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半球形空间中,暗金色的符文锁链如同巨树的根系,连接着缓缓搏动的、被污浊侵蚀的龙心与下方的石台。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死寂的灵气,以及那丝丝缕缕、跗骨之蛆般的灰黑色污浊气流。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唯有龙心那微不可查的搏动,证明着某种古老的生命力尚未完全熄灭。
云芷的手,悬在半空。
敖钦的警示犹在耳边,字字泣血。惊动“龙心深处沉眠之怨”的后果,不堪设想。那很可能是这被囚禁、被抽取力量、又被污浊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真龙之心,积累下的无尽怨恨、愤怒与疯狂,一旦爆发,其威力恐怕远超那污浊龙龟,甚至可能瞬间摧毁这脆弱的平衡,让“沉渊节点”彻底崩坏。
但就此退去,封门了事?
她体内的残破石盘,那悸动、悲伤、渴望净化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这不是外来的干扰,而是源自她自身道基深处,与石盘融合后产生的某种共鸣。仿佛这石盘,与这颗龙心,与这“九幽镇龙大阵”,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若就此退去,不仅辜负了这冥冥中的感应,也等于放弃了可能延缓大阵崩溃、乃至探寻石盘和自身来历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寻找修复甚至离开这封印之地的可能。敖钦的遗言提示,若想修补大阵,重定“源”序,需往寻“内枢”。而这“沉渊节点”的核心,是必经之路。延缓此地的污染,或许能为后续深入“内枢”创造一丝条件。
目光掠过那九条明暗不一的锁链。两条尚算纯净,四条半污染,三条完全污染。污染已过半,情况危急。但正如敖钦所言,若能以“源钥”之力或“祖龙逆鳞”之气,注入未完全污染的锁链节点,或可延缓侵蚀。
关键在于“未完全污染”。那三条完全污染的锁链,恐怕已与污浊同化,贸然注入力量,不仅可能无效,甚至可能刺激污浊反扑。而四条半污染的锁链,污染已深,风险同样不小。唯有那两条相对纯净的锁链,或许还有一试的可能。
云芷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柄插在敖钦身旁的连鞘古剑上。剑鞘古朴,隐有龙纹,虽未出鞘,但那股凛然的锋锐与威严,以及隐隐散发出的、对污浊之气的排斥力,都显示着它的不凡。“祖龙逆鳞之气”,或许便是激活、引动此剑的关键。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柄剑。敖钦坐化于此,剑在身旁,必有深意。或许此剑不仅是延缓污染的工具,更是他最后的镇压之物,或者……是他留给后来者的一道考验、一种认可。
云芷转身,面向敖钦那挺直的背影,敛衽,肃容,郑重一礼。
“镇渊司,第三枢机使,敖钦前辈。晚辈云芷,无意惊扰前辈安息。感念前辈镇守此间,舍身卫道。今‘源’染阵危,晚辈愿循前辈指引,略尽绵力,尝试延缓侵蚀。若有不敬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礼毕,她才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了那连鞘古剑的剑柄。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非金非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与坚韧。在握住的刹那,古剑竟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如同龙吟般的低鸣!剑鞘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转过一丝暗金色的光华。一股古老、尊贵、而又无比锋锐的气息,顺着剑柄,流入云芷掌心。
这气息,与她体内那残破石盘隐隐呼应,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特质。石盘的气息,是混元如一,包容化生,带着守护与悲悯。而这古剑的气息,则是无上威严,斩断一切,带着杀伐与决绝。
“祖龙逆鳞……” 云芷心中明悟。逆鳞,是龙之禁忌,触之必怒,蕴含其最极致的威严与杀伐之气。以此铸剑,其性刚烈锋锐,最克邪祟污浊。只是,要引动其真正的“祖龙逆鳞之气”,恐怕需要特定的法门,或者……足够的实力与认可。
她尝试将一丝寂灭元力注入剑中。
古剑再次低鸣,剑身微颤,但反应并不强烈,仿佛在审视,在评估。寂灭之力,本质至高,但与“祖龙逆鳞”的刚猛威严,并非同源。
云芷心念一动,转为引动体内那残破石盘的一丝本源气息——那古老、苍茫的“源”之气息。
这一次,古剑的反应截然不同!
“嗡——!!!”
一声更加清越、更加激昂的龙吟,自剑鞘中迸发而出!剑身剧烈震颤,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唤醒!剑鞘上的龙纹光华大放,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撕裂苍穹、斩灭一切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
这剑意并非针对云芷,而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将她周身的灰黑色污浊气流瞬间涤荡一空,连远处那些蠕动的污浊纹路,似乎都畏忌地收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云芷感到手中的古剑仿佛活了过来,与她体内的石盘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剑柄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一段破碎、模糊的意念片段,顺着剑柄流入她的识海:
“……持吾剑……卫吾道……守此‘源’……斩不祥……后来者……若得‘源钥’认可……可掌此剑……三息……”
意念片段戛然而止,充满了疲惫与决绝,正是敖钦的声音。这古剑之中,竟也残留着他的一缕执念,或者说,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传承与许可。
“三息……” 云芷明了。以她目前的修为和对“源钥”(石盘)气息的初步掌控,加上敖钦留下的认可,最多只能引动这“祖龙逆鳞剑”三息时间。三息之内,她可以一定程度上发挥此剑的威能,尤其是其蕴含的、对污浊之力的强大克制与斩灭之力。
三息,足够了。
她不再犹豫,右手紧握剑柄,左手并指如剑,轻轻抚过冰冷的剑鞘。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古剑出鞘!
没有想象中的光华万丈,只有一抹内敛到极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剑芒,自鞘中滑出。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暗金,非铜非铁,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细密繁复的龙鳞纹路,靠近剑镡处,更有一片逆鳞形状的天然凸起,此刻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剑出鞘的刹那,整个空间为之一静。那弥漫的污浊气流,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退散。就连那颗缓缓搏动的、被污染的龙心,表面的灰黑色纹路,似乎都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云芷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白色光影,朝着那九条符文锁链中,两条尚且保持相对纯净的锁链之一,疾射而去!她的目标,是那条锁链与下方石台阵法连接的核心节点!按照常理,这里应是能量传输与转换的关键,也是相对薄弱、容易受到侵蚀之处。注入净化之力,从此处入手,效果最佳。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古剑出鞘的刹那,身影已出现在那条目标锁链的节点上方。左手并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源自寂灭元胎深处、又引动了石盘本源气息的灰白色光点,其中蕴含着一丝寂灭归墟、化生混元的至高道韵。
“去!”
云芷清叱一声,指尖点向那暗金色锁链与石台阵法连接的核心符文。
与此同时,她右手紧握的“祖龙逆鳞剑”,剑锋之上,暗金色的剑芒骤然收敛,凝聚于剑尖一点,吞吐不定,散发出斩断一切、涤荡邪祟的无上威严。她没有挥剑斩向锁链,而是将剑尖虚悬于那核心节点之上,以剑中蕴含的“祖龙逆鳞”之气,镇压、驱散节点周围试图反扑、侵蚀的污浊之力,为她的净化争取时机和空间。
指尖的灰白光点,无声无息地没入那核心符文的中心。
嗡——!!!
被点中的核心符文,猛地一亮!原本稳定流转的暗金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灰白光点进入的瞬间,与锁链中精纯的、源自龙心的浩瀚龙力,以及阵法本身的封镇转化之力,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没有剧烈的冲突,没有能量的爆炸。
那灰白光点,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特殊墨汁,迅速晕染、扩散开来。它所过之处,锁链符文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明亮,一股清冷、空寂,却又蕴含着微弱新生之意的奇异道韵,顺着锁链蔓延,与锁链本身的封镇之力、龙心的磅礴生机,开始尝试融合、共鸣。
寂灭,并非绝对的毁灭,于终结中亦蕴含新生。混元,包容万物,可化生一切。云芷注入的这一丝力量,并非强行驱除污浊,而是尝试以寂灭之意,“终结”那些侵蚀符文的污浊“存在”,再以混元之意,“化生”出与锁链、龙力更加契合的、纯净的守护之力。
这个过程极为精微,对力量的掌控要求极高,且需要与锁链本身的力量产生共鸣。若非她身负“源钥”气息,又得了敖钦剑中认可的“祖龙逆鳞”之气镇压污浊,绝难进行。
然而,净化刚刚开始,异变陡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试图“净化”的力量,那条被选为目标、尚且相对纯净的锁链,其深处未被侵蚀的部分,竟然主动迎合、接纳了云芷注入的灰白力量,使得净化过程骤然加快!但与此同时——
吼——!!!
一声低沉、暴虐、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龙吟,猛地从石台中心,那颗被污染的暗金色龙心中,爆发出来!
这龙吟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恐怖冲击!其中蕴含的怨毒、疯狂、以及被囚禁、被侵蚀、被抽取力量亿万年的滔天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哗啦啦——!
那九条符文锁链,尤其是那三条已经完全污染、化作灰黑之色的锁链,随着这声龙吟,剧烈震荡、绷紧!锁链上灰黑色的污浊纹路光芒大放,疯狂蠕动,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污浊之气,如同触手般,沿着锁链,向着石台阵法,向着那两条相对纯净的锁链,疯狂反扑、侵蚀!
“不好!惊动了龙心深处的怨念!” 云芷心中一沉。敖钦的警告应验了!这龙心虽被囚禁、被污染,但其中残存的真龙意志,或者说被污浊扭曲、放大的怨念,依旧拥有可怕的力量,而且对外来的、试图改变现状的力量,充满了极致的憎恶与排斥!
她此刻正处在净化力量与锁链龙力共鸣的关键时刻,无法立刻中断,否则前功尽弃,还可能遭受反噬。而那三条完全污染的锁链,在龙心怨念的催动下,污浊之力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扑来,目标直指她正在净化的这条锁链节点!
“哼!”
云芷眼神一冷,右手手腕一振,虚悬于节点上方的“祖龙逆鳞剑”,剑尖之上凝聚的暗金色剑芒,猛然爆发!
“祖龙逆鳞,万邪辟易!”
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尺许长的暗金色剑罡,自剑尖迸射而出!剑罡虽小,却凝实无比,其中隐隐有祖龙虚影盘旋,散发出斩灭一切邪祟、涤荡诸天不祥的无上威严!
嗤嗤嗤——!
暗金色剑罡所过之处,那汹涌扑来的污浊黑潮,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剑罡之中蕴含的“祖龙逆鳞”之气,对污浊之力有着天生的、极强的克制作用!三条污染锁链释放的污浊浪潮,竟然被这一道小小的剑罡,硬生生斩开、逼退!
但污浊之力源源不绝,在龙心怨念的催动下,更加疯狂地涌来。暗金色剑罡虽然锋锐无匹,克制污浊,但毕竟只是云芷借剑引动,并非她自身修为所化,在三息时限内,也难以彻底斩灭这汹涌的污浊狂潮。剑罡的光芒,在污浊的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一息!” 云芷心中默数,额角隐现汗珠。同时维持净化之力与催动古剑,对她心神的消耗极大。
净化之力在锁链中迅速蔓延,已经涤清了节点附近大约一尺范围内的符文明澈,暗金色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明亮。但距离彻底稳固这个节点,还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净化、稳固三尺范围的核心符文。
污浊狂潮被剑罡所阻,暂时无法靠近,但冲击越发猛烈。另外四条半污染的锁链,也受到龙心怨念影响,开始不稳定地震荡,逸散出更多污浊之气。
“两息!” 暗金色剑罡又黯淡了一分,开始微微颤抖。
净化之力蔓延到一尺半,锁链节点处,一个以灰白光芒为核心、暗金色符文流转的小型净化区域正在形成,与周围被污染的锁链部分,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限。但这净化区域,还太脆弱。
龙心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那充满怨毒的龙吟,更加清晰地在神魂中回荡,冲击着云芷的心神。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微微震动,穹顶的明珠光芒摇曳不定。
“三息!” 暗金色剑罡发出一声哀鸣,骤然崩散!祖龙逆鳞剑剑身上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那股斩天裂地的锋锐之气急速收敛。三息时间到,古剑的威能暂时沉寂,需要时间重新温养、积蓄力量。
失去了剑罡的阻挡,那被短暂遏制的污浊狂潮,如同脱缰的野马,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朝着刚刚净化出一尺半的锁链节点,狠狠扑来!
云芷眼中厉色一闪。她等的就是此刻!
就在污浊狂潮即将淹没那脆弱的净化区域的刹那,她左手点在那核心节点上的手指,猛地一收,随即,又以更快、更决绝的速度,再次点出!
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温和的净化融合之力,而是一抹极致的、仿佛能令万物归墟、让存在本身都为之颤抖的寂灭灰白!
“寂灭,归墟!”
指尖所向,并非汹涌而来的污浊狂潮,而是那刚刚净化出的一尺半区域内,最核心、与整条锁链能量流转最关键的几个符文节点!
既然温和的净化无法在污浊反扑下快速稳固,那么,就以最极致的“寂灭”之力,在这片刚刚净化的区域,强行打下不可撼动的“锚点”!以绝对的“终末”道意,在此铭刻下属于她的、足以抵御污浊侵蚀的印记!
嗤——!
极致的灰白光芒,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烙印进那几个核心符文之中!符文的光芒瞬间被灰白取代,一股终结一切、令存在本身都感到战栗的寂灭道韵,以那几个节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扑来的污浊狂潮,在接触到这片灰白区域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死亡的墙壁,瞬间凝固、僵直,随即,那些最前端的、与灰白区域接触的污浊之气,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无声无息地消散!
不是被驱散,不是被净化,而是直接被“归墟”,从存在的概念上,被“抹除”了!
以那几处寂灭节点为核心,方圆三尺之内,那刚刚净化出的一尺半区域,连同周围被寂灭道韵强行稳固、转化的区域,瞬间形成了一片灰白与暗金交织的奇异领域。在这片领域中,寂灭道韵与锁链本身的封镇之力、以及微弱的混元新生之意,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但却异常坚固,将所有试图侵入的污浊之力,尽数排斥、隔绝在外!
成功了!虽然只稳固了短短三尺的锁链区域,远未净化整条锁链,但这三尺区域,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被污浊侵蚀的“堡垒”,一个牢牢钉在污浊浪潮中的“钉子”!
“吼——!!!”
似乎是感应到了污浊侵蚀受挫,龙心深处那沉眠的怨念,发出了更加狂暴、更加不甘的怒吼。但这一次,怒吼声中,似乎除了怨毒与疯狂,还多了一丝……惊疑?仿佛那突然出现的、带着“归墟”意味的寂灭道韵,触及了它某些古老的、沉眠的记忆。
整颗龙心的搏动,骤然加快!更加庞大、更加污浊的力量,开始在其中酝酿、翻腾,那九条锁链,尤其是三条完全污染的锁链,剧烈震荡,似乎要挣脱束缚,彻底爆发!
云芷脸色微白。方才那一记“寂灭归墟”,消耗不小,更牵动了寂灭元胎的本源。而龙心怨念的反扑,才刚刚开始!此地不宜久留!
她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同时反手一挥,那柄光芒黯淡的“祖龙逆鳞剑”发出一声低鸣,自动归鞘,飞回她的手中。
在退后的同时,她目光扫过那片刚刚稳固的三尺灰白区域。只见那片区域,如同黑暗中的孤岛,顽强地抵御着四周汹涌的污浊。虽然只净化、稳固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但对于这条相对纯净的锁链而言,却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锁链整体的光芒,似乎都明亮、稳定了一丝。更重要的是,那寂灭道韵形成的“锚点”,似乎隐隐与锁链本身的力量,以及那被囚禁的龙心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属于真龙本身的浩瀚龙力,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有戏!这种方法,虽然霸道,消耗也大,但或许真的能延缓侵蚀,甚至……为这被污染的“源”,留下一线微弱的、反向净化的可能?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龙心怨念的暴动越来越剧烈,整个地下空间震动加剧,碎石开始从穹顶落下。那三条完全污染的锁链,甚至开始如同巨蟒般扭动,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敖钦的遗言回荡在耳边——“此门将在一炷香后自行关闭”。
云芷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时的甬道入口,疾射而去!
在她身影没入甬道的刹那,身后传来更加狂暴的龙吟,以及锁链疯狂抽击地面的轰然巨响。
轰隆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自身后甬道的尽头传来——是那扇“枢机”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云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甬道中留下道道残影。身后,污浊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又被石门关闭的力量,以及甬道墙壁上亮起的、更强的封禁符文,死死挡住。
当她冲出甬道,重新回到那八角石室时——
轰!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扇刻着“枢机”二字的厚重石门,彻底关闭。门上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归于平静,只留下那两个古篆大字,在尘埃中沉默。门缝之中,再无一丝混杂污浊的精纯灵气泄露出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石室恢复了寂静,只有墙壁上符文残留的微光,以及那具依旧静坐的元婴遗骸,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葛元一直紧张地守在石室中央的传送阵旁,此刻见到云芷安然返回,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平稳,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前:“前辈!您回来了!里面……没事吧?”
云芷微微摇头,没有多说,目光扫过那扇已然关闭的石门,又看了看手中沉寂的古剑,最后落在玄戍的遗骸上。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地在一条锁链上打下了净化的“锚点”,或许能略微延缓其被完全侵蚀的速度。但她也彻底惊动了龙心深处的怨念,使得“沉渊节点”内部的情况更加不稳定。而且,这扇门,短时间内恐怕是不能再轻易开启了。
一炷香时间已过,门已关闭。按照敖钦遗言,此门将“封绝内外”。
接下来,是尝试利用外间传送阵离开,还是……
她的目光,投向了石室中央,那个通往其他地方的传送阵。敖钦说过,若为修补大阵,重定“源”序,可循此径,往寻“内枢”。
“内枢”……那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云芷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消耗,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调息片刻,准备离开。”
她盘膝坐下,将“祖龙逆鳞剑”横于膝上,开始运转寂灭天功,恢复消耗。那三尺锁链上的寂灭“锚点”,虽然消耗巨大,但也让她对寂灭之力的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而且,似乎与那龙心,与这大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联系。
葛元不敢打扰,连忙退到一旁,也抓紧时间调息,心中却对这位神秘前辈更加敬畏。方才石门关闭前,里面传来的恐怖波动,他虽在石室,亦感到心惊肉跳。前辈竟然能安然返回,其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石室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中央的传送阵,符文微微闪烁,等待着下一次启动。
而膝上的古剑,在云芷的温养下,剑鞘上的龙纹,似乎又隐隐流转过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