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象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
那些原本还在为了抢占“安全区”位置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修士,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象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喧嚣都在嗓子眼里戛然而止。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更没有那像征着皇权的金龙辇车。
李念远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过来。
她的脚下穿着一双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战靴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淡淡的血印。那不是别人的血,是顺着她破碎的腿甲缝隙流淌下来的她自己的血。
那一身曾经光耀九州的紫金战甲此刻只剩下了半个护肩和几块挂在身上的残片。里面的红色道袍被撕成了一条条的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浆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她太累了。
累到连护体灵光都维持不住任由南疆那带着湿气的风吹乱她沾满灰尘的长发。
手里提着的那把太一神剑剑刃上全是缺口象是一把用废了的锯子。
“那是……女帝?”
人群中,一个老修士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斗得象是见了鬼“怎么搞成这副模样?神策军呢?那一帮护国供奉呢?”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残酷到没人敢去细想。
李念远对周围那些惊恐、同情、甚至是质疑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横亘在天地间、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巨大光罩。
那是十万大山的屏障。
也是那个男人亲手画下的、拒绝世界的红线。
“呵……”
看着那光罩上流转的、充满了“拒绝”意味的符文李念远干裂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乌龟壳还真是他的风格啊。
硬,厚且怂得理直气壮。
哪怕外面天崩地裂哪怕石皇那个老东西把嗓子都吼破了,这光罩硬是连颤都没颤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矗立着象是在无声地嘲讽着整个世界的疯狂。
她走到了光罩前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冰冷的光幕。
“嗡。”
光幕荡起一圈涟漪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反弹之力传来将她的手轻轻推开。
不伤人但也绝不让人进。
李念远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复杂。
她知道他在里面。
甚至能想像出他现在的样子——多半是正裹着被子戴着那个他不知从哪弄来的隔音耳塞一边嫌弃外面吵一边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来打扰他。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讨厌麻烦,有多想在这个乱世里做一个透明人。
可是李念远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北境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石皇虽然被斩了一指暂时退去但那不过是受了惊吓后的试探。等他回过味来或者是等他吞噬了足够的血食恢复了元气更惨烈的反扑就会到来。
而神朝已经打空了。
所有的底蕴所有的精锐都在这短短几天的绞肉战中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现在的中州就象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少女赤裸裸地暴露在一群饿狼面前。每天都有数千万的百姓死去每时每刻都有城池在沦陷。
她扛不住了。
真的扛不住了。
“对不起……”
李念远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颤斗的手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磨过“我知道你想躲清静我知道我不该把你拖进这滩浑水里。”
“但我没别的办法了。”
她是女帝。
是这亿万人族的脊梁。
她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死在石皇的拳头下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的子民变成怪物嘴里的口粮。
尊严?面子?
在灭族亡种的危机面前那些东西连个屁都不是。
李念远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膛里那股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了下去。
她并没有象石皇那样蛮横地攻击阵法也没有摆出女帝的架子命令谁打开大门。
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普普通通的传音符。
这符录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那是她贴身带了八千年的东西。是当年在青阳镇离别时他随手塞给她说是“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撕了它喊救命”。
当时她还笑话他乌鸦嘴。
没想到一语成谶。
李念远捏着那枚符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抬起头通过那层厚厚的光幕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大山深处。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数以亿计的难民、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满身伤痕的女帝。
“噗通。”
李念远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坚硬的荒原上。
这一跪。
跪碎了她八千年的骄傲跪碎了人皇的尊严却跪出了一个女人最后的无助与祈求。
她将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了传音符中。
符录燃烧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个连帝兵都轰不开的“乌龟壳”里。
紧接着。
她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杜鹃啼血般的悲凉穿透了阵法穿透了地层向着那个遥远的地心传去:
“前辈……”
“晚辈李念远走投无路。”
“特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