叶玄睁开眼,语气肯定。
就在这时,祭坛之上,一直沉寂的沈独,身体再次轻轻一震。他并未睁眼,但眉心那枚黯淡的紫色星辰印记,却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星梭核心银光同色的光芒!
同时,他摊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所向,正是下方那“紫垣星梭”。
仿佛得到了明确的许可与召唤,“紫垣星梭”表面的星纹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暗沉内敛,而是流淌出温润而纯净的银紫色光华!
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亮灵魂。核心处那点银光也随之明亮了数分,如同沉睡的星辰睁开了眼睛。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紧接着,一段比之前在旧器冢深处感知到的更加清晰、更加连贯、也更具“人格”色彩的古老意念,如同跨越时空的涓涓细流,顺着星种与星梭之间的共鸣链接,缓缓流入沈独的意识,同时也被墨渊、叶玄以特殊方式隐约捕捉到:
“后世持梭者得见此言,星府必已遭倾覆大劫,垣枢将颓,星火将熄吾乃‘璇玑’,星府第三代守星使,亦是此‘紫垣星梭’最后的锻造者与封印者。”
“此梭取材‘虚渊’极深处、尚未被‘恶念’完全浸染的‘初代星髓’,历经‘紫薇垣’九次星力潮汐锻铸,其质非金非玉,内蕴一丝‘太初秩序’之基。其用有三:其一,可为‘星钥’,开启星府最深藏之秘库、或接引失落之传承;其二,可为‘锚点’,于混乱虚空中,锚定‘紫薇’星轨,指引归途,亦可稳固一地之‘存在’根基;其三其力内蕴,锋芒深藏,非为屠戮,而在于绝境中,为‘星火’开辟前路,或接引‘薪火’。”
“然,动用此梭,尤其后两种能力,需以纯正星府本源为引,需持梭者心志坚定,契合‘紫薇’星命,且必会引动‘虚渊’侧某些存在的感应,福祸难料。慎之,重之。”
“星府传承,非止于力,更在于‘道’,在于‘心’。望后世得此梭者,能承先辈遗志,护持星火不灭,待他日星辉重耀此垣。”
意念流至此,缓缓消散。那流淌的银紫色光华也随之收敛,星梭重新恢复了那种暗沉内敛的状态,只是核心银光似乎比之前稍稍明亮、稳定了一丝。
洞窟内一片寂静。墨渊和叶玄都沉浸在刚才那段古老意念带来的震撼与信息之中。“璇玑”守星使?第三代?那已是不可考的遥远年代!
而这“紫垣星梭”的来历与功用,更是远超他们的想象!“虚渊星髓”、“太初秩序之基”、“锚定存在”、“接引薪火”每一个词都蕴含着沉重的分量与无尽的可能。
石守族长虽未直接“听”到意念,但从墨渊、叶玄的表情和星梭的变化,也明白此物非同小可,关系到星府未来的根本。
祭坛上,沈独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眼中的疲惫与阴翳似乎被那银紫色光芒映照得淡去了一丝,瞳孔深处,那源自星种的微光更加稳定、清晰。
他低头,目光落在下方的“紫垣星梭”上,眼神复杂,有明悟,有沉重,也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的方向感。
“星主”墨渊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沈独抬起手,示意他稍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稳定的内核:“‘紫垣星梭’是钥匙,是锚,也是火种。”
他的目光扫过墨渊、叶玄,最后落在石守身上:“星府如今百不存一,灵脉枯竭,人心涣散,外有‘观测者’窥探,内有‘蚀心’遗毒暗藏常规之法,难以为继。”
他顿了顿,似乎在凝聚力气,也似乎在斟酌字句:“此梭或能助我等,寻得一线真正生机。然,风险亦巨。”
“星主之意是?”石守沉声问。
“首要之务,”沈独缓缓道,“非是动用星梭之力,而是参悟,沟通,确认。”他看向墨渊,“墨渊先生,你与叶玄,需尽全力,在不损耗星梭本源、不引动其内部机制的前提下,研究其星纹结构、能量流转特性,尤其它与‘紫薇垣’残存星源、与我之联系。务求对其有最基本掌控。”
“是!”墨渊郑重应下,眼中燃烧起学者般的热忱。这无疑是一项艰巨却意义非凡的任务。
“其次,”沈独看向石守,“以此梭归来的消息,稳定幸存者之心。告知众人,星府先辈遗泽尚存,薪火未绝。然,具体功用,暂不宣明,以防消息外泄,或内部再生不应有之觊觎。”
石守点头:“属下明白。统一口径,只说是发现了一件重要古物,或对修复星府有益。”
“最后,”沈独的目光重新落回“紫垣星梭”上,声音低沉而坚定,“待时机成熟,我需尝试以星种与之深度共鸣,或许能借此梭‘锚定’与‘接引’之能,为这片废墟,为尔等,寻一条真正的出路。”
他所说的“出路”,并非逃离,而是在这片根基近乎全毁的焦土上,重新“锚定”住紫薇星府最后的“存在”,并尝试“接引”那可能存在于星海某处、与紫薇星府同源的、真正的“薪火”传承。
这是一条更加艰难、更加缥缈,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眼前死局的道路。
墨渊、叶玄、石守都听出了沈独话语中的决意与沉重。他们明白,这“紫垣星梭”的出现,既是希望,也将带来更大的挑战与未知。但无论如何,这缕穿透厚重废墟与绝望阴云照下的微光,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前进的方向,哪怕那方向依旧迷雾重重。
“谨遵星主之命!”三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少了些之前的绝望与茫然,多了几分沉凝的斗志。
“紫垣星梭”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祭坛旁一处相对干净、由墨渊临时布下隔绝与防护符文的石台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的古星,等待着被真正唤醒、肩负起使命的那一刻。
洞窟之外,石守将“发现重要古物,星主与尊者正在参研,有望修复星府”的消息传达下去。尽管语焉不详,但这消息依旧如同投入平静死水中的石子,在幸存者们心中激起了希望的涟漪。营地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似乎被冲淡了一丝。人们望向“紫微垣”方向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期待。
废墟求生,进入了新的阶段。不再仅仅是挣扎于饥饿、伤痛与恐惧,而是开始有了一个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的目标——参悟并掌握这古老的“星梭”,为这片余烬之地,寻得一线“复燃”之机。
星梭归垣,带来了先辈跨越时空的馈赠与嘱托。
薪火初传,于至暗绝境中点燃了第一簇指向未来的微光。
尽管前路依旧漫长险峻,但手中既已握有薪火之种,那么,纵使身处无边暗夜,也有了燃起火把、摸索前行的勇气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