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云逸——云逸闭着眼，睫毛在烛光下颤动，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整个人紧张得绷紧了身体，像是说出这两个字用尽了他所有勇气。
凌墨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得胸腔发疼。他想说些什么，想确认这不是梦，想告诉云逸“我也是”。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云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云逸才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时，眼睛里还有水汽，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虽然没哭。他看着凌墨，眼神里有忐忑，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凌墨还是说不出话。
他看着云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就觉得，之前所有的纠结、所有的醋意、所有的烦躁，都变得微不足道。云逸心里的人是他，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云逸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说话？”
凌墨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剑心通明在识海中运转，试图平复那些翻涌的情绪。但没用，那些情绪像脱缰的野马，根本控制不住。
他向前一步。
距离更近了。
近到云逸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冷的、带着剑气的气息，能看见他眼睛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我……”凌墨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我想说……”
“说什么？”云逸问，声音很轻。
凌墨又卡住了。
他该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说“我心里也只有你”？这些话说起来很简单，但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云逸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忽然就散了一些。他伸手，轻轻握住凌墨的手——凌墨的手还垂在身侧，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云逸轻声说，“那就不说。”
凌墨摇头：“要说。”
“那……”云逸咬了咬嘴唇，“我问你答？”
凌墨点头。
云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那你呢？你为何如此在意我与慕容昭接触？为何看到我与他在一起，就冷若冰霜？”
这个问题很直接。
直接到凌墨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云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那个因为吃醋而别扭、而烦躁、而失控的自己。
那些情绪，那些感觉，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是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因为他怕，怕承认了就会失去，怕面对了就会受伤。
但现在，云逸问了。
问得那么直接，那么坦然。
凌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云逸准备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但凌墨开口了。
他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因为……我不愿。”
云逸愣住了。
“我不愿见你与他人笑。”凌墨继续说，语速很慢，但很清晰，“不愿你接受他人的好，不愿你被别人围在中间，不愿……你的眼里有别人。”
他说得很吃力，像是在翻找那些从未表达过的、深埋在心底的情绪。那些情绪太过汹涌，太过陌生，让他措手不及，让他笨拙不堪。
“我知道这不对。”凌墨说，声音更低了，“你是自由的，你想和谁往来都可以。但……我就是不愿。”
他看着云逸，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汹涌着惊涛骇浪。
“慕容昭看你的眼神……”凌墨顿了顿，“我看见了。他想把你留在皇城，想让你成为他的。我……我不想。”
云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那些围着你的人。”凌墨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越来越清楚，“那些想招揽你的势力，那些想结交你的修士，那些……看中你才华、想利用你的人。我不想让他们靠近你，不想让他们碰你，不想……”
他停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到了。
这些话太直白，太露骨，太……不像他。
凌墨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静的、克制的、理智的人。重生之后，他更是把情绪控制得近乎完美。可遇到云逸之后，那些控制，那些理智，都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云逸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心里那点酸意，那点委屈，那点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甜蜜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觉。
“那你……”云逸开口，声音有点颤，“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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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的道……以前为剑。”
云逸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回答？
“剑修求直，一往无前。”凌墨继续说，声音还是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练剑，我修行，我变强，都是为了这个‘道’。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逸。
“但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现在，我只愿与你论。”
云逸愣住了。
“只愿与你论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是。”凌墨点头，眼神专注得几乎灼人，“论丹道，论剑道，论天道，论……世间所有的道。只有你，只想你，只愿……是你。”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人都绷紧了。
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云逸的回应。
云逸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也不是那种狡黠的、调皮的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开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那么……好看。
好看得凌墨看呆了。
“只愿与你论道……”云逸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凌墨，你这是在告白吗？”
凌墨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别开视线，不敢看云逸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我只会这么说。”
云逸笑得更开心了。
他向前一步，伸手捧住凌墨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我来教你。”云逸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告白应该说‘我喜欢你’，或者说‘我心里有你’，或者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凌墨的脸更红了。
他看着云逸，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笑意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我……”他张了张嘴，“我喜欢你。”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云逸的眼睛更亮了。
“还有呢？”他问，语气里带着鼓励。
“我心里……”凌墨顿了顿，“心里只有你。”
“还有呢？”
“我想……”凌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云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凌墨心里一沉——怎么了？说错了？还是……
但下一刻，云逸扑了上来。
不是真的扑，是向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凌墨的身体僵住了。
云逸的拥抱很紧，手臂环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云逸温热的呼吸，能感受到云逸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云逸在笑。
因为云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是那种压抑不住的笑。
“笨蛋。”云逸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来，“你早说不就好了？”
凌墨的手还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云逸的肩膀。
动作很僵硬，很笨拙，但很小心。
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凌墨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知道了？”云逸抬起头，看着他。
凌墨点头。
“那以后……”云逸的眼睛弯弯的，“还要说。”
“好。”
“每天都要说。”
“好。”
“还要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