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中,雷符的余威渐渐散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你你竟然还有?”
杨多雪扶著墙壁站起,看着地上那具焦黑的血尸,美眸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王崇羊瘫坐在地,脸色比纸还白,却强撑著一丝傲然:
“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哪能轻易示人。”
董雷鸣的目光却更为深邃,他死死盯着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箓,声音沙哑:“这雷符威力非同小可。”
“头儿,这可是我用一半心头血画的,总共就一张!就一张”
王崇羊有苦难言,随即劝道,
“你伤得太重了,咱们必须先找地方修整,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玉佩,你就先倒下了!”
“不行!”董雷鸣断然拒绝,他掀开衣袖,只见被净见阿含咬中的伤口已经发黑,毒素正顺着血管缓慢蔓延,
“我们没有时间了。蛇毒我还能凭内力压制一时,但别忘了,食心虫的期限就快到了!不去,是死;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王崇羊,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决绝的低喝:“走!”
看着董雷鸣决绝的背影,王崇羊和杨多雪对视一眼,只能无奈跟上。
三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互相搀扶著,再度消失在更深邃的黑暗墓道之中。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观影室内,秦琛对这个结果满意至极。
他端起茶杯,悠然啜饮。
王崇羊的雷符威力确实不俗,但还远不足以一击“秒杀”一具被特殊血液催化而成的血尸。
他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通过御尸术强行切断了血尸的行动指令,让它“假死”倒地而已。
这出戏,演得恰到好处。
既测试出了王崇羊血脉的特殊性,又探明了董雷鸣三人的极限,
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一具可以随时被他远程激活的强大血尸棋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注意力放回三人身上时,光幕一角,一个代表着守墓单位的图标,开始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警告:守墓单位‘净见阿含’数量异常减少】
秦琛眉头一挑,立刻调出了对应的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的,并非王崇羊等人所在的区域,而是一条早已被他废弃、作为迷惑选项的墓道。
光幕上,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人正在与无穷无尽的净见阿含厮杀。为首的一人,正是徐家那个名为徐泼昊的年轻人。
与此同时,阴暗的废弃墓道内。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废物!”徐泼昊周身气劲一震,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将扑向他的十几条净见阿含震成血雾。
他看都没看一眼身后被几条蛇逼得手忙脚乱的一名徐家人,心中满是不屑。
‘连几条畜生都解决不了,也配姓徐?若不是为了维持表面和睦,这种货色早就该被清理门户了。’
但净见阿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从墙壁的缝隙、顶部的石砖、黑暗的角落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嘶嘶的吐信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仿佛永无止境的猩红色浪潮。
就在徐泼昊准备再度出手时,他身侧那名一直沉默不语,背负长条布包的男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男人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拇指轻轻一推。
噌——
一道凄冷的银月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甚至没有完全拔出刀,仅仅是出鞘三寸,又瞬间归鞘。
一道肉眼难辨的环形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扑在空中的、爬行在地上的净见阿含,尽皆身首分离,断口平滑如镜。
一刀,清空了方圆十米!
这种效率,远比徐泼昊那声势浩大的气劲冲击要恐怖得多!
徐泼昊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刀!好纯粹的杀意!’
他心中巨震。
他知道自己花大价钱请来的这位很强,
却没料到其实力已经到了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一瞬间,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忧虑也烟消云散。
‘有此人在,那夺得机关兽腹中的玄武丹,稳了!’
观影室内。
“咔哒。”
秦琛手中的茶杯被他下意识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个缓缓将拇指从刀柄上移开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才那一瞬间的慢动作。
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内力外放的炫技,有的,只是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的——杀戮。
这是千锤百炼,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技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了”秦琛的表情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起来,“倒是与徐麟轩有的一比,不愧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他口中轻声喃喃间,也是侧头看了眼边上被束缚著的徐麟轩,
秦琛并未多言,而是调遣那一头最原始的血尸,然后去阻拦徐泼昊等人,
眼下,王崇羊等人尚未真正进入机关兽所在区域,又怎么能轻易的让他们相遇。
秦琛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一道指令无声无息地传递出去。
位于另一条墓道深处,那具最原始、也是秦琛手中最为强大的血尸,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它干枯的身体内,沉寂的力量开始奔涌。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在黑暗中回荡,血尸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徐泼昊等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这么想送死,那便成全你们。”秦琛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并不担心血尸能否挡住那名刀客。原始血尸的本身实力就远超普通血尸,再加上秦琛暗中操控,足以将他们死死拖在这条墓道上,直到他们耗尽气力,或者成为血尸新的养料。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引导王崇羊那组人,去往真正的目的地。
他将视角切回到董雷鸣三人身上。
此时,他们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一处相对宽阔的石室中短暂休整。
董雷鸣盘膝而坐,正运功压制着体内的蛇毒,他发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杨多雪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手里的工兵铲片刻不离。
而王崇羊,正低头查看自己那只被黑棺尖刺扎伤的手掌。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掌心处却留下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印记,仿佛一个缩小的、繁复的图腾。他尝试用内力去驱散,却发现那印记如同跗骨之蛆,纹丝不动。
突然!
“咔——咔哒——”
一阵轻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声音,从石室深处的一面墙壁后方传来,打破了死寂。
声音虽然细微,却瞬间让高度警惕的三人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杨多雪紧张地问道。
董雷鸣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是机关!这后面有东西!”
王崇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墙壁上,他壮著胆子走上前,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细倾听。
那“咔哒”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墙壁之后缓缓苏醒。
“是机关兽!”董雷-鸣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混杂着狂喜、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那人’说的没错!毁掉的机关兽就在这里!玉佩一定在里面!”
他强行压下伤势,一把推开王崇羊,开始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头儿,你疯了!我们现在的状态,碰上这种东西就是送死!”王崇羊急道。
“你懂什么!”董雷鸣头也不回地低吼,“再不动手,我们都得死在食心虫手上!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砖上用力一按!
轰隆隆——
整面墙壁,伴随着沉重的巨响,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混杂着机油、金属和岁月尘埃的独特气息,从开启的通道中扑面而来。
墙壁之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宽阔墓室,而是一条狭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通道,通道两侧,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正在缓慢转动的齿轮与杠杆。
而在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庞大而残破的轮廓。
那,正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一具损毁的机关兽!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董雷鸣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想也不想,便要第一个冲进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异变陡生!
“小心!!”
杨多雪的惊呼声响起!
只见通道两侧那些原本缓慢转动的齿轮,速度骤然加快!无数锋利的金属臂从缝隙中探出,如同交错的利刃,瞬间封死了整个通道!
千钧一发!
董雷鸣身经百战的本能救了他,
在杨多雪惊呼的同时,他已猛地向后仰倒,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嗤嗤嗤——!
数十道闪著寒光的金属臂贴着他的鼻尖交错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锋利的刀刃撕裂了他的衣角,却终究差之毫厘。
通道内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齿轮的轰鸣、利刃的破空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别进去!”
董雷鸣翻身滚到一旁,冲著后面两人低吼。
王崇羊看着那密不透风的死亡通道,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这要是进去了,瞬间就会被切成一堆碎肉。
“怎么办?过不去了!”
他声音发颤。
杨多雪却眼神一凝,她死死盯着那些高速运动的机关臂,
几秒后,她忽然开口,语速极快:
“有规律!它们每三次交错后,会有一个零点五秒的停滞!虽然短,但够了!”
董雷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了一眼自己发黑的手臂,他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时间。
“我先闯!你们跟上!”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张蓄满力的硬弓,在机关臂第三次交错的瞬间,整个人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无数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的侧身、低头、翻滚,都惊险到了极致。
好几次,锋利的刀刃都是贴着他的后背和头皮擦过,带起一串火星!
“多雪姐,走!”王崇羊见状,心一横,也跟着冲了进去。
狭长的通道成了三人生死时速的赛道。他们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在钢铁的丛林中闪转腾挪,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悸。
“砰!”
董雷鸣第一个冲出通道,重重摔在尽头的空地上。
紧接着,杨多雪和王崇羊也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通道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恢复了死寂。
三人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背。
“我我的妈呀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王崇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头儿,你没事吧?”杨多雪顾不上自己,立刻起身查看董雷鸣的伤势。
“死不了。”
董雷鸣摆了摆手,他撑着地面坐起,目光却越过两人,直直地射向前方。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三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停滞了。
那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地下溶洞。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著一个庞然大物。
它通体由青铜铸就,外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型犀牛。
高达十余米的庞大身躯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寸金属外壳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在他们头灯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而深沉的光泽。
复杂的铆钉与严丝合缝的装甲,彰显著远超这个时代的恐怖工艺。
那根长达数米的狰狞独角,更是遥遥指向洞口,散发著无声的威慑。
它就那样站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
没有残破的零件,没有生锈的痕迹,没有被岁月侵蚀的沧桑。
它是完好无损的。
“这”王崇羊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的天这东西居然是好的”
他的惊叹,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董雷鸣和杨多雪的心上。
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董雷鸣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神中的狂喜与激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与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杨多雪靠了过来,她借着搀扶董雷鸣的动作,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颤抖:
“头儿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它根本没坏!”
董雷鸣没有回答,只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绷紧的下颚线条如同刀削。他缓缓转过头,与杨多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再无半点希望,只剩下被推入深渊的惊骇与茫然。
那人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