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认知,如同一柄淬了万载寒冰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捅进董雷鸣与杨多雪的心脏,再狠狠一搅。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弥漫开一种名为绝望的酷寒。
他们闯过尸山,渡过血海,将性命悬于一线,凭著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才挣扎着来到这里。
那希望,便是“那人”口中那具早已损毁、可任人鱼肉的机关兽;
那希望,便是它腹中能解开食心虫死亡倒计时的唯一解药——玉佩。
可眼前的一切,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将他们所有的幻想与挣扎,都打得粉碎。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损毁的残骸?
那是一尊完美的、充满了冰冷杀戮美学的战争机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董雷鸣的嘴唇翕动着,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他无法接受,或者说,他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尊庞然大物,
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坚不可摧的青铜外壳洞穿,
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损与瑕疵。或许,只是外表完好?内部早已朽坏?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他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执念。他必须过去,必须亲眼确认!
“头儿,别”王崇羊看着董雷鸣那副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他。
“别碰我!”
董雷鸣猛地一挥手,甩开王崇羊,声音嘶哑地低吼,
“我必须过去看看!”
他踉跄著,拖着重伤的身躯,固执地朝着那尊青铜巨兽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杨多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董雷鸣此刻的心情。食心虫的威胁,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他们头顶。
这个谎言,不止是欺骗,更是将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没有选择,只能咬著牙,握紧工兵铲,快步跟了上去,
与董雷鸣形成掎角之势,警惕著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王崇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不知道“食心虫”是什么,但从两人的反应来看,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两人,分明是被人骗来送死的!而自己,则是被他们拖下水的倒霉蛋。
“他娘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通往青铜巨兽的道路,是一条约莫三米宽的甬道,
地面由一种奇特的黑色晶石铺就,平滑如镜,
在头灯的照射下,泛著幽深而诡异的光泽,
宛如一条凝固的冥河,引人走向死亡的尽头。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幅幅描绘机关兽制造与征战的浮雕。
那些画面栩栩如生,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董雷鸣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双眼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多年的盗墓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平静的地方,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跟紧我的脚步,别乱踩!”
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
杨多雪和王崇羊自然不敢大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甬道并不长,约莫五十米的距离,他们却走了足足五分钟。
当董雷鸣的脚尖,终于踏出黑色晶石甬道的范围,
踩在溶洞中央那片坚实的岩石地面上时,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
看来,这条路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身后,一直小心翼翼的王崇羊,
因为心神不宁,脚下微微一滑,左脚的脚后跟,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黑色晶石与岩石地面的交界线上!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自地底深处传来。
“不好!”
董雷鸣脸色剧变,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来不及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猛地一扑!
“快趴下!!”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异变陡生!
嘶——!嘶——!嘶——!
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漆黑如墨的晶石甬道,两侧墙壁上的无数浮雕纹路,在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上百个隐藏在墙壁内的喷口同时开启,喷射出灼热得足以扭曲空气的白色蒸汽!
这些蒸汽,如同成百上千条狂怒的白色火龙,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四面八方朝着甬道中心攒射、交织、碰撞!
整个甬道,
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高温高压蒸笼!那恐怖的温度,甚至让周围的岩壁都发出了“咔咔”的龟裂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机关,而是针对活物的、无差别范围的绝杀之阵!
“啊!”
王崇羊反应慢了半拍,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浪潮从背后袭来,烫得他后背的衣服瞬间化为焦炭,皮肤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本能地向前扑倒。
杨多雪的反应极快,在董雷鸣吼出声时,她已如一头敏捷的猎豹,身体压至极限,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即便如此,一股灼热的气流依旧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将她几缕发丝燎得卷曲。
最先预警的董雷鸣,虽然第一时间做出了规避动作,但因为伤势沉重,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丝。
一道蒸汽柱擦着他的小腿而过,只听“嗤啦”一声,皮肉瞬间被烫得卷曲,焦臭味弥漫开来。
“呃啊!”他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头儿!”杨多雪惊呼。
“别管我!快出去!”
董雷鸣咬碎了钢牙,强忍着剧痛,用手肘撑着地面,奋力向前蠕动。
此刻,他们三人就处在蒸汽喷射范围的边缘,生死一线!那高温蒸汽形成的死亡之网,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仿佛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后退,是必死无疑!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冲出这片死亡地带!
“走!”
杨多雪一把抓住王崇羊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奋力向前一推。
王崇羊疼得龇牙咧嘴,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叫唤的时候。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向前冲去。
蒸汽的嘶鸣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视野被白茫茫的蒸汽所笼罩,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借著本能,朝着记忆中空旷的方向逃命。
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比黄泉路还要漫长。
董雷鸣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蛇毒、内伤、烧伤,再加上“逆气三重”的后遗症,如同无数只恶鬼,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生命力。
但他心中那股不甘的执念,却支撑着他,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快要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他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看准前方一个模糊的黑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一扑,翻滚了出去。
终于,灼热的空气陡然一凉。
他成功冲出了蒸汽的覆盖范围!
“砰!”
几乎在同时,杨多雪和王崇羊也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三人如同三条离水的死鱼,瘫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我我的妈呀差点就就变成烤乳猪了”
王崇羊摸著自己火辣辣的后背,声音都在发颤。
他现在才明白,盗墓这行,真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
“头儿,你的腿!”
杨多雪顾不上自己,挣扎着爬到董雷鸣身边,看着他小腿上那片血肉模糊、几乎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死不了”
董雷鸣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那尊青铜巨兽。
也就在这一刻,当他的目光,与那巨兽冰冷的躯体再次接触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嗡鸣,从青铜巨兽的体内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与人的心跳产生共振,让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
那尊一直静默矗立的庞然大物,
那对紧闭了数千年的青铜巨眼,骤然亮起了两道猩红色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幽光!
那光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凝视,瞬间锁定了溶洞中三个渺小的生命。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巨兽的四肢关节处传来。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姿态,缓缓活动起来。
灰尘与碎石,随着它的动作,从装甲的缝隙中簌簌落下。
它就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神明,在这一刻,被闯入神域的凡人所惊醒,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怒火,缓缓睁开了双眼。
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以青铜巨兽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它它它动了”
王崇羊的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蒸汽机关带给他的是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则是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
董雷鸣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怔怔地看着那尊“活”过来的机关兽,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骗局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那人根本不是要他们来寻找什么损毁的机关兽,他是要他们来唤醒这头沉睡的怪物!
陷阱!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无法逃脱的死亡陷阱!他们三人,不过是启动这个陷阱的“钥匙”而已!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戏耍他们?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死去,能给他带来快感吗?
无尽的愤怒、悔恨、不甘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的理智吞没。
杨多雪的脸,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董雷鸣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入他的皮肉,但两人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想说什么,想问董雷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但当她看到董雷鸣那张死灰般的脸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王崇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头儿多雪姐”
王崇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理智,颤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人不是说不是说它是坏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动?!”
他的质问,像一根针,刺破了现场死一般的沉寂。
然而,回答他的,是董雷鸣和杨多雪更加沉重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心寒。它像一道无形的墙,将王崇羊与他们两人,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也就在这时,那尊苏醒的青铜巨兽,完成了它的“热身”。
它那猩红色的电子眼,精准地锁定了三人,庞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根足以洞穿城墙的狰狞独角,对准了他们。
“呜——!!”
一声尖锐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汽笛长鸣,从巨兽的口部发出!
伴随着鸣叫,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恐怖音波,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三人的精神识海之中!
“噗!”
王崇羊首当其冲,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正面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靡在地。
杨多雪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用工兵铲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但她的七窍,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董雷鸣本就身受重伤,在音波的冲击下,更是雪上加霜。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的边缘。
这还没完!
在发动音波攻击的同时,青铜巨兽迈开了它那沉重的步伐!
轰!轰!轰!
它庞大的身躯非但不显笨拙,反而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
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朝着三人直冲而来!
地面在它的践踏下剧烈震颤,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股无可匹敌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压碎!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笼罩了每一个人!
董雷鸣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尊越来越近的、狰狞的钢铁巨兽。
他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那人”在给他们蝎冰与血桐木短矛时,曾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过的一句话。
‘记住,那东西,脾气不太好,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打扰。任何敢在它面前蹦跶的,都会被碾成肉泥。’
当时,他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般的提醒。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提醒,而是陈述。
最冰冷、最残酷的陈述!
他们,就是那即将在巨兽面前“蹦跶”,然后被碾成肉泥的蝼蚁!
就在董雷鸣心神失守,彻底陷入绝望的泥潭时——
“董雷鸣!!”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你他娘的在发什么呆!想死在这里吗?!!”
是王崇羊!
他强忍着头痛欲裂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失神的董雷鸣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这声咆哮,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董雷鸣脑中那片名为“绝望”的浓雾。
他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焦点。
他看到了王崇羊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看到了杨多雪那双含着泪水,却依旧充满倔强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尊已经近在咫尺,即将把他们碾为齑粉的青铜巨兽!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绝不能就这样,像个废物一样,被这堆破铜烂铁碾死!
食心虫的债还没还!那人的骗局还没揭穿!我董雷鸣纵横江湖半生,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就算是死,我也要从这铁疙瘩身上,给我崩下两颗牙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如同火山般从他的心底喷发!濒死的绝境,反而激发出了他骨子里那股最原始的凶性与狠厉!
破局!
必须破局!
他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疯狂运转起来。
硬碰硬,是找死!机关兽的防御,连飞镖都无法破开,更别说这尊大家伙。
逃?后面的路已经断了。
唯一的破绽唯一的希望
董雷鸣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机关兽那巨大的、如同车轮般的关节处!
任何机器,无论多么精密,它的关节,永远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一旁的王崇羊,也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他知道,跑是跑不掉了。
“妈的!拼了!”
他怒骂一声,带着无尽的肉疼与决绝,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张符箓!
那张符箓,与之前那张一模一样,
通体泛著淡淡的血色光晕,上面用朱砂绘制著玄奥的符文,
一股沛然的雷霆之力,在符纸上隐隐流动。
“又一张又他娘的要用一张啊!!”王崇羊的心在滴血。
这玩意儿,真的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总共就这么两张,是他师父留给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用一张就少一张,现在,最后一张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他没得选!
他看着那尊已经近在咫尺的钢铁巨兽,将所有的心疼与不甘,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左手掐诀,右手高举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急促而高亢:
“天罡跃灵,巽风为引!掌心聚炁,五雷成纹!一划破阴,二划焚邪,三划召霆——”
“疾如紫电,声震八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猛地将手中的雷符,朝着青铜巨兽的头颅,狠狠掷了过去!
与此同时,董雷鸣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钢铁洪流,逆向冲了上去!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轰然逆转!
逆气三重!再开!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钢针辅助,而是凭著那股求生的意志,强行催动了这门搏命的禁术!
“呃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皮肤表面,根根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虬龙,双目瞬间被血丝所充斥。
一股远超此前的狂暴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
他的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目标,不是机关兽那坚不可摧的头颅,也不是它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角!
而是它的——膝盖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