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七号”穿梭舰在引擎近乎过载的尖啸中,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守墓人”节点那巨大的阴影边缘挣脱出来。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舰体在转向加速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尾部推进器喷出的幽蓝光焰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略显仓惶的轨迹。
直到将那黑暗的巨影远远甩在身后,直到传感器上再无那些密集、恶心的微小灵韵源紧追不舍的信号,舰桥内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才稍微松懈了一丝。
“安全距离暂时。”信风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仍保持着专业,“虫群没有离开节点表面追击的迹象。它们似乎对脱离‘蚀脉’网络覆盖范围缺乏兴趣,或者有活动边界。”
石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头盔面罩上凝结的细密汗珠滑落。“保持最高警戒,航线微调,避开所有可能藏匿危险的区域,直接返回丙寅七。”
“明白。”
吩咐完毕,石守立刻转身走向舰舱中部。墨渊已经被安置在一块拆下来的舱门板上,作为临时担架。
他的腿部防护装甲被拆除,露出小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灼痕。
伤痕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健康组织蔓延,每一次蔓延都伴随着肌肉不自然的细微抽搐。
叶玄半跪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一只手悬在伤口上方,指尖萦绕的淡金色净化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稀薄,如同风中残烛。
光芒笼罩着伤口,与那暗色纹路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对抗,勉强将其扩张的速度压制在近乎停滞的状态,但显然无法根除,甚至无法逼退。
“怎么样?”石守蹲下身,声音低沉。
“侵蚀力量很顽固直接侵入了灵韵回路,并试图向全身蔓延。”
叶玄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的力量消耗太大,只能暂时‘封印’住它,延缓扩散。要彻底拔除需要更稳定、更充沛的净化能量环境,可能还需要配合药物和符文阵列治疗。晓说宅 免沸悦黩在这里我做不到。”
墨渊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除了最初被蚀脉缠上时那声闷哼,之后再未发出任何痛呼。
他看向石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队长死不了。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数据拿到了吗?”
岩铎立刻上前,将那个外表有些磨损但指示灯稳定的“黑匣子”数据缓存器轻轻放在墨渊手边。“拿到了,墨大哥!拼了命拿到的!”
墨渊的目光落在黑匣子上,眼中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
沈独站在稍远处,看着墨渊腿上的伤,又看向叶玄几乎透支的状态,最后目光落在那黑匣子上。
星火在胸腔中沉稳跃动,提供着支撑,但智库索引库却在飞速运转,调集着关于“蚀脉侵染”、“灵韵回路污染”、“净化之力衰竭恢复”等相关信息。
同时,寂灭之印带来的冰冷理智正在评估:一次冒险,损失两具巡游蜂,墨渊重伤,叶玄战力暂时大减,换取一个未知的数据缓存器。
代价巨大,但如果数据真有价值,或许值得。
“沈独,”石守看向他,“你和叶玄都需要休息。但在休息前,能否尝试初步解读一下数据?哪怕只是确认其大致内容和完整性。我们需要知道,墨渊和大家的冒险,换回了什么。”
叶玄也抬起头,看向沈独,眼中带着希冀。他需要一点“好消息”来支撑。
沈独点了点头,走到岩铎搬来的简易工作台前。岩铎已经将黑匣子通过加固的数据线连接到了舰载终端的一个隔离端口上——这是为了防止可能的数据污染或病毒侵蚀舰船主系统。
沈独坐下,先检查了黑匣子的物理状态和基础数据流特征。“缓存器完好,数据封装完整,未检测到明显的侵蚀性灵韵残留或逻辑炸弹痕迹。”他汇报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
这一次,他不仅仅调用智库索引库中的破解算法,更将自身的星火灵韵以特定的、代表“求知”与“解析”的平缓频率注入终端,试图与数据流中可能蕴含的、属于“守墓人”节点维护者们的最后意志产生微弱共鸣。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屏幕亮起,不再是之前接入点那些断断续续的古老文字,而是如同解锁了尘封的卷宗,大量的、但同样残缺不全的数据条目开始滚动显现。
文字、图表、能量波形图、结构简图、日志片段如同一个垂死之人在最后时刻慌乱记录下的思维碎片,混乱,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专注。
沈独快速浏览、筛选,将一些明显重复、无关或彻底损坏的碎片剔除,专注于那些带有“侵蚀”、“观测”、“异常”、“源”、“锚定”等关键字段的条目。
叶玄也强打精神,凑到屏幕前,净化之力虽然微弱,却可以帮助过滤掉数据中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侵蚀性干扰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在沉默而专注的数据梳理中流逝。穿梭舰平稳地航行在返回的路上,其他人或休息,或警戒,但目光都不时瞥向工作台这边。
终于,大约一个标准时后,沈独和叶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怎么样?”石守忍不住再次问道。
沈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向众人讲述他们从数据碎片中拼凑出的信息:
“数据主要是‘守墓人’节点在陷落前最后一段时间——大约紫薇崩解后六百四十到六百五十周期——的内部观测记录和紧急分析报告。内容集中在他们遭遇的‘侵蚀’具体表现上。”
“首先,确认了‘无面者’这类存在的出现。记录中将其称为‘侵蚀拟态体’或‘初级侵蚀使徒’。
它们能完美模仿已知生命或机械单位的灵韵特征和行为模式,进行渗透和破坏。‘守墓人’最初就是因为无法识破内部混入的拟态体,导致防御系统从内部被逐步瓦解。”
“其次,记录了侵蚀在物质锚点层的具体表现形式,除了我们见过的‘血苔’、‘影蠕’、‘蚀巢虫’、‘蚀脉网络’,还有一种更高级的、被暂命名为‘蚀心魔’的存在。
它似乎能直接感染并扭曲节点的核心控制灵智或高级ai,将其转化为侵蚀的傀儡。‘守墓人’的主控灵智就是在最后时刻被‘蚀心魔’感染,才彻底失去了对大部分区域的控制。”
“最关键的是,”沈独的语气加重,“记录中反复提到一个概念:‘侵蚀源锚点’。观测数据显示,‘守墓人’节点遭遇的侵蚀浪潮,并非完全无规律的扩散,其强度和方向存在一个隐性的‘聚焦点’或者说‘发射源’。节点陷落前,他们的深空扫描阵列拼死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但反复出现的异常坐标信号。该信号与侵蚀活动的涨落存在高度相关性。他们推测,在‘守墓人’节点附近(相对星海尺度而言)的某个隐蔽位置,存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侵蚀源锚点’,它可能是某个被侵蚀完全占据并转化的古老遗迹、一个自然形成的混沌裂隙,或者某种人为放置的‘信标’。”
沈独调出一张极其模糊、噪点众多的星图碎片,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标记了一个大致区域。
“这就是他们最后推算出的‘疑似侵蚀源锚点’坐标范围。很不精确,误差范围很大,但指向了一个我们相对熟悉的区域——‘灰烬墓园’星域外围,靠近‘徘徊星云’的暗淡区域。”
灰烬墓园?徘徊星云?这些名字让石守等人脸色都是一变。那是已知的、秩序崩坏极其严重、环境极度危险的星域,寻常探险者根本不敢深入。
“数据还显示,”叶玄补充道,声音虚弱但清晰,“‘守墓人’的研究团队曾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这些‘侵蚀源锚点’或许并非自然形成,其背后可能存在某种统一的‘引导意志’。侵蚀的扩散,在混沌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目的明确的‘侵蚀逻辑’。”
舰舱内一片寂静。这个猜想比侵蚀实体本身更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侵蚀只是自然灾害般的混沌蔓延,尚可理解为宇宙的痼疾;但如果它背后真有某种“意志”在引导、在针对性地瓦解秩序节点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有意识的、无比可怕的敌人。
“另外,”沈独最后说道,指向一段更短、加密等级似乎更高的碎片,“这里有一段关于‘节点核心数据备份’的指引。似乎‘守墓人’在陷落前,将最核心的观测数据库和部分未完成的侵蚀对抗研究资料,紧急转移并封存在了节点深处一个代号为‘沉默圣柜’的独立物理存储单元中。这个‘沉默圣柜’的位置数据没有明确给出,只提到它与节点的‘原始物质锚定框架’和‘初代守望者灵韵共鸣’有关。”
又是一条充满诱惑但虚无缥缈的线索。
石守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些沉重而惊人的信息。他看着墨渊腿上的伤,看着疲惫不堪的沈独和叶玄,又看了看那个存储着用鲜血换来的秘密的黑匣子。
“我们付出了代价,”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沉肃,“但收获超出了预期。我们不仅验证了侵蚀实体的多样性,更触及了侵蚀扩散可能存在的‘源头’和‘逻辑’的线索。‘沉默圣柜’的存在,意味着‘守墓人’节点深处,可能还埋藏着更大的宝藏。”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现在,首要任务是返回丙寅七,治好墨渊的伤,让大家休整恢复。然后,我们需要仔细研究这些数据,重新评估形势。‘侵蚀源锚点’的坐标‘沉默圣柜’的线索灰烬墓园这些都将是我们未来必须面对的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但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已经向前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们从黑暗中,带回了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光’——关于敌人的认知。这比任何武器都重要。”
穿梭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向着“家”的方向。舰舱内,伤者在忍耐,智者在思考,战士在警惕。他们带回了染血的碎片,拼凑出黑暗狰狞的一角。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对着虚无挥拳的盲人。
希望,或许就藏在这些染血的碎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