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风，裹挟着巴比伦塔废墟的灰烬，吹过天命浮空城堡的穹顶时，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崩坏能余韵。那场被史书冠以“人类抗崩里程碑”的战役落幕之后，没有庆功宴的喧嚣，没有幸存者的欢呼，只有隐秘在浮空城堡地下三百米处的实验室，彻夜亮着冷白的光。
金属闸门在奥托的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界的月光与风声彻底隔绝。他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金色的发丝垂落肩头，被实验室顶部的冷光灯镀上一层漠然的光泽。脚下的地面是特殊合金打造，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两侧的培养舱整齐排列，如同沉睡的墓碑，舱体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形态各异的躯体——那是k系列克隆实验最初的祭品。
“大主教。”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闻声回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422号实验体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奥托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到最靠前的一个培养舱前。舱内的营养液泛着淡淡的蓝，一个小小的躯体悬浮其中，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卡斯兰娜家族的轮廓，银白的发丝在液体里轻轻飘动，像一缕破碎的光。但那双本该澄澈的眼眸，却始终紧闭着，连最微弱的眼睑颤动都没有，生命监测仪上跳动的曲线平缓得近乎死寂。
“症结在哪？”奥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落在培养舱壁上标注的“k001”字样上，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
“回大主教，”研究员连忙调出光屏上的数据，语气愈发谨慎，“我们提取了真琪亚娜小姐的卡斯兰娜基因，也融合了西琳的律者dna，理论上这些克隆体应该具备极强的崩坏能抗性与承载能力。但……但它们的身体就像一个空壳，能容纳能量，却无法激活意识。律者核心的狂暴力量，会在植入的瞬间就摧毁它们的神经中枢，除非……”
“除非什么？”奥托抬眸，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
研究员吞咽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除非能找到中和律者核心狂暴能量的关键。我们试过无数种方案，包括人工合成的圣血制剂，都没有效果。唯一的可能……是沙尼亚特家族的纯血圣血基因。”
“塞西莉娅的圣血基因。”奥托缓缓重复了一遍，指尖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巴比伦塔战场上，那片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想起塞西莉娅燃尽生命时，脸上带着的、近乎悲悯的笑容。那场“壮烈牺牲”的戏码，是他亲手编排的谎言，而塞西莉娅的遗体，早在裂变弹爆炸的余波中，就被他秘密回收，封存于实验室的最深层。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偏执：“把塞西莉娅的圣血基因样本调出来。另外，真琪亚娜的基因序列，重新进行深度测序，我要最完整的卡斯兰娜血统链。西琳的律者dna，提取核心区域的片段，剔除那些不稳定的杂质。”
“大主教，这……”研究员愣住了，“真琪亚娜小姐是卡斯兰娜家族的正统继承人，私自提取她的基因进行实验，若是被齐格飞先生知道……”
“齐格飞不会知道。”奥托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现在正带着那个被修改过记忆的女儿，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自顾不暇。至于我们做的事，是为了人类的存续，更是为了……完成一场跨越百年的救赎。”
研究员不敢再多言，只能低头应下。
于是，在第二次崩坏落幕的第六个年头，天命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无数根纤细的导管连接着培养舱与基因测序仪，淡蓝色的营养液在管道里缓缓流动，带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基因序列，在培养皿中完成着艰难的融合。
时间在实验室里失去了意义，窗外的四季更迭，花开花落，都与这里无关。奥托几乎是常驻在了实验室，他看着光屏上跳动的基因序列，看着那些代表着卡斯兰娜、沙尼亚特、律者的基因片段，从最初的排斥、碰撞，到逐渐的磨合、共存，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
2006年8月17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营养液与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味，所有研究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中央的那个培养舱——那是编号为423的实验体，也是第一个融合了真琪亚娜基因、西琳律者dna与塞西莉娅圣血基因的克隆胚胎。
“胚胎发育正常，各项指标均已达标。”首席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光屏上的绿色数据条一路飙升，“圣血基因正在发挥作用，它像一个缓冲垫，中和了律者dna的狂暴因子，卡斯兰娜基因的抗性也在同步增强……大主教，现在是植入律者核心的最佳时机！”
奥托站在培养舱前，手里捧着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容器打开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崩坏能波动扩散开来，让周围的仪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容器中央，静静躺着一颗通体湛蓝的核心，正是西琳的空之律者核心——那颗在巴比伦塔废墟中被回收的、蕴藏着足以毁灭世界力量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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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核心表面，能感受到里面涌动的力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西琳的意识碎片。那是对塞西莉娅的执念，是在幻境里看到的、属于木屋与栀子花的温暖，是那句用尽全力喊出的、带着哭腔的“ich liebe dich”。
“西琳，”奥托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看，我给你找了个新的容器。一个能承载你的力量，也能……延续卡莲意志的容器。”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地将空之律者核心，植入了培养舱内的克隆胚胎体内。
核心与胚胎接触的瞬间，培养舱内的营养液猛地沸腾起来，淡蓝色的液体翻涌着，冒出细密的气泡。律者核心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狂暴的崩坏能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胚胎的每一寸肌理，而与此同时，塞西莉娅的圣血基因也被激活，银白色的光芒从胚胎内部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些狂暴的能量缓缓疏导、吸收。
卡斯兰娜的基因则在一旁默默支撑着，如同最坚实的地基，让这具躯体在两种极端力量的碰撞中，不至于分崩离析。
实验室里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如同过山车般剧烈起伏，时而冲上顶峰，时而跌落谷底，看得人心惊胆战。
“核心能量波动剧烈！圣血基因的缓冲效果正在减弱！”
“胚胎的神经中枢受到冲击！意识信号依旧微弱！”
“大主教，要不要停止实验？再这样下去，423号实验体……会和之前的422个一样，彻底报废！”
研究员们的呼喊声里充满了绝望，只有奥托依旧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培养舱内的胚胎，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沙尼亚特圣血的力量，赌的是卡斯兰娜血统的韧性，赌的是西琳残留在核心里的、那一丝对温暖的执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又从鱼肚白染上暖金的光。植入核心后的18小时，是奥托计算好的、决定实验成败的关键窗口期。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实验室的通风口，照进这片冰冷的空间时，培养舱内的蓝光与白光，突然同时平静了下来。
沸腾的营养液缓缓归于澄澈，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正常的绿色光芒。
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终于稳定在了一个健康的区间，而且，还在缓缓上扬。
“意识信号……意识信号增强了！”首席研究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检测到自主神经活动！是意识！是完整的意识！”
奥托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凑近培养舱，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营养液里的小生命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的女婴，银白的发丝柔软得像云朵，眉眼间融合了卡斯兰娜的英气与沙尼亚特的柔美，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胸口处，那颗湛蓝的律者核心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圣血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的底色是清澈的蓝，像极了德丽莎的眼眸，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西琳独有的、带着倔强与迷茫的红。圣血基因的温和与律者核心的锐利，在那双眼睛里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近乎矛盾的、令人心悸的美。
她没有哭，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研究员，最后落在了奥托的脸上。
那一刻，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奥托看着那双眼睛，金色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容。
“成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423号实验体……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卡斯兰娜的后裔，是沙尼亚特的继承者，是律者力量的容器……你是我，逆转命运的希望。”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培养舱的玻璃，目光里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从今天起，你的代号，就是k423。”
实验成功的消息，被奥托严密封锁，除了参与实验的核心研究员，没有任何人知道，天命的地下实验室里，诞生了这样一个矛盾的生命。
k423被转移到了更深层的、完全与世隔绝的培养舱中。这里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的，墙壁是能抵御律者攻击的特殊合金，监控设备无死角地覆盖着每一个角落，就连给她提供的营养液，都是经过数十道工序提纯的、融合了圣血因子的特殊制剂。
奥托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他会站在培养舱前，看着k423一点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只会眨眼睛的婴儿，长成一个会对着营养液里的气泡发笑的孩童。他会给她讲卡莲的故事，讲那个为了正义而牺牲的少女，讲那个他追逐了数百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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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轻轻抚摸着培养舱的玻璃，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k423，你要记住，你的存在，是为了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你要承载着律者的力量，你要继承沙尼亚特的圣血，你要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然后，帮我把卡莲，带回来。”
k423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会好奇地伸出小手，去触碰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金色眼眸的男人。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纯粹的好奇，却不知道，自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打上了宿命的烙印。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卡斯兰娜的血，那是对抗崩坏的意志；蕴藏着沙尼亚特的圣血，那是中和崩坏的温柔；承载着西琳的律者核心，那是毁灭世界的力量。三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在她的体内相互制衡，相互依存，让她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矛盾的结合体。
而那颗律者核心里，残留的西琳的意识碎片，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有时候，她会在睡梦中发出细碎的呓语，没有人能听懂那是什么语言，只有奥托知道，那是德语，是那句刻入灵魂的“ich liebe dich”。
那是西琳对塞西莉娅最后的执念，也是这具冰冷的实验体里，唯一一丝带着温度的东西。
奥托站在培养舱前，看着k423熟睡的脸庞，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实验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驯化她体内的律者力量，去抹去她身上那些不该存在的、属于“人”的情感，将她彻底打造成一个受自己掌控的、完美的容器。
他转身，看向实验室墙壁上悬挂着的、卡莲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容。
“卡莲，”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等着我。很快，很快我就会……把你带回来。”
实验室的金属闸门再次缓缓闭合，将k423的身影，和那颗蕴藏着巨大秘密的律者核心，一同封存于黑暗之中。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栀子花的清香，那是塞西莉娅最喜欢的味道。
而地下三百米的深处，那个名为k423的孩子，正蜷缩在营养液里，做着一个关于木屋、花园，和一句陌生话语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的诞生，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