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与煎熬中,仿佛被拉长成了丝线。咸鱼墈书 首发
废墟内,青石板上,那具如同枯木般的“尸体”依旧盘坐,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丹田处那点明灭不定的灰白与混沌交织的光点,证明着生命与蜕变仍在继续。
废墟外,力场边缘,几头恐怖的存在焦躁地徘徊着。煞气巨影一次次试探性地冲撞无形壁障,激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金色魂火静静燃烧,似乎在计算着壁障的强度与“血食”的状态;岩浆巨蟒盘踞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内部。
荒原深处,那通天彻地的黑红色气柱,越发凝实,隐约可见其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残破的肢体、混乱的意志在翻滚、咆哮。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毁灭气息,正以那气柱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整个荒原扩散。天空,彻底变成了压抑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污血。
废墟所处的这片“安全区”,如同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被四周狂暴的煞气海洋和那逼近的恐怖气柱彻底吞没。
云芷的意识,沉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虚无,以及虚无中,那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如同星火般的“自我”。
她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崩解。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化为齑粉,血肉干涸枯萎,五脏六腑失去生机这是寂灭之力在履行其“终结”的权能,将她这具承载了太多混乱与创伤的躯壳,推向彻底的湮灭。
她亦能“看”到,在那湮灭的尽头,在一切有形之物都化为最原始粒子的混沌中,一点奇异的、蕴含了无限可能的“生机”,正在萌发。那是混元之力,是“化生”的本源,在寂灭的废墟上,重新构筑、孕育。
毁灭与新生,终结与起始,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以她的身体、她的元婴、她的神魂为战场,进行着最原始、最本质的碰撞与交融。
痛,是超越了一切感知的痛。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云芷的意识,却仿佛被剥离出来,以一种超然的、近乎“道”的视角,观察、体悟着这一切。
她“看”到寂灭之力,如同最冰冷的火焰,焚烧一切,将物质、能量、乃至规则,都还原为最基础的、无序的“无”。
她又“看”到混元之力,如同最温暖的母胎,在“无”的混沌中,重新定义秩序,衍生法则,孕育出新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有”。
两者并非简单的对抗,而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动态的平衡。寂灭的终点,便是混元的起点;混元孕育的“有”,终将走向寂灭的“无”。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而她的意识,她的“真我”,便在这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之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却又奇迹般地,在每一次湮灭与新生的间隙,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更加贴近那冥冥中的“道”。
丹田处,那灰白与混沌交织的光点,便是这循环的“奇点”,是“寂灭元胎”的雏形。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境界”,是寂灭与混元达成完美平衡、相互转化、孕育无限可能的初始。
光点每一次明灭,都代表着一个微小的、却又完整的“毁灭-新生”循环。每一次循环,光点便凝实一分,内部蕴含的“道”与“理”,便清晰一分。
外界,一天,两天
云芷盘坐的身体,早已失去了所有人形,如同一截彻底枯朽的、布满奇异灰白与混沌纹路的焦木。但在这焦木的核心(丹田位置),那一点光点,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散发的波动,也从最初的狂暴、混乱,逐渐变得平和、深邃、内敛。
当光点明亮、稳定到某个临界点时——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从那截“焦木”中传出。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奇特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废墟,甚至穿透了那无形的力场,扩散到力场之外。
正在冲撞力场的煞气巨影,动作猛地一滞。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魂火骤然一缩。岩浆巨蟒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躯。
它们都感觉到了。
力场之内,那原本微弱、濒死、混乱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容一切又仿佛一无所有的“空”。在这“空”之中,又隐隐蕴含着令它们本能感到畏惧的东西——那是终结,是湮灭,是万物归墟的气息;同时,又蕴含着让它们疯狂渴望的东西——那是本源,是造化,是万物起始的气息。
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这些被煞气、死气催生的怪物,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迟疑。
废墟内,青石板上。
那截“焦木”表面的灰白与混沌纹路,开始如同活物般流动、交织。焦木本身,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表面干枯的“树皮”开始剥落、碎裂。
!碎裂的“树皮”下,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奇异灰白光泽的新生肌肤。
碎裂在加速,剥落在继续。
如同雏鸟破壳,又如同蝉蜕新生。
一片片焦枯的“外壳”剥落,露出其下莹润的躯体。那是一个全新的、仿佛由最上等的美玉雕琢而成的身躯,线条流畅完美,肌肤下隐隐有灰白与混沌交融的光芒流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道韵。
当最后一片焦壳脱落,一个全新的“云芷”,出现在了青石板上。
她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五官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但肌肤晶莹无瑕,仿佛不染尘埃。一头长发,不再是之前的漆黑如墨,而是变成了奇异的灰白色,发梢末端,却又隐隐流转着一抹混沌的微光,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
她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再是元婴后期的凌厉与锋芒,而是一种深沉如渊、浩瀚如海的平静。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光线、乃至废墟中弥漫的古老气息,融为了一体。不刻意探查,几乎会忽略她的存在。但若仔细感知,又会觉得她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吞噬一切,又如同一个包容万物的原点,能衍生一切。
寂灭与混元,这两种力量,在她身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统一。她既是终结,也是起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清澈的黑白分明,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流转的混沌。仔细看去,那混沌深处,又有一点永恒的、能湮灭一切的寂灭灰白,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整个混沌的流转。
寂灭元胎,初成!
她成功地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走出了那一步,于寂灭之中,重获新生,凝聚了这玄妙莫测的“元胎”。
此刻的云芷,修为境界并未有直观的、跨越式的提升(例如从元婴后期直接跳到化神),但她的生命本质、力量层次、对大道的领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掌控寂灭与混元两种强大力量的修士。那么现在的她,其本身,就已经成为了“寂灭”与“混元”这两种“道”在一定程度上的体现与载体。
她的身体,不再是血肉凡胎,而是由最精纯的寂灭之力与混元本源,在极致的毁灭与新生中,重新构筑的“道体”。经脉、丹田、紫府,乃至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寂灭与混元的奥秘。
她的元婴,也已消失。不,并非消失,而是与那“寂灭元胎”融合为一。此刻在她丹田位置,静静悬浮的,正是那颗明灭不定、灰白与混沌交织的“元胎”。它既是她的力量核心,也是她大道的雏形,未来一切神通的根基。
只要“元胎”不灭,她即便肉身尽毁,神魂重创,也能在寂灭中孕育新生,近乎不死不灭!当然,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漫长的时间,且元胎本身也并非无敌,遇到更高层次的力量,同样会被磨灭。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云芷,已然脱胎换骨,踏上了真正通往无上大道的起点。
她轻轻抬起手,五指纤细莹润,肌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心念微动,指尖一点灰白色的光芒浮现,那是寂灭之力,但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能轻易终结一方小世界的生机。心念再转,灰白光芒化为混沌色,散发出包容万物、化生一切的韵味。
两种力量,转换如意,圆融无碍。
“这便是寂灭元胎么” 云芷低声自语,声音空灵,仿佛带着回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某种冥冥中的“道”,联系更加紧密了。对寂灭与混元大道的领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体内力量流转不息,浩瀚磅礴,远超从前。虽然总量未必比之前多出太多,但质量、掌控力、以及对大道的契合度,已然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之前困扰她的、来自残破石盘的狂暴混元本源,此刻已被彻底炼化、吸收,成为了“元胎”的养料和根基的一部分。内伤尽复,甚至体质比之前更胜一筹。
她缓缓站起身,灰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身上原本染血的残破衣裙,在之前的蜕变中早已化为飞灰,此刻身无寸缕。但她心念一动,体内元胎微微旋转,灰白与混沌交织的光芒流转周身,瞬间便凝聚成一件简单的、式样古朴的灰白色长袍,笼罩住完美的胴体。长袍无风自动,隐隐有大道符文在衣袂间生灭,玄妙非凡。
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江海般奔流不息、却又如臂使指的磅礴力量,云芷眼中,混沌之色缓缓收敛,重新变得清澈深邃,只是那眸底深处,一点永恒的寂灭灰白,已烙印其中,不可磨灭。
她成功了。在绝境之中,破而后立,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废墟之外,那几头徘徊的怪物,也瞬间被惊醒,从之前那种混杂着畏惧与渴望的混乱中挣脱出来。
!尤其是那头由煞气凝聚的巨影和那持戈的骷髅将军,它们灵智较高,清晰地感知到了力场之内那“血食”气息的剧变。从之前的虚弱濒死,到现在的“空”与“深邃”,虽然感觉更加危险,但那“血食”身上散发出的、更加精纯、更加诱人的“生机”与“本源”气息,让它们的贪婪,压过了那一丝本能的不安。
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它们能感觉到,废墟周围的这层无形力场,似乎真的在减弱!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减弱!或许是因为漫长岁月的磨损,或许是因为地底封印破碎、煞潮爆发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里面那个“血食”之前濒死时,鲜血渗入地面,无意中破坏了某些禁制的平衡?
无论原因如何,对它们而言,这是机会!
“吼——!”
煞气巨影率先忍耐不住,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整个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红色煞云,携带着侵蚀神魂、污浊灵气的恐怖威能,狠狠撞向废墟的无形力场!
这一次,力场泛起的涟漪,明显比之前剧烈了许多,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将碎的“咔嚓”声!
“咔嚓!”
虽然声音细微,但在寂静的废墟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金色魂火猛地一跳,不再犹豫,手中那杆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浓烈死寂与杀伐之气的青铜战戈,高高举起,然后,对着力场,狠狠劈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的死寂戈芒,撕裂空气,斩在力场之上!
嗡——!
力场剧烈震动,表面的涟漪如同沸水,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岩浆巨蟒也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张开巨口,一道炽热粘稠、仿佛能融化金铁的暗红色岩浆火柱,狠狠喷吐在力场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三头堪比元婴层次的怪物,同时发动了攻击!
而力场之内,云芷,缓缓抬起了头,平静地看向了力场之外,那三头狰狞恐怖的怪物,以及更远处,荒原深处,那连接天地、散发出令她如今也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的黑红色气柱。
“正好” 她轻声自语,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一点寂灭灰白,微微亮起。
“拿你们,试试我这新生的‘元胎’之力。”
话音落下,她向前,轻轻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