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走到云逸房门外时,脚步顿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
他伸手想推门,又停住。脑子里闪过赤霄的话——“去说清楚啊”“喜欢就上”。可真正站在这里,那些话好像又变得遥远起来。他该怎么开口?直接说“你别生气了”?还是问“你为什么拿我的发带”?
或者……问那个郡主的事?
凌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门板只有一寸。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云逸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的是一根普通的青色发带,不是凌墨那根深蓝色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但眼底还有些疲惫的痕迹。
看见凌墨,云逸愣了一下。
两人站在门里门外,对视着。晨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
“……早。”云逸先开口,声音有些干。
“早。”凌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云逸脸上,“你要出去?”
“嗯。”云逸点头,“慕容昭派人来请,说……皇室宝库里有一件东西,可能和我有关。”
凌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和你有关?”
“说是‘异世之物’。”云逸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想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云逸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生硬,又补了一句,“慕容昭说那地方是皇室禁地,只能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凌墨盯着他看了两秒:“昨晚……”
“昨晚我累了。”云逸打断他,避开了视线,“今天还有终选要观礼,我得早点回来准备。那个……你要是没事,可以先去赛场等我。”
说完,他侧身从凌墨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凌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指在袖中缓缓收拢,又松开。
“看吧。”窗台上传来赤霄的声音,“本大爷说什么来着?你再磨蹭,机会就没了。”
凌墨没回头,但声音很冷:“他为什么答应去?”
“因为好奇呗。”赤霄飞过来,落在他肩头——这个动作它以前从来不做的,凤凰一族高傲,除了云逸,它很少亲近别人。“云逸那个人,对未知的东西有种天生的兴趣。而且‘异世之物’……他肯定想知道那是什么。”
凌墨沉默。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赤霄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点别扭,像是在模仿人类拍肩安慰的样子,“本大爷会跟去的。虽然进不去宝库,但在外面盯着没问题。那个三皇子要是敢动歪心思,本大爷烧了他。”
“……别乱来。”
“知道知道。”赤霄不耐烦地扇了扇翅膀,“你快去赛场等着吧。云逸既然让你去等,你就去等。等他回来,你俩好好谈谈——这次别再搞砸了。”
凌墨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更沉。
皇宫深处,藏经阁后方,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墙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砌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浮动。墙上每隔十丈就站着一个守卫,清一色的金丹期修为,穿着皇室禁卫的甲胄,面无表情,气息沉凝。
云逸跟着慕容昭穿过三道阵法屏障,才来到那扇门前。
门也是黑色的,高约三丈,宽两丈,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是乳白色的,里面隐约有星光流转。
“这里就是皇室宝库。”慕容昭站在门前,侧身对云逸说,“宝库分三层,外层存放七品以下的宝物,中层存放七品到九品,内层……存放的是皇室千年积累的真正底蕴。”
他顿了顿,看着云逸:“今日要请云兄看的,在内层。”
云逸有些意外:“内层?那不是皇室禁地吗?”
“本来是。”慕容昭微笑,“但父皇特准,允许云兄进入一次。毕竟……那件东西,可能真的与云兄有关。”
他说着,抬手按在玉牌上。玉牌亮起,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亮了台阶。通道很深,云逸目测至少往下走了三十丈,才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丈。穹顶很高,上面绘着星图,那些星辰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正的、会发光的宝石,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大厅周围是一圈圈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物——法器、丹药、典籍、矿石……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但慕容昭没有停留,他带着云逸穿过大厅,来到另一扇门前。
这扇门是青铜色的,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阵纹。慕容昭取出另一枚玉牌,按在门正中。阵纹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得多的房间,大约只有三丈见方。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罩着一个透明的光罩。光罩里,摆放着三件东西。
“这里就是内层。”慕容昭走进房间,站在石台边,“皇室千年积累,真正的重宝都在这里。左边那件是‘山河印’,中品仙器,可镇一方山河气运。右边那件是‘生生造化丹’,九品丹药,有起死回生之效——不过只有一颗,皇室珍藏了八百年,从未动用。”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件东西上:“而中间这件……就是今天要请云兄看的。”
云逸走上前。
光罩中间,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说是石头也不准确,它更像是某种金属和晶体的混合体,表面凹凸不平,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但在某些角度下,又会反射出幽蓝色的光。
最奇特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质量太大,连光线都无法正常通过。
“这是什么?”云逸问。
“星核碎片。”慕容昭说,“来自天外,坠落于三千年前的上古战场。皇室先祖将其带回,一直珍藏于此。根据典籍记载,这块碎片蕴含着不属于此界的力量,也……不属于此界的法则。”
他看着云逸,眼神很深:“云兄炼丹时用的那种手法,那种对药性的理解方式,还有那种……跳脱此界常规的思维,让父皇想起了这块碎片。所以,他让我带云兄来看看。”
云逸盯着那块碎片。
星核碎片。天外之物。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答案——为什么会穿越?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有什么关系?万灵归源图又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眼前这块碎片,可能是线索。
“我能……摸摸它吗?”云逸问。
“可以。”慕容昭点头,伸手在光罩上一点。光罩消散,那块碎片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云逸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碎片。
在距离碎片还有一寸时,他停住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起——不是危险,不是排斥,而是……共鸣。像是久别重逢,像是找到了丢失的拼图。
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然后轻轻触碰到了碎片表面。
冰凉。
但下一刻,那股冰凉变成了温暖。碎片内部,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幽蓝色的光从碎片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将云逸整个人笼罩!
云逸僵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震颤,在欢呼,在……吸收。碎片中蕴含的那种力量,那种法则,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不是进入经脉,而是直接融入灵魂!
万灵归源图在识海中震动,图卷自动展开,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白光与碎片的光芒交融,彼此呼应,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收敛。
碎片恢复了原本暗沉的灰黑色,安静地躺在石台上。但云逸能感觉到,它和刚才不一样了——里面的那种“活性”消失了,变成了普通的、蕴含强大能量但不再特殊的矿石。
而他的灵魂深处,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些关于星空、关于宇宙、关于世界本源的……知识。零散,不完整,但真实存在。
云逸收回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慕容昭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奇妙。”云逸实话实说,“它确实和我……有某种联系。”
慕容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果然。”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在房间四周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这个动作让云逸警惕起来——为什么要隔音?
“云兄。”慕容昭转身,面对着云逸,神色变得异常郑重,“既然这件东西与云兄有缘,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看着云逸的眼睛,一字一句:“父皇让我问你——是否愿意成为皇室首席丹师?”
云逸愣住了。
“不是客卿,不是名誉长老,是真正的首席丹师。”慕容昭继续说,“享亲王待遇,可调用皇室所有资源,可翻阅藏经阁所有典籍,可……与皇室结为最亲密的盟友。”
他的声音很稳,但云逸听出了里面的迫切。
“殿下,”云逸开口,语气平静,“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志在游历四方,探索丹道极致,无法长久留于一地。”
“如果皇室愿意为你改变呢?”慕容昭向前一步,距离拉近,“如果你可以自由来去,皇室只在你需要时提供支持?如果你可以拥有皇室最尊贵的身份,却不受任何束缚?”
云逸摇头:“那对皇室不公平。”
“公平?”慕容昭笑了,笑容有些涩,“云兄,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皇室看重你的才华,愿意付出代价来争取你,这是皇室的抉择。而你只需要考虑——这样的条件,是否值得你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如果你愿意,皇室还可以提供更多。比如……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云逸看着慕容昭,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某种更深的情感。他忽然明白了——慕容昭说的“联姻”,可能不完全是政治考量。
“殿下。”云逸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很感激皇室的厚爱,也感激殿下的赏识。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慕容昭的眼睛:“我不能答应。不是因为条件不够好,而是因为——我心中已有所属。”
慕容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久,慕容昭才缓缓开口:“是……凌墨?”
云逸没有否认:“是。”
慕容昭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失落已经掩去大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的、滴水不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平时淡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我明白了。”他说,“既然云兄心意已决,那皇室也不会强求。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那块碎片……既然与云兄有缘,皇室就送给云兄了。”
云逸怔住:“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吧。”慕容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赠礼。云兄不必有负担,出了这个门,我们依旧是相识一场的故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云逸:“云兄请回吧。终选快开始了,别耽误了观礼。”
云逸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礼:“多谢殿下。”
他拿起那块已经失去“活性”的星核碎片,收入储物戒,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通道中渐渐远去。
房间里,慕容昭一个人站着,站了很久。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石台上另外两件宝物——山河印和生生造化丹,这些都是皇室千年积累的底蕴。
可这些,都留不住那个人。
“心中已有所属……”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自嘲,“慕容昭啊慕容昭,你终究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