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裕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人围在“永丰号”门口,推搡着、叫骂着。
有人举着扁担,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
粮铺的伙计死死顶着门板,门板被砸得砰砰响。
“退后!都退后!再闹事报官了!”一个管事模样的站在门内喊。
“报官?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做局坑我们的钱!还我们钱!”一个赤膊的汉子怒吼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就要砸门。
“对!还钱!”
“粮食我们不要了!把钱还给我们!”
人群激愤。
而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囤粮赔了的,有家里断粮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街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巡逻的衙差赶过来但人数较少控制不住局面,只好立即向上面报告。
粮食市场目前一直处于县衙的严密监管之下,其实不用上报,齐猛就已经带着二十几个衙役赶到,迅速控制局面。
“散开!都散开!”齐猛很是干脆地手按刀柄,大喝出声。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愤怒的人群反倒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有人转头对着衙役喊:“你们官府不管事!看着他们坑我们!”
“对!官府和他们是一伙的!”
石块飞了过来,一个衙役躲闪不及,额头被擦出一道血口子。
齐猛脸色一沉,立即大喝一声:“拿人!”
说罢当先一脚踹翻扑过来的一人。
衙役们也毫不客气冲了上去。
棍棒挥舞,惨叫响起。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但更多的人反而被激怒了,发了疯一样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和衙役打成一团。
一个老妇人在混乱中被推倒
有人头破血流地哇哇乱叫
有人一边打砸哭喊着咒骂
就在这紧要关头,吴起又带着三十多人赶到。
他可比齐猛狠多了,扫了一眼现场,眼神一厉,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抽出腰刀,却不是冲着人群乱砍,而是几个箭步冲到最前面。
对准冲在最前面的赤膊汉子,刀光一闪——
“都给我住手!”
随着这声森冷暴喝,汉子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其余百姓一见真动了刀,激昂的情绪顿时少了一半,一愣之后立即四散奔逃。
汉子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却没见血。
他惊骇地摸着脖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用的是刀背,不是刀刃。
那股冲上脑门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绑了!再敢妄动,下一刀就不再是刀背了!”
吴起的声音杀意凛然。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被两个衙役按倒在地,硬是没敢再动。
衙差接连抓捕了十数人,这才彻底控制住了局面。
齐猛的额角也被击伤,渗着血丝:“局长,幸亏你及时赶到”
“没事吧?”
吴起看了看他的伤处。
“没事,只是皮外伤,”齐猛一阵苦笑:“是属下无能。”
吴起摆摆手:“你先包扎一下,然后带人守在这里,我把人带回去,并向大人禀告。”
齐猛一抱拳:“是!”
县衙二堂。
吴起把丰裕街的事情简单做了描述:“共拘拿闹事者三十七人,其中重伤三人,轻伤十一人。咱们的人伤了九个。粮市现已暂时封闭。”
秦昊坐在上首,脸色平静,但眼睛里却闪着寒意。
“起因查清了吗?”
“查清了。”梁辅升递上一份笔录:“领头闹事的叫刘大勇,城南铁匠。前些日子借了印子钱囤粮二十石,进价一百四十文。如今粮价跌到九十五文,债主逼上门,家里老娘急得上了吊,但没死成。今日他去粮铺,要求原价退粮,被伙计轰出来”
秦昊接过笔录,翻了翻,又放下。
“其他人呢?”
“多是类似情况。”方卓低声道:“属下查了登记的名册,这三十七人里,有二十一人是借了债的,其中八个借的是印子钱。剩下的,要么是家底赔光,要么是家里断粮。”
堂内一阵沉默。
许久,秦昊这才开口:“伤者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郎中也都看过了。”吴起道。
“那些被抓的,全部关进大牢。按律行事,聚众闹事、殴打官差,杖三十,枷号三日。”
“是!”
吴起躬身领命。
梁辅升稍微有些愣神,犹豫着说道:“大人,是不是先让他们吃顿饱饭等伤好了再执行”
“照做!”秦昊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县衙体恤百姓也是有限度的,没有道理为他们自己的贪婪行为买单!”
“是。”
梁辅升不再言语。
“不过,可以发张告示出去,任何觉得在粮市买卖中受了欺瞒或是受了逼迫的,可以来县衙申诉。”
“我知道大人的意思,”梁辅升斟酌着说道:“不过大人,这恐怕会收上来不少,而且现在群情激愤很有可能收上来的都是一些情绪,而不是事实”
“就是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口子,”秦昊不以为意:“这里面有一两个是事实也是好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还有,公安局除了严密监视沈记、广丰号以及淇县的四大商行之外,也要多留意孙家。”
吴起再度抱拳:“是!”
梁辅升神色一凛:“大人是担心孙家趁乱”
“防患于未然,孙家不动最好,另外再次加大以工代赈的宣传和实施力度,如今市面不稳,要给无处可去的人留条活路。”
梁辅升拱手领命:“是。”
秦昊又看向武卫国:“叶主任在新区住宅区,临时性增加了一些轻松一点的岗位,提供给那些老弱妇孺,这个方案不错,你那边若有类似情形,也可酌情推行。”
武卫国心中暗叹。
大人嘴上说不为投机者兜底,行动上却还是不放心,给他们留着余地。
他亦躬身领命:“是。”
“那就先这样吧,”秦昊示意大家各自去忙:“暂时不要有太大的动作,这段时间以平稳过渡为主。”
方卓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那粮食市场我们当真不予干涉?”
秦昊眯着眼睛望着屋外淡淡道:“现在粮食处在低价,没理由监管。”
说话的同时,也在心里暗道:“想来沈崇文和秦是非也是笃定我不会管的吧?”
方卓脸色一红。
方才只忧心社会动荡,却忘了粮价低迷本身对多数百姓是好事。
那些闹事的人,说到底,是贪心不足,赌输了罢了。
县衙的确没有理由,去救一群赌徒。
“属下告退!”
他躬身退出了大厅。
只是转身的瞬间,紧了紧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