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帅府西侧院墙之外。
一辆堆满了大大小小布偶娃娃和法器的三轮单车停在了阴影里。
蔗姑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红光满面,眼神亮得惊人,紧紧挽著林九的手臂:“英哥~地方到了!你看我这‘万婴千子同心阵’的材料都备齐了,保管让那恶婴插翅难飞!”
九叔(林正英)面色依旧严肃,眼底却难得地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胳膊:“师妹,正事要紧!”他警惕地望了望高墙内安静的帅府,“龙兴刚愎自用,赶我出来,里面情况不明,恐防有变。我潜入查探,你在此依计行事,速速布阵,将带来的灵婴放出,准备接引!”
“放心吧英哥!包在我身上!”蔗姑拍著胸脯保证,终于松开了手,麻利地开始布置起来,“灵婴们,听姑的话,都出来吧,排好队”
九叔不再耽搁,身形如狸猫般敏捷,借着墙角的阴影和树木的掩映,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稳稳落在帅府后花园内。他屏息凝神,感应着府内气息。果然,一股阴冷晦涩的强大怨气盘踞在主楼方向,且正在不断增强,目标直指米其莲的卧房!而储物间那边,则传来熟悉的、带着茫然的低语和脚步声。
“这两个不成器的臭小子”九叔心中暗道,脚下步伐更快。他避开巡夜的卫兵,如一阵清风般掠上二楼走廊。储物间门口,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带着邪异气息的淡薄雾气笼罩着。
“哼,雕虫小技。”九叔眼神一凛,手掐法诀,口中默念真言,指尖金光一闪,迅疾无比地凌空点向雾气中心。
“破!”
无声无息间,那层迷魂雾气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无踪。房门被推开,只见秋生、文才满头大汗,念英小脸煞白,三人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储物室里原地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又回到这里了?”、“门呢?门在哪?”
“还不醒醒!”九叔一声低喝,如同晨钟暮鼓,瞬间震散了萦绕在三人心头的那点迷障。
“师父!”秋生文才惊喜大叫。
“九叔!您终于来了!”念英几乎哭出来。
“没时间解释了!”九叔神色严峻,语速极快,“莲妹情况危急,她腹中是怨气冲天的恶婴,今夜就要出世!蔗姑已在府外布阵。我二人会用秘法‘阴阳合契’,以众多灵婴的祥和之气为引,将那恶婴从其母体内引出来!你们三个,立刻去守住莲妹的房门!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或者看到那恶婴想冲进去,记住,死守门口!绝对不能让那恶婴有机会再跑回去,否则莲妹性命难保!明白吗?!”
“明白!”秋生文才瞬间挺直腰板,意识到任务艰巨。
“九叔放心,我们一定守住姐姐!”念英也坚定地点头。
“快走!”九叔一挥手,三人立刻冲出储物间,直奔米其莲的卧房。九叔则转身,准备下楼与蔗姑汇合,执行那凶险万分的引婴之法。帅府的宁静之下,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婴儿的啼哭与厉啸中拉开序幕。
帅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庭院里的气氛与墙内的紧张截然不同。
蔗姑果然手脚麻利,带来的几十个装着灵婴的布偶娃娃和泥塑小像已然在庭院空地上摆开了一个奇特的阵型,隐约可见阴阳流转之意。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那些灵婴感应到蔗姑的召唤和此地即将进行的盛宴,纷纷化作肉眼难辨的、带着淡淡祥和光晕的小小虚影,如同夏夜萤火般在阵中雀跃飞舞,发出叽叽喳喳、充满期待的纯真嬉闹声,比寻常孩童的玩耍声更添几分空灵。
“英哥,快来!”蔗姑一见九叔翻墙而出,立刻眉开眼笑,拿起一个红黄相间的舞狮头套自己带上,又把另一个狮头塞给九叔,“材料备齐,灵婴就位,‘万婴千子同心阵’已成虚位,就等主角登场啦!咱们这就热闹起来!”
九叔虽面色依旧沉凝,但眼神锐利地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迅速套上狮头。刹那间,两位道法高深的法师化身为一对灵动喜庆的舞狮。蔗姑操纵狮尾,动作夸张活泼,九叔掌控狮头,沉稳中带着奇特的韵律。锣鼓声自然是没有的,但蔗姑口中模仿著锣鼓点,发出“咚咚锵锵”的声响,配合著两人默契的步伐,竟也营造出十足的节日氛围。
“灵婴们,随姑起舞咯!”蔗姑一声吆喝。
只见那几十团祥和的光点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围绕着这对由法师扮演的“狮子”欢快地旋转、跳跃,嬉闹之声愈发响亮、纯粹而愉悦,形成一股强大而温暖的“生”之漩涡,穿透夜幕,丝丝缕缕地渗入院墙,飘向帅府深处。
米其莲的房间内。
米其莲躺在床上,腹中绞痛阵阵加剧,婴儿的啼哭已带上令人心悸的戾气。然而,就在这无边痛苦与怨毒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欢乐的喧嚣声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腹中躁动的灵魂。
那是什么声音?好多好多同伴?在玩耍?在笑?从未感受过的、如此纯粹的热闹与欢乐气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无数盏温暖小灯,带着一种对初生灵魂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这股奇异的“召唤”,瞬间压倒了恶婴对即将出世、吞噬母体精血的渴望。强烈的好奇心如同潮水般涌起,驱使它暂时放下了戾气。
帅府门外大院。
九叔和蔗姑舞得正酣,灵婴们的光影也兴奋到了极点。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突兀、极其阴寒的气息骤然降临!
院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那些原本欢快飞舞的光点——灵婴们的虚影——如同遭遇了最可怕的天敌,嬉闹声戛然而止!祥和的光晕瞬间熄灭,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带着无声的恐慌,咻咻咻地争先恐后钻回了各自的布偶娃娃和泥塑小像之中。前一秒还热闹非凡的庭院,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蔗姑口中未完的“锵”声余韵在空气中尴尬地回荡。
九叔和蔗姑扮演的舞狮动作也猛地一顿。
只见庭院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它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身形虽似婴儿,却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仿佛流动污血般的暗红色怨煞之气中。煞气翻滚,隐隐凝结成狰狞扭曲的痛苦面孔。它的皮肤青紫,双目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怨毒与暴戾在翻腾,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细密的尖牙。那股纯粹的恶意和凶煞,足以冻结任何生灵的魂魄。这便是那由数次堕胎婴灵怨气凝聚而成的——恶婴!
它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对造型滑稽的舞狮,以及地上那些瞬间失去“生命”的布偶泥胎,漆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狂怒。它本能地发出无声的尖啸,无形的怨气波纹扩散开来,地上的尘土都为之震颤。
“来了!”九叔的声音透过狮头,低沉而凝重地传到蔗姑耳中。
蔗姑心领神会,强压下心头的紧张。
“英哥,看我的!”蔗姑操纵狮尾,让整个狮子“受惊”似的往后小跳一步,显得既滑稽又带着点“害怕”。
紧接着,九叔掌控的狮头微微侧偏,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凶戾的小家伙。狮子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好奇。九叔控制着狮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恶婴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恶婴周身的怨气猛地一涨,仿佛被激怒的刺猬,警惕地“瞪”著靠近的狮子。它的注意力暂时被这奇特的大玩具吸引了。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瞬间,蔗姑藏在狮身下的手悄悄一甩,一个小巧的木马玩具(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刻有符文的桃木所制)骨碌碌地滚到了恶婴正下方不远处。
木马精致小巧,马背上还镶嵌著几枚小小的铜钱,在暗淡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恶婴那充满怨毒与杀戮的黑眸,不由自主地被地上这个新奇的小东西吸引了。木马的形状似乎触动了它灵魂深处某种属于“婴孩”的本能。它的凶相微微一滞,狂暴的怨气似乎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那纯粹的、属于孩童的好奇心,竟在无边怨气中冒出了一个微小的气泡。它下意识地,朝着木马的方向,微微飘低了寸许
九叔和蔗姑心中同时一紧——机会来了!两人扮演的舞狮,保持着一种既想亲近又小心翼翼的姿态,随着恶婴对木马的兴趣,再次不著痕迹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小小身影与地上那枚看似无害的七星铜钱马上。一场无声的、步步惊心的诱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