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去夜色如水。
妖帝殿前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那些激动过头的妖王们也被赶回去各司其职了。
小啾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脸上的威严像潮水一样退去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做女帝真累啊。
还得时刻端着架子还得给这帮没脑子的手下画大饼。
“都退下吧本帝要……闭关感悟一下妖师大人的阵法精髓。”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把门口仅剩的几个侍卫也打发走了。
等人走光了她左右瞅了瞅确定没人看见,这才提着裙摆,像做贼一样溜到了后殿钻进了那条通往地心的密道。
越往下走空气越安静。
那股子令人安心的泥土味儿,混合着淡淡的阵法波动让小啾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终于。
她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暗金色的太乙精金大门依旧死死地闭合着连条缝都没留。上面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录看着跟个贴满小gg的电线杆似的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苟”味。
“呼……”
小啾长出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冰冷的玄铁地板上。
她把那身沉重的帝袍稍微扯松了点,然后象个没人要的小孩一样把脑袋轻轻靠在了门框上。
“主人您睡了吗?”
她伸出手指轻轻扣了扣门板。
“笃、笃、笃。”
声音很沉闷传不进去。
她知道主人听不见。
里面开了绝对静音除非星球爆炸否则就算她在外面唱大戏里面也安静得跟坟墓一样。
但这并不防碍她说话。
有些话,对着活人不能说对着手下不能说甚至对着那帮老祖宗的排位也不能说。
只能对着这扇门说。
“主人您知道吗?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小啾抱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傻笑自顾自地絮叨着:
“黑蛟那个憨憨现在成了您的头号迷弟。天天在外面吹牛说您是算无遗策、决胜千里之外的万古第一智者。”
“他说您那个‘一石定乾坤’是故意留下的后手是专门为了震慑宵小布下的惊天杀局。”
“噗嗤……”
说到这儿小啾自己没忍住,笑出了声。
“要是让他知道您当时只是因为嫌那只老鼠挠门太吵随手扔了块装修废料出去估计他能当场道心崩塌吧?”
她笑着笑着眼框却有点红了。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能隔着这万重阵法感受到里面那个人的体温。
“还有外面那些人族。”
“以前他们多傲啊看见咱们妖族就喊打喊杀的。现在呢?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恨不得跪在地上喊咱们爷爷。”
“他们说十万大山是最后的净土说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其实我知道您根本不在乎这些。”
小啾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些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您就是懒。”
“您就是怕麻烦。”
“您就是想舒舒服服地睡个觉谁也别来烦您。”
“什么拯救苍生什么万古大局在您眼里估计还没您的床头柜重要吧?”
她太了解吴长生了。
那个男人哪怕拥有着碾压世界的力量哪怕随手一击就能改写历史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喜欢晒太阳、喜欢喝兽奶、有点起床气、还有点强迫症的普通人。
但也正因为这样。
她才觉得安心。
在这个疯了一样的世界里在这个为了长生可以吃人、为了力量可以出卖灵魂的残酷修仙界。
只有主人活得象个人。
“主人您就安心睡吧。”
小啾摸了摸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符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外面的风雨再大小啾也会替您挡着的。”
“您给我留的这个乌龟壳真的好硬啊。”
“硬到让我觉得只要守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哪怕得不到回应。
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
但只要知道他在里面只要知道他还在那里安稳地呼吸这十万大山就是全天下最温暖的家。
然而。
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嗡——”
小啾猛地睁开眼。
她胸口的那枚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斗了一下。
不是示警。
而是一种感应。
一种遇到了故人的感应。
“恩?”
小啾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迅速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女帝。
“谁?”
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地宫门口。
下一秒。
她出现在了十万大山最高的山巅之上目光如电穿透了层层迷雾和难民潮死死锁定了大阵外围的一个方向。
那里。
原本拥挤喧嚣的人群此刻正象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开。
没有呵斥没有推搡。
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让出了一条路。
在这条路的尽头。
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紫金战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里面染血的红色道袍。她手里提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长剑满头青丝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身上的气息很乱象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但又很强强到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一种经历了尸山血海、斩断了生死恐惧之后沉淀下来的皇者之气。
虽然狼狈虽然虚弱。
但当她抬起头看向十万大山的那一刻。
那双眸子里的光依然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识这股气息。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万年之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倔强地站在青阳镇的巷子口等着某人回家。
“是她……”
小啾握紧了拳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人族的疯女人。
那个为了守护天下不惜把自己拼到油尽灯枯的女帝。
李念远。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