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
秦昊与武卫国来到了城北盐碱地的工业园区。
此时，秦昊骑着马立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眼望着下方的工业园区。
武卫国同样骑着马，落后半个马身跟在侧后方。
只见一道两人来高的青灰色砖墙沿着荒滩边缘，向着东西两侧延伸出去，一眼竟看不到尽头。
墙根底下，还有几队由衙役组成的巡逻队伍，按着固定的路线来回巡视，秩序井然。
入口开在临近河道的一侧，是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旁边还建了一间门房守卫。
“这些都是依照武宁新区那边的规格建的，围墙、岗哨、巡逻，一样没落下。”武卫国在旁介绍道。
大门外，几名穿着统一深蓝布褂的衙差正在核查进出的人与车辆。
虽然排着队，但查验得很快，并未造成拥堵堵塞。
秦昊看罢，轻轻点了点头。
这片盐碱地如今是个数千人劳作的大工地，安全和秩序是重中之重。
单从这外围的布置来看，武卫国这个负责人，做得还是称职的。
两人策马过了河上的石桥，来到大门前。
武卫国引着秦昊从旁边专供人员通行的小门进入，守卫见是他们，立刻抱拳行礼让开道路。
一进大门，秦昊便勒住了马，目光有些发怔。
只见脚下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灰白色水泥道路，笔直地向着盐碱地深处延伸过去。
这路极宽，并排跑六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更让秦昊感到恍惚的是，这条路并非简单的一条夯土或石板大道，其样式竟完全模仿了后世“双向车道”的理念。
道路中间预留了一条长长的空地，显然是规划中的绿化隔离带，两侧车道旁还专门用略低矮的路缘石隔出了人行区域。
道路沿边，是砌得整齐的排水沟渠，上面盖着平整的水泥板。
若不是中间那条光秃秃的黄土带提醒着他，秦昊几乎以为自己一瞬间穿越回了某个现代城镇的街道。
“这主干道是照着武宁新区主街的图纸修的，除了中间的绿植还没栽上，地下的一些管线也还没铺设完，其它部分大体都已成型了。”
武卫国在旁边低声解说着：“目前总共修了约有五里长，因为还没全线贯通，所以路口都用木栏暂时拦着，往来车马行人仍走原先的土路。”
秦昊望去，果然看见前方道路交汇处设着简易的木栅栏，而旁边原有的土路上，车马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这片盐碱地总共八千多亩，形状狭长，东西走向约有五公里，南北宽约一公里。
五里的路，确实才修了一半。
“另外那两条，也是这样修的？”秦昊扬了扬马鞭，指向远处与这条主干道平行的另外两条道路。
那两条路的两侧有一排规整的青砖灰瓦厂房。
“那边的路没有主道这么宽，大概能容两辆马车并行，也是按双向道修的。”武卫国答道：“不过没一口气修到底，眼下是厂房盖到哪儿，路就修到哪儿，能省下不少开支。”
“那边是一期的十间厂房吧？”秦昊看着那边人来车往的热闹景象，翻身下马：“骑马过去太扎眼，也碍事，走着过去，正好也仔细瞧瞧。”
“是。”
武卫国应了一声，招手唤来附近一名守卫，让他将两匹马牵去照料。
两人便顺着一条横向的水泥道路，朝着一期厂区步行而去。
“大人您看那边，”武卫国指着远处几座正冒着青烟的厂房介绍道：“两座水泥厂，靠南那座已经正式投产了，眼下一天能出大概五百石水泥；北边那座月底前应该也能点火。砂石厂、砖瓦厂、木材厂，房舍都已经建好，砖瓦厂三天前出了第一窑青砖，成色很不错。”
秦昊缓步走着，目光不经意间看向道路两旁。
那里新栽下了一排排杨树苗，树根周围的土还被仔细地拢成圆形，预留出了将来种植花草的位置。
这手法，一看就是从武宁新区学过来的。
“地下的管道铺设得怎么样了？”
“主排水管道正在分段铺设，不过咱们自己的水泥管刚开始生产，数量有限，所以进度不算太快。”
武卫国对答如流，显然对这些情况了然于胸：“一切都是按大人您给的图纸来的，雨水和污水的管道是分开的。至于引用水的管道，恐怕还得等一阵子，得等您说的那种‘不锈钢’管子造出来才行。”
正说着，左侧一座厂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巨响，连脚下地面都传来了微微的震动感。
“是碎石机，”武卫国立刻解释：“完全按大人给的图样造出来的，用水力驱动，比全靠人工砸石头省时省力得多。”
秦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这些图纸和规划本就出自他手，眼前的景象不过是预期的实现，自然引不起太多波澜。
“去炼钢厂。”他不再耽搁，迈步朝着园区更深处走去。
炼钢厂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靠近山脚的偏僻角落，与其他厂房区都隔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还没走到近前，一股混合着焦炭烟火和生铁腥气的特殊味道已经飘了过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座巍然耸立的砖砌巨炉，足有五丈多高，绝对是目前淇县城内最高的构筑物。
此刻，炉顶高大的烟囱正向外吐着淡淡的青灰色烟雾。
厂区门口有身穿统一服饰的专职守卫站岗。
院子里，焦炭和铁矿石堆成了几座小山，数十名工匠正在高炉周围忙碌着。
看到武卫国引着秦昊过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秦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工匠。
武卫国马上会意，低声保证道：“大人放心，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都签了严密的保密文书，绝对可靠。”
秦昊闻言，朝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多问什么。
“大人，这就是一号高炉。”武卫国引着秦昊走到那座庞然大物的基座旁：“炉子昨夜已经烘干预热完毕，今天就能试炼第一炉。”
秦昊抬起头，看了看高耸的炉体：“填料的比例和顺序，都按交代的办了？”
“都按大人先前的嘱咐办的，”武卫国点头：“铁矿石三层，焦炭两层，石灰石一层，都是从炉顶按顺序装进去的，整个过程属下亲自在一旁盯着，不会有错。”
“鼓风的设备提前试过了吗？”
“试过了，连接的水力风机已经联动调试过，风力足够强劲稳定。”
秦昊没再说什么，他开始绕着巨大的高炉慢慢走了一圈，不时伸手触摸一下炉壁感受温度，又蹲下身仔细检查出铁口和出渣口的泥封是否严实。
四周的工匠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位年轻县令的一举一动。
他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铁匠，但对于这种前所未见的高炉炼铁法却十分陌生。
虽然武卫国已将基本的方法和步骤传授给了他们，但真到了要开炉的关头，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没什么问题，开炉吧。”秦昊检查完毕，站起身，平静地吩咐道。
武卫国闻言，转身朝身后一位老铁匠点了点头。
那老匠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动了控制风门的闸杆。
“轰——隆——”
水力带动的巨大风箱开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强劲的气流被源源不断地鼓入炉底。
几乎是瞬间，高炉内部的火光猛地一亮，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