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怕发生冲突。
毕竟,李普哪怕是个华人面孔,可快两米的大块头,看起来还威慑力还是挺足的。
所以老黑人警长博伊德身后跟着的黑人青年——埃利斯——赶紧补充了一下。
“公路是循环的。
无论你朝哪个方向开,最后都会回到这个镇子。
还有,最重要的是晚上不能在外面。”
“博伊德!”
另一个声音从市政厅方向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穿着格子衫,看起来像建筑工人或伐木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色同样严肃,眼神在博伊德和李普之间逡巡,似乎也是在审度什么。
“新人?”
“维克多看到的,他在路口叫停了下了那家人的车。”
博伊德对来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目光没离开李普。
“肯尼,检查一下他身上。规矩你懂。”
被叫做肯尼的络腮胡男人走到李普面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开始快速地、专业地拍打检查李普的外套和裤袋。
李普倒是无所谓,他所有东西都装在随身亚空间里面,唯一身上带着的东西就是20几刀的零钱。
这个金额是有讲究的。
因为90年代的灯塔国,一袋分装好的“强化剂”价格,大约在20刀左右。
在要是被人抢劫,20刀可以大概率确保劫匪赶紧拿钱走人(去买“强化剂”),从而大大降低被抢劫的人挨上几刀的风险。
而进到21世纪,“强化剂”泛滥,分装后小袋的价格最低一度低到5刀,20刀现金在身上要是遇到劫匪,被抢走,受害者说不定还能指着这笔钱给自己报仇(劫匪买四袋强化剂,说不定自己就把自己总走了)。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地狱冷笑话了,但特么在灯塔国这就是事实。
哪怕李普不怕被抢劫,可毕竟来自龙国的孩子天生好面儿、守礼、讲究,比起很多老外都更加偏向守序阵营。
所以,他每次出门都习惯带20多刀了,入乡随俗了属于是。
“伙计,理解一下。这是为了大家好。确保你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进来。
还有,你身上有武器吗?
任何尖锐的,铁的,除了我们发的护身符,晚上都不能放屋里。”
李普任由他检查,摊开手:“口袋比脸干净。武器嘛……拳头算不算?”
肯尼检查完毕,对博伊德摇了摇头。
博伊德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警惕。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倒霉还是走运,但既然来了,有些规矩你必须立刻记住,除非你想活不过今晚。”
博伊德的声音低沉而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似的。
“第一,日落前,必须回到一间挂有‘符石’的房子里。看见那些石头没?”
他指了指屋檐下的灰白石串。
“只有挂着它的房子,晚上才是安全的。第二,门和窗必须锁好,用我们特制的门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或者谁在叫你,哪怕是你亲妈的声音,也绝对、绝对不能开门或者开窗。天黑之后,外面的任何动静,都不是人。明白吗?”
就在这时,镇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巨响和男人惊恐的吼叫:“不!莎拉!回来!把门关上!!”
博伊德和肯尼脸色骤变。
“见鬼!是诊所方向!”
博伊德骂了一句,顾不上李普,拔腿就朝着声音来源冲去,肯尼紧随其后。埃
利斯犹豫了一下,对李普急促地说:“快去殖民地旅馆!找唐娜!她会告诉你该待在哪间房!快!” 说完也追了上去。
尖叫声和混乱还在继续,隐约还能听到一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低沉的笑语,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头皮发麻。
李普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森林的影子被拉长,如同匍匐的巨兽,缓缓吞没小镇的边缘。
“天黑不能出门……不能开门……”
他回味着博伊德的话,又感受了一下远处那股混乱中夹杂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黑暗能量波动,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是这种类型的‘怪谈’副本啊。”
他点点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致更高了,“规则类恐怖?有点意思。先去看看那个‘殖民地旅馆’的唐娜好了,顺便问问,这儿的‘特产’,晚上一般几点‘上市’?”
他不再停留,迈着依旧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主街上那栋挂着“lony hoe”招牌,看起来还算结实的三层砖石建筑走去。
只不过……
当李普站在殖民地旅馆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手还没碰到门环,一股混合着陈年汗渍、廉价烟草、未洗床单、以及几十号长期生活在极端压力下的人体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浓烈“西方人味儿”,就穿透门缝扑面而来。
他默默收回了手,后退两步,果断转身。这味儿,比多玛姆那个黑暗维度还糟糕还冲,他怕自己进去不是适应环境,是直接净化环境。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诊所方向的骚动已经平息,但一种更加紧绷的、如同拉满弓弦般的危机感,笼罩着整个小镇。
太阳又下沉了一截,森林的影子几乎要舔舐到主街中央。
李普灵能感知中,那些分散的生命信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各自挂有符石的房屋聚集,带着恐慌的匆忙。
就在这时,他看到博伊德、肯尼、埃利斯,以及一个背着医疗箱的女医生,还有几个手持猎枪或棍棒的镇民,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诊所方向狂奔出来,跳上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和一辆同样饱经风霜的雪佛兰越野车。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队没有开向镇内,反而径直冲向镇子边缘,那条李普来时经过的公路方向。
“出事了?”
李普挑了挑眉。
他堪比超人的超级听力灵捕捉到领头那辆皮卡上博伊德近乎咆哮的怒吼:“该死!天快黑了!那家开房车的傻子肯定还在外面兜圈子!必须找到他们!快!”
房车?
李普想起进镇时看到的那辆载着一家三口的旧房车。他这才意识到那辆车上的人和他一样,都是小镇的新居民。
“有点意思。”
李普彻底放弃了去那个“腌入味”旅馆安全屋借宿的打算,身形一晃,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阴影和障碍物的盲区,如同幽灵般远远缀在了疾驰的车队后面。
以他的体能,跟上汽车在这种复杂林间道路的速度,并不费力。
车队冲出小镇不过几百米,就在一个急转弯后的下坡路段猛地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刺耳。
眼前的景象颇为惨烈。
那辆老旧的福特房车,不知为何失控,一头撞断了路边几棵碗口粗的小树,侧翻在路基下方的缓坡上,车顶凹陷,窗户全碎,车门变形。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父亲吉姆)正拼命试图用一根撬棍别开卡死的副驾驶门,他的妻子(塔比莎)和女儿(朱莉)在一旁哭喊着帮忙,试图把困在里面的小儿子(伊桑)拉出来。
小男孩似乎被卡住了,发出痛苦的哭泣声而此时的天色,已经变成了危险的暗橙色,森林迅速被深紫色的阴影吞噬。
远处的树木轮廓开始模糊,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无数低语重叠的沙沙声,从森林深处弥漫开来,越来越近。
“见鬼!快!帮忙!”
博伊德跳下车,一边吼着,一边和肯尼等人冲下路基。
埃利斯和另一个镇民则迅速从车上拖下几卷带着锋利铁钉的路障链条(看来这就是他们本来打算用来“逼停”新人的地刺),但此刻显然用不上了。
“没时间了!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天就全黑!”女医生看了一眼天色,声音发紧,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被困小男孩的情况,“他腿被卡在变形的座椅下,可能骨折了!强行拖出来会加重伤势,而且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做固定!”
“那怎么办?把他留在这里等死吗?” 母亲塔比莎尖声叫道,脸上血泪混合。
博伊德脸色铁青,目光快速在重伤的儿子、焦急的父母、渐暗的天色和幽深恐怖的森林之间扫视。
他猛地一捶车门,做出个艰难的决定:“分两组!你和我留下,试着把他弄出来,然后带吉姆和伊桑去最近的安全屋——老马修斯留下的那个狩猎小屋,离这里不到一英里,我还带着一块符石!
肯尼,你带上塔比莎和朱莉,立刻、马上开车回镇子,去殖民地旅馆!快!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不!我要和伊桑在一起!”
塔比莎哭喊着。
“听话!”
这家人里唯一成年男性吉姆忍痛吼道,眼神里是绝望的父爱。
“带朱莉走!保护她!快走!”
肯尼一咬牙,和另一个镇民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哭泣的塔比莎和吓呆的朱莉塞进雪佛兰的后座。
“埃利斯,你开车,用最快速度!我断后!”肯尼自己跳上了皮卡的后斗,架起了猎枪,警惕地扫视着迅速被黑暗侵蚀的森林边缘。
雪佛兰发出怒吼,调头朝着小镇方向狂奔而去,尾灯在昏暗中迅速变小。
博伊德和医生开始用工具疯狂地撬动变形的车体,试图为小男孩伊桑腾出空间。
父亲吉姆也在拼命帮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森林里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十几米外的树后,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就在博伊德几乎要绝望,考虑是否要冒险锯断座椅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们好像有点……卡住了。”
博伊德和女医生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猎枪和手术刀同时指向声音来源。吉姆也惊骇地抬头。
只见李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几米外的一棵云杉树下,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依旧是那副“路过看看”的悠闲样子,与周围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氛围格格不入。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擦过他的肩膀,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你!”
博伊德瞳孔收缩,差点扣下扳机,但他随即意识到——天还没完全黑。
而且对方站在符石的保护范围之内,看起来是真人,不是那些伪人……又或者其他什么该死的怪物。
可他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有,他不是该去殖民地旅馆了吗?”
“别紧张,警长。我也是刚溜达过来,看这边挺热闹。”
李普看出博伊德的疑惑,于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侧翻的房车和卡在里面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博伊德和医生,“看样子,常规法子来不及了。介意我用点‘非’常规的吗?”
“你他妈是谁?想干什么?”
博伊德枪口没放下,厉声喝问。
但是声音里也有一丝绝境中的动摇
“一个路过的,不想在第一天就被迫露宿野外的热心市民。”
李普说着,慢悠悠地走到侧翻的房车旁,蹲下身,看了看卡住小男孩伊桑的变形座椅和金属框架。
他伸出两只手(好歹意思一下)抓住了金属支架,装作用力掰了一下。
“嘎巴”一声轻响,那根牢牢卡住伊桑小腿、让几个成年男人用工具都奈何不得的粗壮金属座椅支架,竟然被李普徒手掰开了。
卡住伊桑的束缚瞬间消失。
“好了,现在能把他抱出来了。”李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掰断了一根树枝。
博伊德张大了嘴,看看那诡异的金属断口,又看看一脸轻松的李普,手中的猎枪不自觉地垂低了几分。
而那个被救的小男孩则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嘴里冒出一句话:
这一定是‘拆腻斯空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