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并非简单的跨越距离。
那层守护了废墟不知多少岁月、此刻正承受着三头怪物猛烈攻击的无形力场,在云芷这一步落下时,竟如同水波般,自动向两侧分开,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仿佛她本就是这力场的一部分,或者,她的“存在”,本身就高于这残破的禁制。
她走出了力场的庇护,灰白色的朴素长袍,在暗红色煞气风暴的吹拂下,衣袂微微飘动,上面隐现的混沌道纹明灭不定。及腰的灰白长发,在身后轻轻摇曳,发梢流转的混沌微光,与周围狂暴、污浊的煞气环境,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力场之外,那三头正在疯狂攻击的怪物,动作齐齐一顿。
煞气巨影凝聚的狰狞面孔,死死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不点”,那由纯粹恶念与煞气组成的意识中,充满了贪婪、暴虐,以及一丝被挑衅的愤怒。它无法理解这“血食”为何敢主动走出庇护,但它能感觉到,这“血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美味”,也更加危险。
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金色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它似乎拥有更高的灵智,从那看似平静的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令它本能战栗的、仿佛触及存在根本的威胁。那是一种归于虚无的寂灭,与包容一切的混沌,交织而成的、难以理解的恐怖。
岩浆巨蟒吞吐着信子,竖瞳中倒映着那灰白色的身影,焦躁地扭动着身躯,身下的地面被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它没有太多复杂的思绪,只有对“猎物”的本能渴望,以及对危险的原始警惕。
短暂的死寂。
随即,是更加狂暴的进攻!
最先动手的,依旧是那煞气巨影。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收缩,再次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红色煞气洪流,其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嘶吼,带着侵蚀神魂、污浊灵气的恐怖威能,如同一条狂暴的血色巨蟒,朝着云芷当头噬下!煞气未至,那蕴含的混乱、暴虐意志,已如实质般冲击而来,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心神失守。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侵蚀同阶修士神魂的恐怖一击,云芷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呼啸而来的煞气洪流,虚虚一握。
动作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在她五指合拢的刹那——
那汹涌澎湃、足以摧山断岳的暗红色煞气洪流,在距离她尚有十丈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骤然停滞!
不,不仅仅是停滞。
煞气洪流的前端,与云芷手掌之间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擦拭”过。暗红色的煞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湮灭、消失。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净化,而是最直接、最彻底的——归于虚无。
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煞气。
灰白色的、微弱的光芒,在云芷掌心前方一闪而逝。那是寂灭之力,但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触及“道”的本质。它不再仅仅是能量的形式,更带上了一种“法则”的意味——凡是被其触及之物,无论有形无形,能量物质,皆当“寂灭”,归于“无”。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煞气巨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它感觉到自己与那股被“湮灭”的煞气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仿佛那部分煞气,从未属于过它。更让它恐惧的是,那种“湮灭”的趋势,正沿着煞气洪流,向着它的本体急速蔓延而来!
它想要断开联系,舍弃那部分煞气,但已经晚了。
灰白色的湮灭波纹,如同水波扩散,眨眼间便顺着煞气洪流,蔓延到了它的本体。
“吼——!!!”
凄厉、恐惧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高达数十丈、由浓郁煞气凝聚的模糊巨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从接触灰白湮灭波纹的部位开始,寸寸化为虚无。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消失”。
短短一息之间,这头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头疼不已、甚至可能被其污浊侵蚀的煞气巨影,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云芷只是虚握了一下手掌,神色平静,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 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金色魂火,骤然凝固。它那由死寂骸骨构成的躯体,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哒”声。那是恐惧?
岩浆巨蟒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盘踞的身躯微微后缩,竖瞳死死盯着云芷,充满了警惕,却没有再贸然攻击。
轻松写意,挥手即灭。
这便是“寂灭元胎”初成后,对寂灭之力的全新掌控!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攻击,而是触及了一丝法则的皮毛,赋予了寂灭之力“必中”、“必灭”的部分特性,威力、效率、以及对力量的精细控制,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轮到你们了。” 云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骷髅将军和岩浆巨蟒,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寂灭灰白,微微闪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骷髅将军最先反应过来,它没有选择逃跑——在这煞潮弥漫的荒原,失去了这片“安全区”的庇护,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那“血食”身上散发出的本源气息,对它的诱惑,已经压过了恐惧。
“杀!”
一道干涩、沙哑,仿佛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灵魂之音,从骷髅将军的头颅内传出。它眼眶中的金色魂火猛地炽烈燃烧,手中那杆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骤然爆发出冲天的灰黑色死寂光芒!
战戈扬起,一股惨烈、肃杀、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杀戮意志,弥漫开来。它生前,定是一位了不得的战将!
“百战陨灭!”
战戈挥落,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戈芒,撕裂空间,带着斩杀一切生机、陨灭万物魂魄的恐怖意境,朝着云芷当头斩落!这一击,远超之前的试探,凝聚了这骷髅将军毕生(或者说毕死)的杀戮战意与死寂之力,威力足以威胁到元婴后期乃至巅峰的修士!
几乎在同时,岩浆巨蟒也动了。它感受到了骷髅将军全力一击的威胁,兽类的本能让它选择了配合。巨大的蛇尾猛地拍击地面,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不再是喷吐岩浆,而是整个头颅,仿佛化作了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融化一切的恐怖高温和冲击力,朝着云芷狠狠撞来!这是它最原始、也最强大的肉身攻击!
一左一右,一远一近,一为杀戮战意与死寂之力的法则攻击,一为狂暴炽烈的肉身冲撞,配合默契,封锁了云芷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重伤的联手合击,云芷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抬起了双手。
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一抹混沌色的光华,如同初生的宇宙,在她掌心浮现、旋转、膨胀。那光华之中,似乎有地火水风在演化,有日月星辰在生灭,蕴含着一股包容万物、化生一切的浩瀚伟力。
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张开,一点极致的灰白光芒,在她指尖凝聚。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悸动,仿佛连视线、思维都要被其吸引、湮灭。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寂灭”。
“混元化生。” 她轻启朱唇,左手的混沌光华,如同一个膨胀的宇宙气泡,将她自身以及前方的一片空间笼罩。
骷髅将军那斩灭生机的灰黑色戈芒,斩入这混沌光华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恐怖的杀戮与死寂意境,竟被那混沌光华悄然包容、化解、吸收,仿佛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仅仅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失无踪。戈芒本身蕴含的强大能量,也被混沌光华迅速分解、同化,成为了光华的一部分。
混元,可化生万物,亦可包容、消弭万法!
“寂灭归虚。”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芷的右手,对着那如同流星般撞来的岩浆巨蟒头颅,轻轻一指。
指尖那点灰白光芒,无声无息地射出,迎向那燃烧着熊熊烈焰、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狰狞蛇首。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灰白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雪,轻而易举地,没入了岩浆巨蟒那坚硬无比、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头骨之中。
岩浆巨蟒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燃烧着烈焰的竖瞳中,暴虐与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然后,从它的头颅开始,那暗红色的、流淌着岩浆的岩石身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迹,无声无息地,开始湮灭、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抹除”。
灰白色的湮灭波纹,以蛇头为中心,迅速向着巨蟒的躯体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炽热的岩浆,亦或是其中蕴含的妖兽精魄与煞气意志,都如同从未存在过,彻底归于虚无。
短短两三息,这头凶威赫赫、堪比元婴中期的岩浆巨蟒,便从头部开始,被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寂灭一指,归墟万物!
直到此刻,那被“混元化生”消弭了戈芒的骷髅将军,才堪堪从那种力量被诡异“吞噬”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然后,它就看到了旁边那岩浆巨蟒,被无声“抹除”的恐怖一幕。
金色魂火,疯狂跳动,几乎要破眶而出!那是极致的恐惧!
逃!
没有任何犹豫,骷髅将军猛地转身,脚下骸骨战马(虽然只剩骸骨)虚影浮现,便要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死寂遁光,亡命飞逃!什么“血食”,什么本源诱惑,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云芷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却在骷髅将军的灵魂深处响起。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逃遁的骷髅将军,只是对着其逃遁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定。”
并非言出法随,而是以寂灭之意,干涉了骷髅将军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存在”状态。
正在疯狂逃遁的骷髅将军,身躯骤然僵住。并非被什么力量禁锢,而是它周围的空间、光线、乃至它自身的魂火、骸骨,仿佛都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万籁俱寂的“停滞”。并非时间的停滞,而是某种存在状态的“凝固”,仿佛被剥离了“动”的概念。
下一瞬,云芷指尖,一点混沌光华飞出,后发先至,没入骷髅将军那被“定”住的躯体。
“化。”
混沌光华炸开,并非毁灭,而是“包容”与“转化”。
骷髅将军那由精纯死气、煞气、以及战场残念凝聚的骸骨之躯,在那混沌光华的笼罩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分解。构成其躯体的死寂之力、杀戮意志,被混沌光华包容、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混沌光华悄然吸收、同化。
几个呼吸间,那威风凛凛、堪比元婴后期的骷髅将军,连同其座下的骸骨战马虚影,便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杆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哐当”一声,掉落在暗红色的沙地上。
三头足以在煞潮中称霸一方、让元婴修士退避三舍的怪物,在云芷新生之后,不过短短十数息,便两死一“化”,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
云芷收回手,指尖光华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莹润如玉的手掌,又抬眼,望向了荒原深处,那通天彻地、气息越发恐怖的黑红色气柱,以及气柱中,那道越发清晰、仿佛要挣脱束缚而出的扭曲轮廓。
“现在的力量,对付这些被煞气催生的‘杂兵’,倒是足够了。” 她轻声自语,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令人心悸的景象,“但对付那东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红色气柱中蕴含的污浊、混乱、邪恶意志,其层次之高,远超这些煞气怪物。那是源自“污浊混沌”的可怕存在,是能污染、侵蚀、乃至同化“混元”的恐怖之物。以她初成的“寂灭元胎”,对付其泄露出的气息催生的怪物尚可,但若直面其本体,尤其是如今这似乎即将彻底破封/凝聚的状态,胜负难料。
更重要的是,那东西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这片废墟,锁定了她。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正在缓缓探向这里。
此地,不可久留。
她需要时间,来巩固刚刚凝聚的“寂灭元胎”,来熟悉和掌握这新生力量的各种玄妙,来消化此次地宫之行的收获(尤其是那残破石盘带来的、尚未完全吸收理解的古老混元奥秘)。
目光扫过脚下这片古老的废墟。残破的殿宇,倒塌的巨柱,断裂的碑文这里似乎曾是一处极为重要的上古遗迹,否则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力场残留,能在这煞潮爆发的核心区域,撑起一片“安全区”。
或许,这废墟深处,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或者离开这坠龙荒原的线索?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入探索的时候。
云芷走到那杆掉落的青铜战戈前,将其拾起。战戈入手冰凉沉重,锈迹下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散发出浓烈的杀伐与死寂之气。这并非凡兵,至少曾是元婴级,甚至更高层次的战将兵器,历经岁月与煞气侵蚀,灵性大失,但材质非凡,稍加祭炼,或可一用。
心念一动,将青铜战戈收入储物戒指——她的储物戒指在之前的蜕变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似乎也被寂灭与混元之力淬炼过,空间更加稳固,与她的联系也更加紧密。
随即,她又看向那三头怪物消散的地方。煞气巨影和岩浆巨蟒彻底湮灭,什么也没留下。骷髅将军被“化”掉,也只留下这杆战戈。这些被煞气催生的怪物,似乎本身并无实体,或者实体就是煞气、死气、残骸的聚合,一旦核心被灭,便彻底消散。
倒是这片区域,因为三头强大怪物的消散,弥漫的煞气、死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远处那黑红色气柱带来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不再犹豫,云芷最后看了一眼那连接天地的恐怖气柱,又深深望了一眼废墟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更为高大残破的建筑轮廓,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其淡薄的、灰白与混沌交织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狂暴的煞气风暴之中,向着与气柱方向相反的、荒原更深处掠去。
她没有选择直接飞出荒原。一来,那恐怖气柱位于荒原中心(地宫入口方向),向外围移动可能会与其正面遭遇。二来,荒原爆发的煞潮如此剧烈,外围恐怕早已是煞气滔天,妖兽、煞灵暴动,直接硬闯,风险不小,容易暴露行踪。三来,她对这片被称为绝地的坠龙荒原,也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那地宫,那封印,那残破石盘,还有这片能在煞潮中保持相对平静的古老废墟这里,恐怕隐藏着上古时期的巨大秘密。
先远离那即将出世的恐怖存在,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巩固修为,再做打算。
就在云芷身形消失后不久。
那通天彻地的黑红色气柱,猛地剧烈震荡起来!气柱中,那庞大、扭曲的轮廓,似乎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坠龙荒原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吼——!!!”
伴随着这声咆哮,气柱轰然炸开!无边的、粘稠如实质的污浊黑气,混合着猩红的煞气,如同灭世的潮汐,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大地被侵蚀,化为漆黑的泥沼,空间都仿佛在哀鸣、扭曲!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由纯粹恶念、混乱与污浊凝聚而成的黑暗虚影,在炸开的气柱中心,缓缓显露出了部分形体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由混乱意志凝聚的、没有具体形态的“视线”,投向了云芷离开的方向,投向了那片古老的废墟,投向了这片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