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腻斯空腹?”
这奇怪的发音让李普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小男孩伊桑想说什么。
他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揉了揉小家伙被泪水弄脏的脸蛋:“是‘拆腻斯空腹’!不过叔叔我啊,更擅长‘拆腻斯智慧’。”
这玩笑话没让气氛轻松多少。
博伊德迅速从震惊中回神,顾不上探究李普那非人的力量来源,他冲过来和女医生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伊桑从变形的车厢里抱了出来。
小男孩左小腿明显不自然地弯曲,疼得小脸煞白,但咬着牙没哭出声。凯瑟琳医生用随身带的简易夹板做了紧急固定。
博伊德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的太阳,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警长,去不了狩猎小屋了,那些怪物肯定就在树林里。”
女医生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有点打颤。
博伊德脸色难看。
拖着三个伤员(伊桑、吉姆,加上他自己刚才救援时被金属划伤的手臂)在黑暗的森林里去狩猎小屋就是找死,面对那些东西的围追,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没得选了!”
博伊德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皮绳串着的、刻着同样扭曲符号的灰白石块——正是他说的备用符石。
“凯瑟琳,咱们只能冒险在房车里夜宿一晚了,但愿这些薄铁皮……”
“等下,我想问一下哈。”
李普这时候打断了博伊德的话。
他歪头看了看周围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树林,立马找到几棵高大、富含树脂的松树。
“有个问题,警长,”李普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们这里的人,是环保主义者吗?特别爱护树木那种?”
“什……什么?”博伊德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环保?
“不是就好。”李普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身走到房车残骸旁,目光一扫,从撞开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消防斧,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在博伊德、凯瑟琳和吉姆再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动了。
李普冲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并非劈砍,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横扫。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连成一片。
斧刃所过之处,松树如同被巨型收割机扫过的麦秆,齐刷刷地从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断裂、倾倒。
李普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他并非一棵棵砍,而是如同一个人形伐木机,在房车周围半径十米范围内高速移动,消防斧将些树木挨个砍倒。
木屑纷飞,树干倾倒的轰隆声不绝于耳。短短不到一分钟,以侧翻房车为中心,一片半径超过十米的圆形空地就被硬生生“砍”了出来。
但凡玩过《我的世界》都知道,一开局必须砍树,能不能活过第一个晚上,就看玩家能不能多砍点树了。
这还没完。
李普丢掉已经卷刃的消防斧,双手抓住几棵较细的倒木,像摆弄稻草一样,将它们插进松软的泥土里,互相交叉支撑,在壁垒的几个关键缺口处快速搭起了几个简易的三角支架,进一步加固。
接着,他手脚麻利地将一些富含油脂的松树皮和细小的枯枝扒拉下来,在木质壁垒外侧一两米的地方,撒了密密一圈。
最后,他走到撞坏的房车油箱旁边,用跟软管就将油箱里的油(拿嘴嘬几下)给抽了出来,均匀地浇在了那圈本就富含油脂的树皮和枯枝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砍树到布置完成,总共不超过五分钟。
当李普做完这一切,拍拍手退后两步,打量自己的“杰作”时,博伊德等人才从石化状态勉强恢复过来。
“你……你这是……”
博伊德看着眼前这个眨眼间出现的、粗糙但结实的圆形防御工事,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惊讶于李普的力量,速度……
然而李普则惊讶于他们的“智慧”。
“古代人都知道扎营要立栅栏,原始人都晓得点火能吓跑野兽。”
李普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在手里抛了抛,看着博伊德,眼神里带着一丝“你们是不是退化了”的疑惑。
“还是说,在这个鬼地方待久了,你们连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忘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也仿佛是最后的通牒。
“沙沙”声停了。
那令人发毛的低语和轻笑也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森林,比之前的嘈杂更让人心悸。
然后,在木质壁垒之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双猩红色的、充满饥渴与恶意的眼睛。
他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双,从森林的各个方向,静静地“凝视”着壁垒内橘黄色手电光晕下的几人。
那些眼睛的主人们一个个穿着其实挺得体的“人类”,只是脸上带着永恒不变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充满虚假善意的诡异微笑。
他们就站在那里,隔着那道简陋的木头篱笆,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用那双红眼睛死死盯着,仿佛在评估,在等待。
空气中的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温度降得更低了,哈气成霜。
小男孩伊桑吓得把头埋进凯瑟琳医生怀里,吉姆面无人色,博伊德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冷汗浸透了后背。
“它们……它们平时不会靠这么近……天刚黑的时候……”博伊德声音干涩,他发现这些“东西”今晚似乎格外“急躁”,或者说,对他们这块“肉”格外感兴趣。
“也许是我刚才砍树动静太大,把它们‘邻居’的家给拆了?”
李普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松。他拇指拨动打火机的滚轮。
“嚓——”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温暖,又如此脆弱。
李普弯腰,将火苗凑近那圈被他浇透了柴油的、富含油脂的树皮。
“轰——!”
火焰如同被囚禁已久的怒龙,瞬间升腾而起!明亮的火舌舔舐着黑暗,发出“噼啪”的爆响,迅速连成一个完整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圆圈,将房车残骸和里面的五人牢牢护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