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众人被热浪逼得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只有秦昊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炉口，看着炉内那里逐渐由暗红转为明亮夺目的金红色。
武卫国也站在身侧，面色凝重道：“大人，看情况，这一炉要是顺利，一天下来出两千斤铁水应该不成问题。”
秦昊却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铁。”
他的视线转向高炉旁边另一座炉子。
它体型稍小，形状有些像倒置的梨子。
那是根据他记忆中贝塞麦转炉的草图，由工匠们反复修改才最终打造出来的。
“大人真的是要……”
“不错，铁水出炉后，不要冷凝成铁锭，”秦昊点点头：“直接引流到那座转炉里去。我要的是钢。”
“真的是钢？！”
周围的老师傅们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彼此交换着震惊又兴奋的眼神。
这世道不是没有钢，可那都是千锤百炼，费尽功夫才得到的好东西，价钱比寻常铁器贵出十倍不止，而且品质还时好时坏。
若真能直接由铁水炼出钢来，那可是神仙手段了！
武卫国喉结动了动：“大人，转炉已试过三次，生成的东西很脆，也易断，连铁都不如”
“那应该是温度不够，脱碳不均所致，”秦昊走向转炉，仔细审视着：“这次铁水出炉后，先静置片刻，让杂质上浮。鼓风要缓而长，不可急躁。加锰铁须在脱碳将尽之时”
武卫国早已摸出炭笔小册，一边答应一边快速记录。
炉火越烧越旺，映得秦昊半边脸庞忽明忽暗。
“对了，钢筋模具可准备了？”
“备好了！按大人给的图样，做了圆筋、螺纹筋两种模具，只等钢水出来，便可浇铸试制。”
秦昊点点头，不再多言。
当下条件简陋只能使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
眼见着高炉内金涛翻涌，第一炉铁水即将涌出，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炙热。
很快，高炉内的轰鸣达到了顶点。
随着出铁口被打开，一道令人难以直视的金红色洪流奔腾而出。
炽烈的光芒与热浪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铁水注入巨大的铁水包中，翻滚涌动，映照着众人紧张而期盼的脸。
秦昊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池熔岩般的浆液，沉静地计算着时间。
片刻后，他果断下令：“引流，入转炉！”
训练有素的工匠们立刻操作起来，炽热的铁水被精准地导入旁边那座造型奇特的梨状转炉中。
封炉，鼓风，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
这一次，在秦昊的指挥下，鼓风的节奏更缓，更稳，更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武卫国攥紧了拳头，汗水从额角滑落也浑然不觉。
秦昊全神贯注地观测着转炉上方的火焰颜色和细微声响。
炉内正发生着奇妙的转化，温度与化学反应在看不见的地方激烈交锋。
“加锰铁，现在！”就在某个转瞬即逝的节点，秦昊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一块银灰色的合金被迅速投入炉口。
时间在灼热的等待中显得格外地漫长。
又过了片刻，秦昊猛地一挥手：“停风！准备出钢！”
随着吩咐声中，转炉缓缓倾转，炉口再次开启。
这一次，流泻而出的，是一道更加明亮、更加耀眼、仿佛凝练了光芒本身的炽白流浆！
它的色泽与之前的铁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锐利而纯粹的光辉。
“这是钢……钢水？”
一位老师傅颤声惊呼，满眼的难以置信。
秦昊淡淡一笑：“是不是，一会就知道了。”
说话间，这炽白的浆液已被小心翼翼地引入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形铸模中。
随着模具被注满，覆盖，那中炽热的光芒暂时隐去，却将无与伦比的期待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等待冷却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模具再次打开，一根根暗红色、犹带余温的笔直长条呈现在众人面前。
当秦昊看到这些手指粗细、三丈多长的东西静静地躺在模具里时，他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钢筋！
终于在这个世界看到它了！
周围众人并不认识，看过之后都是大眼瞪小眼。
武卫国代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疑问：“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钢筋？”
这似乎，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啊。
“不，这只是胚胎，”秦昊笑着摇头：“再进行加热然后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再涂抹油脂、石灰水或者桐油防锈才能算是成品。”
他眼睛里全是亮光：“就是这个，可以补混凝土短板，做建筑的筋骨，所以被称之为钢筋。”
武卫国上前好奇地蹲下身子仔细观看：“这玩意不就是一根铁条吗？真有大作用？”
其他几个老铁匠也是如此。
实在很难想象就这么一个铁棍子，至于这么费心费力地造出来吗？
“这东西能够抗拉力，提高混凝土强度和结构，是建筑必不可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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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也知道跟他们解释千遍不如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
于是笑着看向武卫国：“你去拿把铁锤过来砸一下试试。”
武卫国应声去取了一把大铁锤过来，面带狐疑地看着秦昊：“就这么砸吗？”
此时，钢筋早就已经凉透了，秦昊命人把一根从磨具里面拿出来，在地上放平。
又找来一块铁板放在下面。
“好了，你砸一下试试。”
武卫国向手心吐了口唾沫，然后搓了搓拿起重锤，朝着钢筋狠狠砸下！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种迥异于寻常锻铁声的金铁交鸣迸发，并且火花四溅。
而那条钢筋在重击下稍稍弯曲，却坚韧不断，展现出极佳的可塑性。
武卫国对打铁也了解一些，眼睛立即就亮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钢筋的抗拉强度、韧性、抗弯折能力等，是普通的铁条无法比拟的。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种全新的材料！
“行了，”秦昊挥挥手，吩咐道：“继续放置炉中加热，接下来，就靠大家了。”
“是，大人！”
一众铁匠们轰然应诺立即打起了精神。
武卫国立即保证道：“大人放心，这些都是老师傅，火候掌握肯定没问题，外面还是数十名青壮随时候命进行锻造。”
秦昊点头，憧憬道：“目前只能使用这种粗糙的办法……日后若是有条件，入轧钢机，通过机械锻轧就好了……”
武卫国不知道轧钢机是何物，不过他相信秦昊，很是乐观的道：“有大人在，一定可以实现！”
秦昊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武卫国突然向众人大声警告道：“自今日起，你们在场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家人，全部搬去保安处，新区重新为你们提供住处，钢筋所需材料和制作过程，要是向外透露半句，所有人连坐！”
“是！”
众人连忙轰然应诺。
秦昊原本不太在乎这个，因为现在制作出来的钢筋太粗糙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过武卫国有这个心，他也并未阻拦。
接下来，秦昊一直留在这里，亲自指导这些工匠进行钢筋胚胎的后处理。
直至看到刷好桐油的钢筋闪烁着熟悉的深灰色光泽，他终于将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收到了粮食突然大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