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军大营外。
一辆马车停在营门口。
车上,放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岳飞走出营帐,看到那口棺材,脚步顿住。
月光下,棺材通体漆黑,庄严肃穆。
棺盖上,用白漆写着十个大字——前方将士死,后方君臣舞!
岳飞的心,猛地一颤。
他快步走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那些字。
“这是”
赶车的老者跳下马车,朝岳飞深深一拜。
“岳元帅。”
“老汉奉陛下之命,将此棺送至军前。”
“陛下说,让元帅亲自安葬。”
岳飞看着老者。
“这口棺材,是何人所制?”
老者眼眶一红。
“是临安城一位林姓老木匠。”
“名叫林开山。”
“他刻下了三千个名字,寓为‘万灵’。”
“都是都是前线阵亡将士的名字。”
“然后”老者哽咽。
“然后他抬着这口棺材,闯进了灵隐寺。”
“当着陛下,秦相,满朝文武的面。”
“用斧头,劈开了自己的天灵盖。”
“他说——”
“前方将士死,后方君臣舞。”
“他要去地下,给元帅探路。”
岳飞听完,身子一晃。
牛皋连忙上前扶住。
“元帅!”
岳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到棺材前,掀开棺盖。
下一秒,岳飞愣住。
棺材内壁,刻满了三千名字。
岳飞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名字。
“李阿牛”
“王大山”
“赵铁柱”
“刘福贵”
这些名字,岳飞都认识。
他们都是岳家军的将士。
都是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英雄。
岳飞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棺材上。
“兄弟们”
岳飞声音哽咽。
“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是我让你们白白牺牲。”
牛皋也红了眼睛。
“元帅”
岳飞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
“传我军令。”
“全军将士,列队。”
“为英灵,守灵半日。”
“半日后,咱们继续北进。”
“打到开封。”
“打到黄龙府。”
“告慰英灵在天之灵!”
“是!”
将士们齐声应答。
声音如雷,响彻云霄。
岳飞跪在棺材前,双手合十。
“林开山。”
“你虽与我素未谋面。”
“但你的死,我记住了。”
“你的恩情,我记住了。”
“你为我争取的时间,我不会浪费。”
“我岳飞在此发誓——”
“此生,必收复中原。”
“必迎回二圣。”
“必洗刷靖康之耻。”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隆!”
雷声滚滚,震撼天地。
彷彿上苍,也在为岳飞的誓言作证。
岳飞抬起头,看着夜空。
泪水,再也止不住。
“林氏一族,你们是谁?”
“为何,要如此帮我?”
“为何,要用命为我争取时间?”
“我岳飞,何德何能?”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夜空中呼啸。
但岳飞心里清楚。
林氏一族不是为了他岳飞,而是为了大宋。
为了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灵。
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为了这个国家,能有一个未来。
岳飞站起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
“兄弟们。”
“有人在临安,用命为咱们争取时间。”
“有人在后方,用死为咱们发声。”
“咱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还有什么理由放弃?”
岳飞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北方。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金牌未至,咱们继续打!”
“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岳家军,出征!”
将士们的呐喊声,旋即响彻整个军营,整个夜空。
“出征!”
“出征!”
“出征!”
临安城,秦府。
深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紫檀木架上的古籍散落满地。
秦桧站在书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
“砰!”
秦桧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香炉。
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在地砖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林氏!林氏!又是林氏!”
秦桧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老夫做了一辈子官,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事!”
“四次!整整四次!”
“每次金牌要发,就有人跳出来死谏!”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桧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房门。
“夫人!”
房门被推开。
王氏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年五十五岁,保养得当,身着深紫色的绸缎长裙,头上插着金钗,雍容华贵。
但此刻,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蛇蠍般的阴狠。
王氏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走到秦桧身边,轻声道。
“相公,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秦桧咬牙切齿,“老夫如何能不气?!”
“林伯彦撞柱,老夫以为是巧合。”
“林乞丐城门送死,老夫以为是意外。”
“林主事算盘砸头,老夫开始警觉。”
“林开山万灵棺闯大典”
秦桧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越来越冷。
“这林氏妖人,次次坏我大事!”
“老夫不信邪!”
“就不信拦不住他们!”
王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秦桧。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秦桧此刻已经接近疯狂,任何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唯一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只有一个办法——
给他一条出路。
一条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出路。
王氏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案上的灰尘。
“相公,妾身有一计。”
秦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夫人请讲。”
王氏放下帕子,转过身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之色,压低声音道。
“相公,依妾身看,正是因为走的明面程序,才给了林氏可乘之机。”
秦桧一愣,王氏继续说道。
“这四次死谏,都发生在金牌即将发出之时。”
“说明林氏在朝中有眼线,能提前得知消息。”
“尚书省,兵部,枢密院这些衙门人多眼杂,林氏要插手并不难。”
“但”王氏顿了顿,眼中的狠辣之色更浓。
“若是绕过外朝,直接让陛下用内侍省的特急快马发金牌呢?”
秦桧的眼睛,瞬间亮了。
“夫人此计甚妙!”
“内侍省是陛下家奴,外朝插不进手!”
“林氏再神通广大,也拦不住皇帝的贴身太监!”
秦桧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对!就这么办!”
“老夫这就入宫觐见陛下!”
王氏却伸手拦住了他。
“相公且慢。”
秦桧疑惑地看着王氏。
王氏缓缓说道。
“此事虽妙,但陛下未必肯答应。”
“毕竟,用内侍省发金牌,绕过尚书省和枢密院,于礼不合。”
“若陛下犹豫”
秦桧冷笑一声,“夫人多虑了。”
“老夫自有办法让陛下点头。”
王氏挑了挑眉,“相公打算如何说服陛下?”
秦桧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残月。
“陛下最怕什么?”
王氏沉思片刻,“失去皇位。”
秦桧点头,“不错。”
“而什么会让陛下失去皇位?”
王氏眼中闪过一抹瞭然,“迎回二圣。”
秦桧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所以,老夫只需要告诉陛下——”
“这林氏妖人四次死谏,次次都卡在金牌要发之时。”
“这绝非巧合。”
“而是”
秦桧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岳飞在外遥控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