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洞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控制终端屏幕上闪烁的雪花噪点,如同无声的嘲弄,映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
损失两具宝贵的“巡游蜂”固然可惜,但更重要的是最后那一瞥所揭示的恐怖——那绝非自然衰变或偶然现象。
“信风,全面扫描以投放点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区域。有任何异常能量聚集或移动迹象,立即报告。”
石守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冷静得近乎冷酷,“墨渊,警戒哨后撤五米,加强洞口遮蔽,非必要不得主动散发灵韵。”
“明白。”
“收到。”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穿梭舰的被动传感器功率提升,如同警惕的夜枭睁大了眼睛。洞口外的墨渊三人悄然后撤,依托更厚实的金属残骸构筑掩体,气息收敛至最低。
沈独和叶玄已经退回到“帷幕”装置覆盖范围的核心区域。
叶玄盘膝坐下,净化之力如同最精细的网,以他为中心缓缓铺开,重点感知着“帷幕”场边缘与环境灵韵的交互界面,警惕任何可能的“触探”或“回流”。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瞬间,通过巡游蜂的灵韵链接,他仿佛被某种冰冷、粘稠且充满恶意的“视线”轻轻擦过,即使隔着重重视距和灵能中继,也让他灵魂深处泛起强烈的不适。
沈独则坐在另一侧,双眼紧闭,意识完全沉入灵魂深处。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第一时间调动了所有可用的认知资源。
星火提供着稳定的“锚点”,维持着核心意识的清明与坚定。
寂灭之印则如同冰冷的镜面,将刚才两个终端画面上最后几帧影像、环境数据、灵韵读数异常点,事无巨细地复现、拆解、分析。
那些暗红色污渍的纹理脉络,那阴影不自然的扭曲方式,信号中断前灵韵扫描仪捕捉到的异常波动频率每一个细节都被单独剥离出来,反复审视。
而智库的淡银色索引库,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运转。沈独的意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侵蚀实体行为模式”、“活性残留物特征分析”、“对侦查单位的反应机制”、“疑似具有感知或捕猎本能的侵蚀次级表现型”
相关的知识模块、历史案例碎片、推演模型假设,沿着那条稳固的“通道”奔涌而来,并非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供着一个个分析框架、比对参数和可能性评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高度紧张下显得格外漫长),洞内只有“帷幕”装置运行时极其微弱的能量嗡鸣,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大约十分钟后,沈独睁开了眼睛。眸中银色的数据流光影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锐利。
“有初步分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内部频道中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结合智库索引库的对比和现有数据,可以得出几个关键判断。”
他调出终端上储存的最后影像和数据的局部放大图,投射在面前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第一,关于那暗红色污渍。”沈独指向一号巡游蜂最后传回的画面,“其形态、活性残留波动特征,与智库记录中一种代号为‘血苔’的侵蚀次级表现型有67的吻合度。‘血苔’通常出现在侵蚀已发生较长时间、环境灵韵被深度‘污染’的区域,具有微弱的灵韵感知能力和应激性‘捕食’行为——会对靠近的、具有一定灵韵强度的移动物体产生反应,尝试附着、侵蚀并吸收其能量。它移动缓慢,单独个体威胁有限,但常成群出现,且可能作为更高级侵蚀实体的‘感知延伸’或‘预警系统’。
“第二,关于阴影的异常扭曲。”他切换到二号巡游蜂信号中断前的那一帧模糊画面,阴影扭曲处被高亮标出,“这更麻烦。这种违反光源逻辑的局部阴影活动,在记录中与一种被称为‘影蠕’或‘掠影兽’的侵蚀实体行为模式有高度关联。这种实体没有固定形态,或形态极不稳定,能短暂融入背景阴影或灵韵紊乱区域,移动迅捷,对灵韵波动极其敏感,攻击方式疑似包含直接的灵韵干扰、吞噬或物理层面的突袭。其威胁等级明显高于‘血苔’。”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两种东西的出现,并且对我们的侦察单位做出快速、有针对性的反应,基本可以断定:一,‘守墓人’节点内部,侵蚀已不是‘残留’或‘污染’,而是存在活跃的、具有基础感知与捕猎能力的侵蚀实体群落。二,这些实体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原始的协同或感应关系——‘血苔’可能充当了预警,引来了‘影蠕’。”
叶玄补充道:“我的净化之力刚才有微弱感应,在巡游蜂信号中断的瞬间,有某种冰冷的‘恶意’顺着灵韵链接试图反向渗透,但被‘帷幕’和距离削弱了。这说明,这些东西不仅能感知灵韵,还可能具备一定程度的、对灵韵源的‘追溯’本能。我们的‘帷幕’伪装,并非绝对安全。”
!石守面色沉郁如水:“也就是说,节点内部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敌意生物的巢穴。而且这些生物,对任何闯入者都抱有极强的攻击性。”
“是的。”沈独肯定道,“直接进入的风险,已从‘可能遭遇危险’提升至‘几乎必然遭遇围攻’。以我们目前的人数和装备,强行突入核心区域寻找数据的成功率极低,生存概率不容乐观。”
“但那些数据”墨渊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不甘。
“数据很可能仍在。”沈独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黑暗的节点深处,“智库情报提到,‘守墓人’节点在最后时刻激活了内部防御协议,并试图传递观测数据。根据一般的安全协议设计,这类高度敏感的数据存储核心,往往位于节点最深处,拥有独立能源和最强物理、灵韵防护。侵蚀实体或许占据了大部分区域,但未必能轻易突破最后的存储核心。那些‘血苔’和‘影蠕’,更倾向于在已‘占领’的区域活动和捕猎。”
“你的意思是,数据核心可能还存在,只是被‘困’在了侵蚀巢穴的中心?”石守立刻抓住了重点。
“存在这种可能性。”沈独谨慎地说,“但如何抵达那里,是最大的难题。强攻不可取。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侵蚀实体的一些行为特性。”
叶玄若有所思:“‘血苔’对灵韵敏感,但移动慢。‘影蠕’速度快,攻击性强,但似乎需要‘血苔’或其他方式提供目标定位?如果我们能制造某种‘诱饵’,引开或暂时扰乱特定区域的侵蚀实体注意力”
沈独点头:“索引库中有记录,某些高度有序、纯净的灵韵源,或特定频率的净化波动,对低阶侵蚀实体有较强的‘吸引’或‘刺激’作用。但这需要精确的控制和 tig,风险极高。”
石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敲击。他在权衡。放弃,意味着失去可能至关重要的情报,也让“守墓人”这个潜在的侵蚀跳板继续存在。尝试,则可能将整个小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石守最终说道,做出了决定,“关于节点内部侵蚀实体的分布密度、活动规律、以及核心区域可能的防御状态。盲动是找死。”
他看向沈独和叶玄:“还能进行更隐蔽的侦察吗?比如,不直接进入通道,而是在节点外部,寻找可能的裂缝、通风口或其他缝隙,用更微型的、灵韵特征近乎于无的探测器,进行远距离窥探?或者,有没有可能从‘守墓人’节点过去的建筑结构图或工程蓝图中,找到不常被使用的、更隐秘的进入路径?”
沈独再次闭目,意识沉入索引库。这一次,他搜索的关键词是:“非标准侵入路径”、“结构弱点扫描”、“超低灵韵探测技术”。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一个方向。某些古老节点在设计时,会留有极端情况下的‘维护者密道’或‘应急检修竖井’,通常极其隐蔽,入口可能伪装成普通结构或位于非功能区。如果‘守墓人’节点有类似的遗留结构,并且没有被侵蚀实体完全占据或腐化或许是一条可能的缝隙。但这需要详细的原始结构图。”
“结构图”石守看向穿梭舰方向,“信风,尝试在公共星髓网络历史数据库碎片,或我们丙寅七本地保存的旧时代工程档案中,检索‘守墓人’节点的原始设计蓝图或类似文件,哪怕只是片段!”
“明白,正在检索需要时间,队长。这些数据大多残缺或加密。”
“尽快。”石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小队成员,“在获得进一步情报之前,全员保持最高警戒,原地待命。沈独,叶玄,继续分析现有数据,完善对‘血苔’和‘影蠕’的行为模型。其他人,轮换休息,但必须保证随时能投入战斗。”
“我们还没有完全失去机会。”他最后说道,声音沉重而坚定,“但下一次尝试,要么找到那条‘缝隙’,要么就必须有付出巨大代价的觉悟。”
黑暗依旧笼罩着“守墓人”,但凹洞中的微光下,智慧与决心仍在燃烧,寻找着那一线可能穿透厚重阴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