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牙齿的打颤已经无法控制,发出“咯咯”的轻响。嘴唇呈现出不祥的深紫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他蜷缩在凌墨怀里,汲取着那点有限的温暖,身体却依旧不可抑制地越来越冷,仿佛生命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凌墨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正在加剧。他低头,看着云逸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冰晶,那清秀的眉眼因痛苦而微微蹙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尖锐的心疼,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凌墨的心脏,比这寒潭之水更加冰冷刺骨。
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云逸单薄的身躯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才能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冰冷。前世那种失去一切、孤身堕入黑暗的绝望感,与此刻怀中之人生命力不断流失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恐惧。
他一直都知道,云逸是不同的。是这个变数,将他从既定的、充满孤寂与背叛的命运轨迹中拉扯出来。是他,用那种看似温和却无比坚韧的方式,一点点撬开他冰封的心防。是他,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羁绊”的重量与温暖。他害怕失去,比害怕死亡更甚。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生死边缘、在这极致的寒冷与恐慌的催化下,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勐然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凌墨低下头。
冰凉的、带着微微颤抖的柔软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和极力克制的汹涌情感,轻轻印在了云逸冰冷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很凉,如同雪花飘落。
却像一道灼热的闪电,瞬间噼开了云逸被冻得几乎麻木的神经和混沌的意识!
他勐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所有的寒冷似乎在那一刻都被隔绝了,额头上那一点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如同烙印般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意味,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愣住了,忘记了颤抖,忘记了寒冷,甚至忘记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额头上那清晰的触感,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失控般疯狂擂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响亮,撞击着他的耳膜。
凌墨……吻了他的额头?
这个认知如同惊涛骇浪,将他彻底淹没。
凌墨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那个吻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额头轻轻抵着云逸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两人湿冷的发丝交织在一起。他能感受到云逸骤然僵直的身体和那勐然加速的心跳,这让他冰冷的心脏似乎也找回了一丝温度。
黑暗中,他看不到云逸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带着一丝紊乱。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凌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冷吗?”
云逸没有回答。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他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地、顺从地埋进了凌墨冰冷而潮湿的颈窝里,感受着对方皮肤下有力的脉搏跳动,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幅度,轻轻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无声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凌墨箍紧了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闭了闭眼,将怀中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拥得更紧。冰冷的绝境里,两颗心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近,直至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