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的第二日,天命浮空城堡的晨雾尚未散尽,暖金色的阳光便已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城堡的雕花窗棂上。栀的办公室位于城堡东侧,推窗便能望见昨日拍全家福的花园,粉色郁金香的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栀子花的香气顺着微风漫进来,萦绕在鼻尖,冲淡了空气中的纸张油墨味。
栀坐在宽大的公桌后,身上穿着一条白泽硬塞给她的米白色短裙,裙摆绣着一圈细碎的蕾丝花边,衬得她原本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柔和。裙摆长度堪堪及膝,走动时会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起初还觉得有些不习惯,拗不过白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换上了。此刻她正低头批阅着文件,指尖握着一支银色钢笔,赤色眼眸专注地落在纸上,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巴比伦塔的阴霾如同附骨之疽,昨夜睡梦中,她又看见了西琳那双浸满恨意的赤眸,还有阿加塔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心口便一阵阵发紧。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泡着一壶温热的栀子花茶,水汽袅袅升起,氤氲着淡淡的香气。琥珀端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女武神任务报告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她:“栀大人,这是北欧支部传来的崩坏兽清缴报告,还有a级女武神的出勤记录。”
栀抬眸,目光掠过琥珀手中的文件,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放在桌上吧,我稍后看。”
琥珀应了一声,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又细心地替栀添了些热水,这才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栀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望向窗外的花园,昨日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一想到巴比伦塔的囚室,想到那些在实验中凋零的小小身影,心头便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似琥珀那般轻柔,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停在了办公室门外。栀微微蹙眉,正欲开口询问,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符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天命制式服装的女武神。
符华依旧是一身青色劲装,墨色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想来是刚从外面出任务回来。她的目光落在栀身上的米白色短裙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对着栀颔首示意:“小栀,打扰了。”
栀看着她身后的人,赤色眼眸微微一动。那是个身形挺拔的女武神,一头灰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灰色眼眸愈发清澈。她的眼神很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身着的天命a级女武神制服以白蓝为主色调,肩甲和袖口处点缀着金色纹路,简洁的线条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腰间别着一柄制式长剑,剑鞘上刻着天命的徽章,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正是程立雪。
程立雪跟着符华走进办公室,目光先是扫过室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栀的身上,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而恭敬:“栀大人。”
栀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点了点头:“回来了?北欧的任务,还顺利吗?”
“托栀大人的福,已顺利清缴完指定区域的崩坏兽,没有人员伤亡。”程立雪挺直脊背,回答得一丝不苟,灰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沉稳。
符华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户,清新的空气裹挟着花香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程立雪身上,眼神复杂难辨。自她不告而别,离开太虚山,加入天命,已有数年未曾见过这个徒弟。当年在太虚山,程立雪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跟着她修习太虚剑气,练得一身汗湿了衣袍也不肯停歇,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如今再见,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a级女武神,眉宇间的稚气褪去,只剩下坚毅与沉稳。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花香在流淌。栀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心底的寒凉。她知道,符华与程立雪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数年的时光,还有太虚山的过往,以及天命的种种隐秘。而程立雪那双平静的眼眸里,藏着的不仅仅是对师傅的敬重,还有一份知晓真相后的隐忍。
程立雪的目光落在符华身上,久久未曾移开。她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泛白,喉咙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呼唤:“师傅。”
这一声“师傅”,唤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穿透了数年的时光,落在符华的耳中。符华的身体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她看着眼前的徒弟,眼眸里情绪翻涌,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程立雪重逢,在天命的办公室里,隔着冰冷的墙壁和更冰冷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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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符华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栀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这份沉默:“站着做什么?琥珀,再泡两杯茶进来。”
守在门外的琥珀应声而入,很快便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栀子花茶进来,分别放在符华和程立雪面前的茶几上。茶香袅袅,氤氲着水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程立雪端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头的寒意似乎散去了几分。她抬眸看向符华,轻声道:“师傅,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符华看着她,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柔和,点了点头:“还好。你呢?剑气的修为,可有落下?”
“不曾。”程立雪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每日都会勤练不辍,太虚剑气的第九式,我已经能熟练掌握了。”
符华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很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太虚山的晨练,聊到天命的任务,聊到那些年一起吃过的苦,一起看过的星空。程立雪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灰色眼眸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露出了年少时的那份活泼。符华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
栀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目光却有些涣散。程立雪很早之前便来找过她,追问符华不告而别的缘由,她终究还是没能瞒住,将部分真相告诉了这个姑娘。程立雪当时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从那以后,程立雪便更加努力地训练,一次次接下最危险的任务,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心底的情绪,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的师傅证明,她已经足够强大。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栀子花的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符华和程立雪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隔阂消散了不少。
程立雪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符华微微躬身:“师傅,我还有任务要汇报,先行告退了。”
符华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有空的话,一起吃顿饭吧。”
程立雪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符华,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用力点了点头:“好!”
看着程立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符华缓缓转过身,看向栀,眼底带着一丝感激:“多谢。”
栀抬眸,赤眸里带着笑意:“谢我做什么?是你们师徒二人,终究是放不下彼此。”
符华走到窗边,望着程立雪远去的方向,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释然。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风吹过,带来阵阵栀子花香。
栀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巴比伦塔的加密报告上,眉头缓缓蹙起。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就像这栀子花的香气,再浓郁,也终有消散的一天。她知道,西琳的复仇之路即将开启,天命与逆熵的交锋也已箭在弦上,而眼前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栀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可栀的心头,却早已被一层冰冷的阴霾笼罩。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乌云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