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义庄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九叔刚刚送走一位请教符箓之事的乡亲,正打算整理一下法器,一位身着灰色道袍、气质沉稳、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道士走了进来,拱手笑道:“正英道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黄山道友?”九叔见到来人,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连忙迎了上去,“稀客稀客!快请坐!秋生那小子刚烧了水,正好泡茶。”他一边招呼黄山坐下,一边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眉头微皱,“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一大早出去赎罪,买个东西也磨磨蹭蹭。”
正说著,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是宁安来访。“九叔,早啊!”宁安神清气爽地走进来,看到厅内有客,微微颔首示意。
“小安来了,正好。”九叔心情颇佳,为两人介绍:“这位是黄山道友,在龙虎山一带游历修行。黄道友,这位是宁安宁少帅,年轻俊杰,本事不小,帮过义庄不少忙。”
黄山起身拱手,眼中带着审视与好奇:“宁小兄弟,幸会。听道兄提起过你,果然气度不凡。”宁安也微笑回礼:“黄道长过奖了。”
三人落座,九叔泡上茶。黄山抿了一口茶,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道兄,我此次匆匆赶来,是听闻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广西那边的腾腾镇,出了大乱子。”
九叔端著茶杯的手一顿:“哦?什么乱子?”
“僵尸!”黄山压低了声音,“而且数量不少,据说镇上已经有十数人遇害,闹得人心惶惶,邻近几个镇子都受影响。当地军阀组织的团练去了两拨,伤亡惨重,根本对付不了。那边的道友传讯求援,我一想,师兄你道法精深,对付僵尸更是行家里手,所以特地赶来,想请师兄出山,一同前往腾腾镇压制祸患!”
“腾腾镇…僵尸群…”九叔眉头紧锁,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此乃大患,不可坐视。好!黄道友,此事我责无旁贷,我们一同去!”他答应的非常干脆,侠义之心顿起。
宁安在一旁听得眼中精光一闪。僵尸群?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实战经验包啊!他刚刚筑基中期,正需要磨砺巩固,寒冰之力也需要通过实战来检验其威力。这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僵尸,不正是一群绝佳的陪练对象吗?
他立刻开口道:“九叔,黄道长,这腾腾镇之事,不知可否算我一个?”
九叔和黄山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九叔道:“小安,此行凶险万分,并非儿戏。僵尸力大无穷,浑身剧毒,且数量不明”
“九叔放心。”宁安笑容自信,眼神却沉稳坚定,“我绝非一时冲动。实不相瞒,近日我修为略有精进,正需一番历练来夯实根基。对付妖邪鬼物,也算有些心得。再者,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对付僵尸群,想必人手自然不会嫌多。
黄山看向宁安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他隐约感觉到宁安身上那股内敛却不容小觑的气息。九叔沉吟片刻,他对宁安的实力有些了解,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而且确实帮过大忙。他点点头:“也好。宁小友本领不俗,心思缜密,多你一个助力,此行把握更大。那我们就定于明日一早出发!”
三人正就著简陋的地图,商讨着明天出发的路线、必备的法器和可能遇到的危险应对之策,气氛严肃而投入。
突然!
义庄大门被猛地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只见秋生和文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两人脸上涕泪横流,混合著灰尘汗水,狼狈不堪到了极点。秋生更是脚伤都顾不上了,几乎是单脚跳着进来,一见到九叔,“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抱住九叔的腿嚎啕大哭:
“师父啊!不好了!出大事了!呜呜呜蔗姑…蔗姑她快不行了!!!”
文才也扑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的包因为激动显得更肿更亮了:“是啊师父!师姑她…她病得好重!眼看着就要…就要断气了!呜呜她一直念叨着想见您最后一面啊师父!您快去看看吧!去晚了就…就来不及了!!!”
两人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寸断,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尤其是回想起刚才蔗姑那番“声情并茂”的“临终托付”教学,此刻更是演得十二分卖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都嘶哑了。
秋生和文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哭嚎,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得义庄里严肃商讨的气氛荡然无存。
九叔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在眼底交织。他盯着地上抱腿哭嚎的两个徒弟,眉头拧成了死结。蔗姑?病得快不行了?前段时间还生龙活虎能踹飞秋生、骂哭文才的人,突然之间就油尽灯枯了?这这也太突然,太蹊跷了!
九叔对蔗姑的了解,远比这两个傻徒弟想的要深。那女人泼辣劲十足,身体底子好得很,修道之人又懂养生,平时头疼脑热都少见,说她突然得了急症濒死九叔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鬼!八成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又被蔗姑撺掇著搞什么幺蛾子!
但万一呢?
秋生和文才虽然平时爱耍小聪明,坑蒙拐骗也干过,可此刻他们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抱着他腿的手都在发抖,那惶恐绝望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尤其是提到“最后一面”、“断气”、“来不及了”这些字眼时,那份情感冲击力是实打实的。九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了解蔗姑对他的那份心思,如果如果她真觉得自己不行了,想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念头一起,九叔那颗平日里刚硬如铁的心,也忍不住揪紧了。毕竟是师兄妹,有在山上一起学艺多年的情分,虽然烦她缠人,可真听到这种消息,那份深埋心底的关切还是被狠狠触动。
就在九叔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挣扎之时,一旁的黄山道长站起身,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开口劝道:“林道兄啊,蔗姑她对你的心意,咱们这些老相识谁不清楚?纵然她性子泼辣了些,行事呃,直率了些,可这份心意是真真切切的。如今出了这等事,甭管真假,好歹师兄妹一场,你若不去看一眼,万一岂不是要抱憾终身?我看这两个小子虽然平时不著调,但这哭丧的模样,倒不像全是假的。还是去看看吧,稳妥些。”
“是啊师父!师姑她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一直喊著您的名字啊师父!”秋生见缝插针,赶紧添油加醋,哭得更大声了。
九叔被黄山的话戳中了心思,又被两个徒弟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那份怀疑终究敌不过心底那一丝担忧和“万一”的后果。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指著秋生和文才:“你们两个!要是让我知道是装的,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话虽严厉,语气却已松动。
他迅速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青色布衫,利落地披上,一边系著盘扣一边沉声吩咐:“黄山道友,小安,腾腾镇之行,我稍后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文才秋生!还不快滚起来带路!”说完,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
秋生和文才如蒙大赦,赶紧互相搀扶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嘴里还带着哭腔喊著:“师父您慢点等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