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冰冷、聚焦、一闪即逝的探测余波,如同滑过脖颈的隐形蛛丝,虽无实质伤害,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寒意与惊悸。幻想姬 埂薪蕞全
墨渊的分析结果让核心七人——现在已是一个紧密的决策圈——都陷入了更深沉的思索。
“不是‘观测者’的已知模式。”
墨渊指着能量频谱对比图,指尖在几个特征峰上来回移动,“它的‘指纹’更古老?或者说,更‘内敛’。能量利用率高得惊人,泄露极少,如果不是正好扫过我们某个特殊监测节点的敏感频段,可能根本发现不了。这更像是一种高度优化、目的明确的‘被动监听’或‘弱信号提取’技术,而非广域主动扫描。”
“被动监听?”石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这意味着它可能一直在‘听’,只是我们刚刚产生的某种‘声音’,恰好进入了它的‘听力范围’?”
“很有可能。”墨渊点头,神情严峻,“我们与地脉灵枢的交互,尤其是能量输注和沈师弟的星种共鸣,即便有‘弦隙迷障’扭曲,仍然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特定频段的能量‘涟漪’或信息‘泄漏’。这种泄漏,在常规能量背景和‘观测者’那种粗暴的主动扫描下或许可以隐藏,但在这种高度专业化的、针对特定‘频段’或‘特征’的被动监听系统面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们可能已经进入了某个未知存在的“监听名单”,哪怕只是名单末尾一个微不足道的、信号模糊的待确认条目。
“能反推出监听者的位置或性质吗?”徐符问。
墨渊摇头:“信号衰减得太厉害,方向性模糊,距离未知。但根据其能量特征的老练和高效程度推测监听者的技术层次,恐怕不会低于‘观测者’,甚至可能更古老,更精于隐藏和渗透。”
这个推论让洞窟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一个“观测者”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现在可能又多了一个风格迥异、或许更棘手的“猎人”?
“未必是敌。”云芝轻声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许只是某个古老存在留下的、自动运行的监控系统?就像地脉灵枢一样,按照既定协议在履行某种职责?只要我们不触发它的‘敌对判定阈值’”
“但我们无法确定它的协议内容,更不知道阈值在哪里。”
岩烈打断道,经历过濒死与宗门覆灭的他,对任何未知的威胁都抱有最深切的警惕,“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善意’或‘规则’上,太过危险。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并据此调整策略。”
沈独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复杂的符文轨迹——那是他灵魂中星种无意识传递出的、与地脉灵枢结构相关的模糊印记。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如果这个‘监听者’的技术特征更古老,能量利用更高效内敛那么,它有没有可能与地脉灵枢,乃至与‘虚渊星髓’、‘太初秩序’这些我们正在接触的古老体系属于同一‘技术树’或‘文明圈’?”
这个想法如同闪电,劈开了众人眼前的迷雾。
墨渊猛地一拍石台:“对啊!我们一直把外部威胁和内部发现(地脉灵枢)当作两条线!但如果它们本质上是相关的呢?星府毁灭,灵枢破碎,废墟荒芜这整个过程,会不会就是某个更宏大冲突或事件的一部分?‘观测者’可能是一方,而这个更古老的‘监听者’,或许是另一方,或者是中立的‘记录者’、‘维护者’?”
这个猜测打开了全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性。他们不仅是在废墟中求生、试图修复宗门遗泽,更可能是无意间踏入了一片古老战场的遗迹,甚至可能触碰到了交战双方遗留的“警报线”或“监控网”!
“如果真是这样,”石守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那么我们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与地脉灵枢相关的动作,都可能被从两个、甚至更多不同的‘视角’观测和解读。‘观测者’可能视我们为需要清除的异常数据或潜在威胁。而这个‘监听者’可能视我们为需要‘观察’的变量,或者需要‘回收’或‘检验’的‘遗失部件’?”
“遗失部件”叶玄喃喃重复,看向沈独和他身边的星梭。星种、星梭、乃至沈独这个传承者本身,在更宏大的视角下,会不会就是某个古老体系失落或受损的“部件”?
压力陡增,但思路却也清晰起来。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多层次、多参与者的复杂局面,而非简单的“躲猫猫”游戏。
“策略必须调整。”石守果断道,“第一,与地脉灵枢的交互不能停。它不仅是潜在机遇,现在更可能是我们理解这个复杂局面、甚至寻找‘身份认同’或‘庇护依据’的关键。但交互方式必须升级,要更隐蔽,更‘符合古法’。”
他看向墨渊和徐符、云芝:“墨师弟,你们要研究,能否将我们的能量输注和感知行为,伪装成地脉灵枢自身周期性能量循环的‘自然涨落’或‘微弱自修复尝试’?让外在监听者难以将我们的‘人为信号’从灵枢的‘自然背景’中分离出来。”
!“可以尝试!”墨渊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分析灵枢规律搏动的能量波形特征,然后调制我们的输注能量,使其频谱和时序特征尽可能贴近自然涨落!这需要沈师弟和叶师弟更精细的配合,以及对灵枢内部能量流转更深入的了解。”
“第二,”石守看向沈独和叶玄,“沈师弟的恢复和与星种、星梭的契合是重中之重。你要尝试从星种传承碎片中,寻找更多关于这个古老‘体系’的行为规范、通信协议、乃至‘身份标识’的信息。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至少是沈师弟)是这个体系的‘合法继承者’或‘修复者’,或许在面对某些古老存在时,能获得不同的对待。叶师弟,你的净化之力是关键,不仅要护持沈师弟,也要尝试理解其‘秩序’本质与这个古体系的关联。
沈独和叶玄郑重点头。他们明白,接下来的道路,不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认知的竞赛。
“第三,”石守最后道,目光扫过所有人,“营地进入‘深度蛰伏’状态。所有对外活动压缩到最低限度。‘弦隙迷障’不仅要加强,还要开始模拟废墟能量背景的‘自然衰变’和‘随机扰动’特征,让我们这片区域的‘能量画像’看起来更加‘普通’和‘没有价值’。同时,我们要开始有计划地、极其缓慢地,通过能量输注维系过程中获取的信息,尝试‘修复’或‘激活’地脉灵枢中某些可能具有‘隐蔽’或‘信息过滤’功能的次级符文阵列。如果这个灵枢真是古老体系的一部分,那么它本身或许就带有对抗外部探测的机制,只是破损失效了。”
这个计划庞大而充满挑战,几乎是将他们有限的资源和智慧,投入到一场与时间和未知存在的多维度的“微光之弈”中。他们要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修复一个可能引来更多目光的古老遗物;要在理解古老规则的同时,规避可能存在的恶意监听;要在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点亮一盏或许能指引方向、却也更容易暴露自己的灯。
没有人退缩。绝境中的星火,本就习惯了在狭窄的缝隙中寻找燃烧的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如同一个精密的钟表,进入了更深层的、几乎无声的运转。
墨渊、徐符、云芝组成了“古法伪装”研究小组,日夜分析地脉灵枢的能量数据,设计复杂的波形调制方案。叶玄的净化之力成了最重要的“调色板”和“黏合剂”,他需要将不同性质的能量(自身净化之力、其他成员的星力、储备能量)按照特定比例和时序混合“调制”,以模拟出最接近灵枢自然韵律的“仿生能量流”。这对他的控制力提出了极高要求,但也促使他对净化之力的本质有了更深层的领悟——秩序,并非僵化不变,而是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与和谐的韵律。
沈独则在叶玄的护持下,开始了更深入、但也更危险的“传承挖掘”。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星种自然散逸的信息碎片,而是尝试在“心弦滤桥”和净化之力的双重保护下,主动以特定频率“叩问”星种深处,引导出那些关于古体系结构、符文原理、能量协议的记忆烙印。这个过程如同在布满裂纹的冰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信息雪崩或触及沉睡的禁忌。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他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虚渊星髓”网络节点分布、“太初秩序”符文基础语法、以及某种用于标识“权限”与“归属”的“灵韵印记”的模糊知识。这些知识本身晦涩难懂,但为墨渊他们的“古法伪装”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理论依据。
石守和岩烈则负责将理论转化为实际的防御升级。他们带领内卫小队,在确保隐蔽的前提下,对“弦隙迷障”进行了一次从根基到外延的大规模改造。新的阵法不仅扭曲能量,还开始模仿废墟辐射的“衰老”和“无序”特征,并尝试与地脉灵枢的微弱波动产生“谐振”,使得整个营地的能量场,从外部看更像是一片“自然形成的、能量正在缓慢衰竭的普通废墟区域”,而非一个被精心维护的避难所。
与此同时,通过持续的能量输注维系和更精细的感知扫描(现在变得极其小心,避免触及高活性记忆节点),他们逐渐定位并开始尝试“修复”地脉灵枢中一处疑似与“信息遮蔽”或“内部通讯加密”相关的破损符文阵列。这个阵列规模不大,但结构精妙,破损严重。修复过程如同用最细的绣花针去缝补一件腐烂的丝绸古画,进展缓慢到以日计,且经常因某个符文的突然失效或能量导管的淤塞而前功尽弃。但每修复一丝,他们都能感觉到,灵枢核心反馈信息的“清晰度”和“结构化程度”有微弱提升,而且,营地周围的能量环境似乎也变得更加“晦涩”和“难以解析”。
这是一种正向反馈。他们的修复努力,反过来增强了灵枢的自我隐蔽能力,也间接保护了他们自己。
时间在高度专注与紧绷中流逝。那神秘的“被动监听”波动,在最初被发现后,又极其偶然地、间隔不定地出现了两三次,每次都是微不可察的一闪,方向、强度、特征都有微妙不同,仿佛那个“猎人”在不断调整“听筒”的方向和灵敏度,在浩瀚的噪声海洋中,耐心地搜寻着那一丝可疑的、时隐时现的“异样频率”。
压力始终存在,但希望也在艰难地生长。沈独的灵魂日益稳固,对星种的掌控渐入佳境,甚至能开始引动星梭释放一些简单的、非攻击性的古符文光华。叶玄对净化之力的运用出神入化,不仅能完美调制“仿生能量流”,其净化之力本身似乎也在与古体系的“秩序”接触中,发生了某种缓慢的、良性的“适应性进化”。营地的能量储备虽然消耗颇大,但地脉灵枢的稳定度在持续、微弱的能量输注和局部修复下,终于停止了长达不知多少岁月的下跌,开始在百分之十五的极低水平上,呈现出极其缓慢的、以千分之一为单位的“筑底反弹”迹象。
这一日,在一次例行的、经过完美调制的能量输注维系完成后,沈独通过修复了一小部分的“信息遮蔽阵列”,接收到了一段比以往任何反馈都要清晰、连贯的信息流。
不再是简单的状态报告或破碎记忆,而像是一段预设的、条件触发的“系统日志摘要”
信息清晰得令人震撼!它不仅确认了灵枢的身份(紫薇主节点)和破损程度,点明了他们输入的“秩序能量”符合修复特征,将他们标识为“未登记星火传承者”并给予了“临时修复许可”,更关键的是——它明确侦测到了那个“冰冷聚焦”的外部监听(威胁等级:中),并且已经启动了刚刚恢复一点点的“信息静谧”协议进行对抗(虽然效果低)!最后,还给出了明确的建议:要么提升沈独的“传承者”权限,要么修复“灵韵共鸣”协议!
“灵韵共鸣!”墨渊几乎喊了出来,“这不就是沈师弟的星种、星梭与灵枢之间那种共鸣的正式名称吗?修复它,就能增强隐蔽性和内部协调!”
“提升权限验证”沈独若有所思,“是要我证明自己是‘正式’的‘星火传承者’?如何证明?通过星种?还是需要完成某种‘试炼’或‘仪式’?”
“外部链接尝试威胁等级:中”石守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灵枢明确将其判定为威胁,而且已经开始对抗。这说明,这个‘监听者’大概率不是朋友,至少不是这个古体系的‘自己人’。”
信息量巨大,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们无意中与一个古老破损的“自己人”(地脉灵枢)建立了联系,并正在被一个外部的、怀有敌意或至少是竞争关系的“猎人”隐约盯上。灵枢给出了明确的“任务指引”:要么让沈独“转正”,要么修复关键的“灵韵共鸣”协议。
“两条路或许可以并行。”叶玄分析道,“沈师兄继续深入挖掘传承,寻找‘转正’的方法;同时,我们集中资源,优先修复‘灵韵共鸣’相关的符文阵列。后者对我们当前的隐蔽有直接助益。”
众人一致同意。希望的火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他们终于不再是完全盲人摸象,而是得到了一张残缺却真实的地图碎片。
然而,就在他们根据新获得的信息调整策略,准备集中力量修复“灵韵共鸣”阵列时,负责监控外部能量环境的云芝,脸色突然变得异常苍白,急匆匆地找到了石守和墨渊。
“那个‘监听’波动刚刚又出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而且这次不一样。它不再是短暂的一闪,而是持续了大约三息!强度虽然依旧不高,但‘扫描’的质感和‘目的性’我感觉,它好像在我们这片区域‘停留’了一下,进行了更仔细的‘辨听’?”
无形的网,似乎正在缓慢收紧。
微光之弈的棋盘对面,那位无声的猎人,耐心似乎正在耗尽,开始更仔细地端详棋盘上那枚突然变得有些“活跃”起来的、本应死寂的“棋子”。
废墟深处,星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骤然绷紧的面孔。
下一手,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