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焦土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某种微弱的意志驱动下,开始重新流动。
当沈独因承载“垣枢秘影”而陷入深度昏迷,将星府最后的希望与重担无声托付后,墨渊与叶玄没有任何时间沉浸于震撼与担忧。
希望的火种既已窥见,哪怕微弱如风中之烛,也必须用尽一切去守护、去点燃。
临时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残破帐篷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专注。石守族长、墨渊、叶玄,以及几位伤势较轻、头脑清醒的岩灵族长老和执事围坐一圈。
地面铺着从废墟中清理出的、较为平整的石板,上面用烧焦的木炭,勉强勾勒出“垣枢秘影”中提到的几个关键区域的方位与简略地形。
墨渊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指尖沾着一点从旧器冢带回的、颜色特异的矿物粉末,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根据‘垣枢秘影’所示,距此最近的、可能存有‘星髓玉池’的节点,位于东南偏‘坤’位,地下约三百丈。其入口掩埋在‘旧器冢’西南边缘,一处因能量冲击形成的巨大熔岩堆积体下方,具体路径影像显示有一条半天然、半人工的裂隙可以勉强通行,但极其狭窄,且可能有能量余烬与结构不稳定风险。”
他又指向另一处:“废弃生态穹顶‘乙-寅-三’,位于营地正西方向约五里处,地表完全被坍塌的晶石顶棚和金属骨架覆盖。其核心‘聚灵化生阵’单元,据影像分析,应被埋藏在穹顶中央偏北的废墟最下层,深度约五十丈。挖掘难度极大,且需小心处理可能残存的、不稳定的生态能量与有毒气体。”
“至于‘星尘云’引导和古传送阵探查,”墨渊看向叶玄,“需要叶玄尊者以净化之力确认星尘云的具体轨迹与纯净度,并评估‘紫垣星梭’引导的可行性。古传送阵更需从长计议,目前资源与人力,恐难兼顾。”
叶玄点头,眉心的净化白光虽然微弱,却稳定:“我已大致感知到那片游离星尘云的方位与移动趋势,与影像所示吻合。其能量性质相对温和纯净,若能在其掠过最近点时,借助星梭建立稳定‘锚点’和引导通道,确实可能截留一部分能量沉降,补充营地极度匮乏的灵气。但具体操作需墨渊先生配合,设计引导阵法,且必须等星主稍有好转,或我们对星梭的掌控更进一步。”
石守族长沉默地听着,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可能”与“希望”的炭笔标记。他知道,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风险,可能带来宝贵的资源,也可能导致本就稀少的人手进一步折损。
“分头行动。”石守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星髓玉池’关乎重伤者性命与核心人员恢复,乃当前第一要务。我亲自带队,挑选五名最擅长地下作业、伤势较轻的岩灵族精锐,携带简易工具与防护符石(用废墟中找到的残存材料临时制作),按墨渊先生所指路径,前往探查、开掘。目标:确认玉池存在与状况,尽可能带回可用星髓玉液,至少带回确切消息。”
“生态穹顶修复,关乎长久生存与食物来源。”他看向墨渊,“墨渊先生,你需坐镇中枢,一方面监控‘紫微垣’与星主状况,另一方面,研究引导星尘云的阵法,并设法修复营地现有的、最基础的‘凝水’与‘净化’符阵。生态穹顶的初步探查与清理岩桐长老,你带三人,先行前往,评估地表情况,标记危险区域,尝试清理出部分入口,为后续深入挖掘做准备。务必小心,安全第一,若遇无法应对之危险,即刻撤回。”
“营地内部,”石守最后环视众人,“加强警戒,剩余人手,由岩松长老统管,继续加固防御,照顾伤员,同时组织力量,尝试按照‘垣枢秘影’中一些零星提示,在营地周边寻找可能存在的、未被污染的星府原生植物根茎或可食用矿物。任何发现,立刻上报。”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带着岩灵族一贯的务实与坚韧。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退缩。绝境之中,明确的行动指令本身就是对抗绝望最有效的武器。
东南,旧器冢西南边缘。
这里的景象比旧器冢核心更加惨烈。巨大的能量冲击将附近的金属建筑与星骸岩彻底熔融,冷却后形成了一片连绵起伏、如同黑色琉璃与暗红铁锈混合物的怪异“山脉”,表面布满龟裂,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余温与微弱辐射。
石守族长带领的五人小队,如同攀爬在怪兽背脊上的蚂蚁。他们身着简陋的、用鞣制过的妖兽皮(来自废墟中发现的少量未完全碳化的尸体)和金属碎片混合缝制的防护服,脸上罩着浸过药液的粗麻布面罩,手脚都包裹着厚厚的、同样材质的绑腿与手套。
领路的是一名对岩石结构感知极其敏锐的年轻岩灵族战士“岩心”。他手中拿着一块罗盘状的、铭刻着简陋指向符文的水晶片(墨渊临时赶制的),仔细感应着地脉的细微流向与能量残留的差异,试图找到“垣枢秘影”中提示的那条隐蔽裂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族长,前方那块凸起的、形似熔铸巨剑的黑色岩体后方,”岩心指着前方一片嶙峋的怪石,“能量流向有轻微异常,似乎有向下的空洞回音。”
石守点头,示意队伍跟上。他们绕过那柄“巨剑”,果然在其背阴处,发现了一道极其狭窄、几乎被凝固的熔岩流完全封死的、向下延伸的裂缝。裂缝最宽处不过两尺,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入,内部黑暗深邃,隐隐有热风向上涌出,带着硫磺与金属氧化的气味。
石守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背上一柄特制的、带有尖锐岩晶钻头的短柄鹤嘴锄(用废墟中找到的坚硬材料改造),率先挤入裂缝。身后战士鱼贯而入。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崎岖,四壁是冷却后坚硬如铁的熔岩,布满了尖锐的凸起与危险的裂片。他们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挪动,不时需要用工具敲碎挡路的凸起,或依靠岩灵族对岩石的天然亲和力,强行“挤”过狭窄路段。汗水很快浸透了简陋的防护服,混合着尘土与渗出的血丝。
向下深入了约百丈,裂缝逐渐变得开阔,但温度也明显升高,空气更加稀薄浑浊。石守示意队伍暂停,点燃一根特制的、燃烧缓慢且能释放微弱净化气息的药草火把(利用废墟中寻到的少量药草残渣制成)。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一个相对宽敞的、由多条裂缝交汇形成的天然洞窟。
洞窟地面较为平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丈许、深不见底的垂直井洞,井口边缘光滑,隐隐有微弱的、纯净的星辰之力气息,混合着地热,从下方氤氲而上。
“就是这里!”石守眼中精光一闪。“垣枢秘影”所示没错!他走到井边,将火把小心探下。火光只能照亮下方十余丈,可见井壁光滑,呈规则的圆形,显然是人工开凿。更下方,隐约可见水光反光,并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玉石轻鸣的悦耳回响。
“岩心,你留在此处警戒,接应。其他人,准备绳索与容器。”石守沉声下令。他们携带了用坚韧的藤蔓(从废墟深处顽强生存的少数植物上采集)和兽皮编织的绳索,以及几个用完整岩石掏空打磨而成的粗糙石罐。
石守将绳索一端固定在洞窟坚实的岩柱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毫不犹豫地,沿着那光滑的井壁,缓缓向下滑去。
井很深,越向下,那股纯净的星辰之力气息就越发明显,温度也逐渐降低,变得温润宜人。滑下约两百丈后,下方豁然开朗。
井底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仅有桌面大小、却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浅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半池浓稠如脂、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星辰清香与勃勃生机的乳白色玉液!正是传说中的“星髓玉液”!池子周围的岩石,都浸润成了温润的玉石质地。
在经历了外界的焦土、死亡与绝望后,骤然见到如此纯净、如此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即便以石守的心志,也不禁心神激荡。他小心地落到池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玉液。触感温润丝滑,其中蕴含的温和而精纯的星辰生机,迅速透过皮肤,缓解着他连日来的疲惫与伤势。
是真的!而且品质极佳!
他不敢耽搁,立刻解下腰间的石罐,小心翼翼地将玉液舀入罐中。星髓玉液似乎有灵性,并不轻易泼洒,缓缓流入罐中。装满三罐后,池中玉液还剩约三分之一。石守没有贪心,他知道这种天地灵物需留有余地,方能持续滋生。
他将罐子密封好,重新系在腰间,拉动绳索,发出信号。
当石守带着三罐沉甸甸的、散发着生命光辉的星髓玉液,重新回到地表洞窟时,等候的战士们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无需多言,这玉液的光泽与气息,已是最好的答案。
“立刻返回营地!小心戒备!”石守压抑着激动,果断下令。有了这些玉液,重伤员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核心人员的恢复也有了保障。这是绝境之中,最宝贵的第一桶金!
与此同时,营地正西的废弃生态穹顶处。
岩桐长老带领的三人小队,进展则要缓慢和艰难得多。
他们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由破碎的透明晶石板、扭曲的金属框架、烧焦的土壤与不明粘稠物质混合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废墟山丘。想要从中清理出一条通往深处“聚灵化生阵”单元的通道,无异于愚公移山。
他们只能先从边缘着手,利用简陋的工具,一点点清理表面的碎块,试图找到相对薄弱或已有的裂缝作为突破口。进展极其缓慢,且危险重重。不时有松动的碎块滚落,或者从废墟深处逸散出带着刺鼻气味的、颜色诡异的烟雾,逼得他们不得不频繁后撤、更换位置。
但他们没有放弃。岩桐长老记得“垣枢秘影”中关于这里可能修复的提示,也明白一处能够稳定产出食物与清新空气的生态区,对长期生存意味着什么。哪怕每天只清理一点点,也是在为未来铺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营地内,墨渊在安置好昏迷的沈独、并确认“紫垣星梭”状态稳定后,便立刻投入到引导星尘云阵法的推演中。他利用手头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残破的玉简、矿石粉末、甚至利用自身鲜血混合星尘砂,在地上、在残存的石板上,不断勾画、计算、试验。他的脸色因消耗而更加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每推演成功一个关键符文节点,就仿佛离抓住那片流动的“星尘希望”更近了一步。
叶玄则守在沈独身旁,一边以微弱的净化之力持续温养沈独的灵魂与身体,抵抗“深渊凝视”的残留侵蚀,一边分出心神,时刻感知着外界那片游离星尘云的轨迹与状态,为墨渊的阵法推演提供实时数据支持。
整个紫薇星府废墟之上,在沈独昏迷的这段黑暗时光里,所有幸存者,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零件,在各自的位置上,为了同一个渺茫而坚定的目标——活下去,并让星火不灭——而竭尽全力地运转着。
焦土之上,并非只有死寂与绝望。
循着“垣枢秘影”揭示的残破星图,岩灵族的坚韧与智慧,开始在废墟深处,掘出第一捧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之泉”。
残垣断壁之间,复苏的序曲,在鲜血、汗水与不屈的意志浇灌下,正以最原始、最缓慢、却也最坚实的方式,悄然奏响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