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岳家军大营。
岳云却是不解,为何要接那道“永久藩篱”的圣旨。
这道旨一接,他们北伐的梦就全完了!
岳飞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令笔。
“朝廷,让我们巩固开封,经营河南。”
“更好。”
“这中原大地,沃野千里,是我们亲手打下来的。”
“我们不经营,难道还留给金人吗?”
岳飞的令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下。
“第一,黄河沿岸的骚扰,即刻停止。”
“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什么?”牛皋大惊,“元帅,这不是向金狗示弱吗?”
“示弱?”岳飞冷笑,“我是怕金兀术被我们吓跑了。”
“第二,以开封为中心,立刻开始修筑工事,深挖沟,高筑墙。”
“把开封,给我打造成一座水泼不进的铁桶城!”
“第三,分派兵马,清剿河南全境的散兵游勇和盗匪,安抚流民,恢复农耕。”
“我要在一年之内,让这片土地,重新变成我大宋的粮仓!”
将领们都听傻了。
元帅这是……真的要听朝廷的,在这里当个缩头乌龟了?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不解,只有少部分将领若有所思,却不敢多言。
毕竟以南宋的国力,确实不是此刻金国的对手。
岳飞的意思,显然是赵构要他们当藩篱,他们就当。
赵构他们要他经营河南,他们经营。
然后粮草他们自己种,兵员他们自己练,朝廷的钱粮他们照单全收。
但朝廷的命令……
“都听明白了吗?”岳飞问。
“……是。”大部分将领们有气无力地回答。
岳飞看向一名最精锐的斥候,从怀中取出一叠图纸,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路线。
“你,再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弟兄,化整为零,伪装成商人、货郎、难民……渗透进金国腹地。”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探军情,而是……”
岳飞压低声音,竟是与林觉的分身部署不谋而合。
“……连络各地所有心向大宋的义军,为他们提供武器、粮食和……方向。”
“告诉他们,朝廷的藩篱,困不住岳家军。”
“让他们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
“等到北方处处烽火,遍地狼烟之时……”
岳飞的眼中,燃起两团火焰。
“……就是我岳家军,踏破贺兰山阙之日!”
……
临安,秦府。
罢相在家的秦桧,此刻并没有象外界想象的那样颓唐。
相反,他最近气色好了很多,甚至有心情在后院修剪起了花枝。
剪刀“咔嚓”一声,一朵开得正盛的菊花应声而落。
“可惜了。”
王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过来,看着地上的残花,幽幽道。
“是啊,可惜了。”秦桧将剪刀递给下人,接过参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开得太盛,就容易招人嫉恨,也容易……挡了别人的路。”
王氏在秦桧身边坐下,低声道。
“老爷,朝堂上的消息,您都听说了吧?”
“恩。”秦桧点了点头,“官家捏着鼻子认了,让岳飞在河南当起了‘藩篱’。”
“李纲那个老匹夫,倒是会和稀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王氏的眉头蹙了起来,“岳飞名为藩篱,实则是在河南拥兵自重。”
“官家给了他钱粮,给了他名分,他现在就是一头喂饱了的老虎,谁也动不了他。”
“更麻烦的,是那个林氏。”王氏的声音更低,“林正虽然死了,但他的名声,却在临安城里越传越神。”
“官家抓了满城的林姓之人,非但没能压下这股风,反而让百姓愈发同情,把林氏当成了忠烈。”
秦桧放下汤碗,用丝巾擦了擦嘴角。
“所以说,官家还是嫩了点。”秦桧冷笑一声,“对付鬼,能用凡人的法子吗?”
“对付神,能用官府的手段吗?”
“他这是在给林氏……塑金身啊。”
王氏忧心忡忡,“长此以往,朝堂上,李纲、韩世忠他们的声音会越来越大。”
“军方有岳飞,朝堂有李纲、韩世忠,民间有林氏的‘英魂’。”
“我们……越来越被动了。”
“被动?”秦桧摇了摇头,“不。”
“夫人,你看事情,只看到了表面。”
秦桧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满园的花草。
“岳飞要北伐,靠的是什么?”
“兵马,将士的用命。”王氏答。
“不,是钱,是粮!”秦桧一针见血。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下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官家让他经营河南,更是个无底洞。”
“打仗,打到最后打的都是国库。”
秦桧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我们现在,动不了岳飞的兵,也动不了李纲的嘴,更动不了林氏的‘鬼魂’。”
“但是,我们可以动他们的……根。”
“根?”
“钱粮,就是他们的根!”
秦桧转过身,看着王氏。
“官家虽然答应了供应,但大宋的国库,早就被掏空了。”
“之前查抄我们的人,看似抄了不少,但那点钱,够岳飞烧几天的?”
“大部分的钱粮,还是要从民间征调,从各地的税收里出。”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王氏的眼睛亮了,“老爷的意思是……”
“岳飞要在前线打仗,就要后方百姓勒紧裤腰带。”
“林氏忠烈,能当饭吃吗?”
“李纲清高,能填饱肚子吗?”
秦桧冷笑。
“只要我们让南方的米价涨起来,让百姓买不起米,吃不饱饭。”
“你猜,他们会骂谁?”
“他们不会骂远在天边的金人,更不敢骂高高在上的官家。”
“他们只会骂,那个赖在河南不走,天天耗费巨额钱粮的岳飞!”
“他们只会觉得,都是因为北伐,才让他们过不上好日子!”
“到时候,民怨沸腾,官家就算想保岳飞,也保不住!”
王氏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无比兴奋。
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毒了。
杀人不见血。
“可是……我们的人,在朝中已经被清算得差不多了,如何能操控米价?”王氏问出了关键。
秦桧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个名字。
“朝堂上没人,江湖上,有。”
他将写着名字的纸条递给王氏。
王氏看了一眼,念了出来,“张……德安?”
“恩。”秦桧点头,“两淮一带最大的盐枭,私底下也做粮食买卖。”
“早年受过我的恩惠,这些年,靠着我的庇护,生意做遍了长江两岸。”
“官府拿他没办法,军队也剿不了他。”
“这个人,贪婪,但讲‘义气’。”
“只要我开口,他会帮我这个忙。”
秦桧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派人,即刻出城,去扬州找到他。”
“告诉他,我要他动用所有的财力和人脉,在江南、两淮一带,不计成本地收购粮食。”
“不用囤积,买进来,再高价卖出去。”
“我要让市面上的米价,一个月内,翻一倍!”
“他每为此事花一百两银子,事成之后,我还他两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