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守族长带着那三罐沉甸甸、散发着温润生命光晕的星髓玉液,如同捧着初生朝阳般回到临时营地时,几乎整个营地都为之屏息了一瞬。
连日来笼罩在焦土之上的、混合着伤痛与绝望的死寂,仿佛被这三团柔和的光芒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血腥味,似乎都在这清冽纯粹的星辰馨香中淡去了几分。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道道骤然亮起、紧紧盯着石罐的目光,以及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绝望太久,骤然见到如此充满生机的希望象征,反而让人有些不敢置信。
石守没有多言,直接走向伤员集中的东侧岩洞。岩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满了草药、脓血与死亡交织的浑浊气息。
数十名重伤员或躺或靠,大多神志模糊,伤口因能量侵蚀而难以愈合,甚至不断恶化,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墨渊与叶玄已闻讯赶来。墨渊看到玉液,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立刻道:“星髓玉液,性温润,蕴生机,最能滋养本源、修复创伤、抵御异种能量侵蚀!但需配合基础引导,方能发挥最大效力,且重伤者需稀释使用,循序渐进!”
叶玄点头:“我可先以净化之力,抚平部分伤员体内最紊乱的能量,为玉液吸收创造条件。”
“岩桐,你来调配!”石守将其中一罐玉液交给营地中那名经验最丰富、伤势也相对最轻的岩灵族巫医岩桐。
“墨渊先生、叶玄尊者指导,优先救治伤势最重、但求生意志尚存者。”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岩洞,“若有伤势过重,生机已绝者节省玉液,给更有希望的人。”
命令冷酷,却是在这资源极度匮乏的绝境中,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有沉默的执行。
岩桐巫医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罐,手指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找来几个相对干净的、用岩石粗略打磨成的浅碗,在墨渊的指点下,以特定比例的、取自“寒星泉”的净化水(经过简单处理)稀释玉液。
星髓玉液遇水不融,反而化作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微光的乳白色絮状物,悬浮水中,如同星云。
叶玄走到一名腹部被“寂灭”能量洞穿、内脏严重受损、仅靠微弱修为吊命的岩灵族战士身边。
他闭上眼,眉心净化白光化作极其纤细柔和的光丝,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缓缓探入伤员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狂暴紊乱、持续破坏生机的“寂灭”残留能量,将其暂时压制、隔离。
岩桐巫医随即上前,将一碗稀释好的玉液,以特殊手法,缓缓滴入伤员口中,并辅以岩灵族特有的、引导土石生机的地脉按摩手法,帮助玉液渗透、吸收。
奇迹,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慢而真实地发生了。
那名原本气若游丝、脸色灰败如土的战士,在玉液入体后,苍白如纸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生机的红润!
他胸腹间那狰狞的、边缘泛着暗红、不断渗出污血的伤口,其恶化趋势竟然被止住了!虽然距离愈合还差得远,但至少,那代表死亡的气息,被这温和而坚定的生命之力,暂时顶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重伤员
星髓玉液的效果并非立竿见影的起死回生,却如同最及时的甘霖,滋润着干涸龟裂的土地。它无法立刻治愈沉重的伤势,却实实在在地稳住了伤员的生机,增强了他们自身的抵抗与修复能力,为后续的恢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与基础。
对于伤势稍轻者,效果则更加明显,一些因能量侵蚀而难以愈合的伤口开始缓慢收口,萎靡的精神也振作了少许。
当第一罐稀释玉液用尽,优先救治的十余名重伤员情况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稳定,至少暂时脱离了随时可能咽气的危险线时,整个岩洞内的气氛,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被这生命之光逼退了些许。幸存者们的眼中,除了疲惫与伤痛,终于又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
石守将剩余两罐玉液谨慎封存,交由墨渊和叶玄共同保管,严令非经允许不得擅动。这是他们如今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是维系核心力量、应对未来变数的根本。
“星髓玉液的效果,比预想的更好。”墨渊在仔细检查了几名伤员的情况后,对石守说道,“但消耗也快。那池中余量不多,且再生缓慢。我们必须另寻他法。”
他的目光,投向了帐篷外阴沉的天空,投向了叶玄感知中的那片游离星尘云。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引导星尘云的计划,必须加快。”
营地中央,“紫微垣”入口附近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被清理出来,作为墨渊试验引导阵法的场地。地面上,用星尘砂混合着少量星髓玉液的残渣(调配时刮下的边角)以及他自己的精血,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丈、结构异常繁复精密的银色阵法雏形。
阵法中央,预留了一个特殊的位置,用于放置“紫垣星梭”或与之共鸣的信物。周围则按照特定方位,埋设了几块从废墟中找回的、能量反应相对稳定的星辰矿石(品质远不如星髓玉),作为阵法的次级节点与能量缓冲。
墨渊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阵法上。他时而俯身在地上修改某个符文的转折,时而闭目感应着叶玄传来的、关于星尘云轨迹与能量密度的细微变化,时而停下来,用残存的玉简碎片计算着能量引导角度与空间扰动的平衡点。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鬓角甚至出现了几缕灰白,显然心神消耗巨大。
但这阵法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依赖“紫垣星梭”全部威能、又能有效引导星尘云的办法。
他称之为“微光引星阵”,其核心思路,并非强行捕捉或吸纳星尘云,而是以阵法之力,在特定坐标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模拟“紫薇星府”本源气息的“诱饵”或“信标”,利用星尘云自身流动的特性,让其经过时“自然”地被吸引、沉降部分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需要精准时机的操作,容错率极低。阵法强度太高,可能惊动星尘云甚至引发反噬;强度太低,则无法产生足够吸引力。
时机更是关键,必须在星尘云轨迹最接近、能量状态最稳定的那个短暂窗口期内,成功激活阵法并建立连接。
叶玄盘坐在阵法边缘,充当着“眼睛”与“稳定器”。他持续感知着星尘云的动向,并以其净化之力,尽量维持着阵法绘制区域能量场的纯净与稳定,排除废墟中各种杂乱能量的干扰。
两人都清楚,此阵若成,营地将获得一批虽然量不大、但源源不断且纯净温和的星辰能量补充,对于伤员恢复、阵法维持、乃至培育最低限度的生机都至关重要。若败,不仅损耗宝贵材料,更可能打击本就脆弱的士气。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流逝。根据叶玄的感知与计算,那片缓慢移动的星尘云,将在约三十六个时辰后,到达理论上的最佳引导位置。
“紫微垣”洞窟内,祭坛之上。
沈独依旧昏迷着,但气息比之前要平稳了许多。石守带回的星髓玉液,墨渊在调配时,特意留出了一小勺未经稀释的原液,由叶玄以最柔和的方式,缓缓渡入沈独口中,并用净化之力引导,滋养他近乎枯竭的肉身本源与遭受重创的灵魂。
玉液的效果在沈独身上体现得更加明显。他那灰败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但给人的感觉不再是濒死的沉寂,而是一种深度的、自我修复的沉眠。
更重要的是,他灵魂深处那枚银紫色的星种,在吸收了星髓玉液蕴含的纯粹生机后,搏动得更加有力,散发出的光晕也温润凝实了许多。那光晕与旁边石台上的“紫垣星梭”核心银光之间的共鸣,也变得更加和谐、稳固,仿佛两者之间的联系被进一步“加固”了。
甚至,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沈独自身意志的“波动”,开始偶尔从他那沉寂的意识深处泛起,与星种、星梭的共鸣交织在一起,如同在无意识的梦境中,本能地演练着、熟悉着那因“垣枢秘影”而强行烙印在灵魂中的、浩瀚的星府传承信息。
墨渊和叶玄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他们知道,沈独的苏醒,或许只是时间问题。而当他醒来时,很可能将真正开始掌握那源自“璇玑”守星使、经由“垣枢秘影”传承、又被星种与星梭共同认可的属于紫薇星府的古老力量与责任。
然而,就在营地内部因为星髓玉液的出现而稍显振奋,墨渊的“微光引星阵”进入最后调试,沈独的状况稳步好转之际——
那曾经惊鸿一瞥的、冰冷的“观测者”扫描,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种广域、低强度的粗略扫描。而是数道更加凝聚、更加精准、带着明确“探究”意味的、如同无形探针般的能量“触须”,从极高远的虚空不同方位,同时“刺”向了紫薇星府废墟所在的这片区域!其扫描的重点,赫然集中在了几个地方:
以“紫微垣”为中心的营地核心区!
东南方向石守他们发现星髓玉液的旧器冢区域!
甚至还有一道触须,极其隐晦地扫向了墨渊正在布置“微光引星阵”的那片空地!
“敛息匿影阵”发挥了作用,将这些高精度的扫描力量扭曲、迟滞、分散,使其无法获得清晰的内部图像。但那种被“锁定”、被“分析”的冰冷感觉,却比上一次强烈了数倍不止!仿佛有一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求知”与“记录”欲望的“眼睛”,正在虚空的彼岸,冷静地审视着这片死寂废墟上任何不寻常的“扰动”与“复苏”迹象!
营地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与寒意。尤其是墨渊,他布置在“微光引星阵”周围的几个预警符文几乎同时被触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们在找什么?”叶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净化之力瞬间收缩,护持住自身与阵法核心,同时向沈独和“紫垣星梭”的方向延伸。“上一次只是粗略扫描,这一次目的性太强了!而且,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一些活动痕迹!”
墨渊脸色铁青,一边全力维持“敛息匿影阵”的运转,一边快速分析:“星髓玉液的气息泄露?不对,玉液深藏地下,且有阵法隔绝是地脉的微弱复苏?还是‘微光引星阵’的试验波动?抑或是星主灵魂与星梭共鸣产生的、我们无法完全屏蔽的某种高层次‘秩序’扰动?”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行动,已经引起了那神秘“观测者”更进一步的注意。对方不再满足于确认这片区域的“死寂”状态,开始有目的地探查其中可能存在的“异常”。
“阵法还能继续吗?”叶玄问。
墨渊看着地上即将完成的“微光引星阵”,又感受着虚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不安的扫描余韵,咬了咬牙:“必须继续!星尘云经过的机会稍纵即逝!但启动时机和强度,必须重新计算!要更加隐蔽,更加‘自然’!”
希望的光芒刚刚显现,冰冷的阴影便如影随形。
星髓滋养着废墟上的生命与灵魂,远空那神秘的目光却已再次聚焦。
生存之路,从来都不是一片坦途。在复苏的微光与窥探的阴影之间,紫薇星府的幸存者们,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坚韧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