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着云逸的手时力道很稳，但不过分用力。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皇城清晨的街道上。
街上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画面——丹云魁首云逸，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剑修凌墨，居然手牵着手并肩而行。有人惊讶，有人恍然，也有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修真界民风开放，道侣结合不拘性别，这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这两个人，一个刚刚引动丹云、名动皇城，一个是东域天才战的魁首，剑道天赋惊才绝艳——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云逸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不在意。他侧头看了看凌墨，凌墨也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看什么？”云逸小声问。
“看你。”凌墨答得很直接。
“我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
云逸笑了，笑得很甜。他紧了紧握着凌墨的手，脚步轻快地向前走。
赛场很快就到了。
今天的气氛和前几天明显不同——复选时那种紧张、激烈的竞争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更正式的学术氛围。毕竟能进入终选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真正高手，水平相近，比的更多是细节和底蕴。
云逸和凌墨在赛场入口分开。凌墨去了特邀嘉宾席——位置在评委席侧后方，视野很好，能看清整个赛场，也能看见评委席上的云逸。
云逸则走向评委席。
评委席设在赛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一共七个座位，呈弧形排列。首席裁判坐在正中，左右各三位评委。云逸的位置在首席裁判左侧第二个——这个位置不算最核心，但也不偏，足以显示皇室对他的重视。
他走到座位前时，其他几位评委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严大师坐在首席裁判右侧第一个位置，看见云逸过来，表情有些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云逸也点头回礼，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坐下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嘉宾席。凌墨已经坐在那里了，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凌墨对他微微颔首，云逸回以一个微笑。
这个细微的互动被严大师看在眼里。他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嘉宾席上的凌墨，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各位，”首席裁判开口，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今日是本届炼丹大典终选最后一场。规则很简单——参赛者需在三个时辰内，炼制一炉自己最擅长的丹药，品级不限，但要求品质达到最佳。最终名次由七位评委共同评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评分标准包括丹药品级、成丹品质、炼制难度、创新性等。每位评委最高可给十分，总分七十分。最终按总分排名。”
说完，他抬手一挥：“开始！”
赛场中央，十座药鼎同时亮起火焰。
能进入终选的，都是真正的丹道高手。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最年长的已经须发皆白。他们每个人都神情专注，手法娴熟，药鼎中的火焰或炽烈或温和，但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云逸坐在评委席上，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急着点评，只是观察。观察每个人的控火手法，观察药材处理的顺序，观察药性融合的过程。他的眼神很专注，但很平和，没有之前参赛时的紧张和投入，更多是一种审视和思考。
一个时辰后，第一位参赛者完成炼制。
那是一位中年丹师，炼制的是一炉六品“养魂丹”。丹药品质不错，成丹七颗，其中两颗达到上品，五颗中品。
丹药呈到评委席，七位评委依次查看。
首席裁判先开口：“六品养魂丹，成丹七颗，上品两颗，药性温和，品质尚可。但炼制过程中，第三味药材‘清心草’的处理有些仓促，导致药性略有流失。给七分。”
其他几位评委的评分也陆续给出，都在六到八分之间。
轮到云逸时，他拿起一颗丹药，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开口：“炼制手法娴熟，控火精准，成丹率也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中年丹师：“你在处理‘清心草’时，用的是‘三蒸三晒’的传统手法，对吗？”
中年丹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传统手法本身没问题。”云逸说，“但‘三蒸三晒’的目的是去除清心草的燥性，保留其宁心静神的药性。在这个过程中，温度和时间是关键。你蒸的时候，火候稍微过了半分，导致清心草中的‘宁心素’流失了大约一成。”
他放下丹药，继续说：“如果改用‘低温慢蒸’的手法，虽然耗时更长，但能保留更多药性。或者，在蒸之前先用‘冰露’浸泡一刻钟，也能起到类似效果。”
中年丹师眼睛一亮：“冰露浸泡？这……这能行吗？”
“可以。”云逸点头，“冰露性寒，能中和清心草的燥性，同时不会破坏其内部结构。具体比例是十份清心草配一份冰露，浸泡一刻钟后取出，再按正常流程蒸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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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丹师激动得脸都红了，对着云逸深深一礼：“多谢云大师指点！”
云逸摆摆手，然后在评分牌上写下一个数字——八分。
比首席裁判还高一分。
其他几位评委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云逸的点评有理有据，甚至给出了改进方案，这八分给得合情合理。
严大师看了云逸一眼，眼神复杂。
第二位参赛者完成时，情况也差不多。云逸的点评依旧一针见血，不仅能指出问题，还能从药性融合、能量流转等更深层次提出改进意见。有些建议甚至让其他几位评委都露出恍然的表情。
第三位、第四位……
随着时间推移，云逸在评委席上的权威渐渐确立。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那些参赛者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心悦诚服，态度转变很明显。
严大师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听着。
直到第六位参赛者完成炼制。
这位参赛者年纪较大，须发皆白，炼制的是一炉七品“延寿丹”。丹药品质极高，成丹五颗，全部达到上品，其中一颗甚至触及极品门槛。
丹药呈上来时，连首席裁判都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七品延寿丹，成丹五颗，全部上品，其中一颗药性圆融，已触及极品门槛。”首席裁判点评道，“炼制过程行云流水，无可挑剔。给九分。”
其他几位评委的评分也都在八到九分之间。
轮到严大师时，他拿起那颗触及极品的丹药，仔细看了看，然后开口：“炼制手法确实精湛，药材处理也到位。但……”
他顿了顿，看向云逸：“云小友，你之前提过‘分子稳定性’这个概念。老夫观察这颗丹药，发现其内部药性结构虽然圆融，但某些关键节点的‘分子排列’似乎还有优化空间。不知老夫理解得对不对？”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严大师，丹塔长老，六品巅峰的丹道宗师，居然在向云逸请教？
而且用的是云逸之前提出的、被视为“离经叛道”的概念？
云逸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接过那颗丹药，用神识仔细探查，然后点头：“严前辈观察得很仔细。这颗丹药的‘三七草’和‘茯苓根’的药性融合处，分子排列确实不够稳定。虽然现在不影响药效，但存放时间超过十年后，药性可能会流失一到两成。”
他看向那位老丹师：“前辈如果在融合这一步时，将火温再降低半度，融合时间延长十息，应该能让分子排列更稳定。”
老丹师眼睛一亮，对着云逸和严大师分别行礼：“多谢严大师、云大师指点！”
严大师摆了摆手，然后在评分牌上写下九分。
写完，他看了云逸一眼，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云逸对他微微一笑，也写下九分。
评委席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终选进行到一半时，慕容昭来了。
他依旧穿着月白色的皇子常服，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上高台。评委们纷纷起身行礼，慕容昭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诸位辛苦。”他笑着说，“终选进行得如何？”
首席裁判简单汇报了情况，慕容昭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听完汇报，他走到云逸面前：“云兄，可还适应？”
“很好。”云逸点头，“多谢殿下关心。”
“应该的。”慕容昭笑了笑，然后看向嘉宾席上的凌墨，也点了点头，“凌道友。”
凌墨起身还礼，但没说话。
慕容昭也不在意，转身对云逸说：“今晚皇室在宫中设宴，庆祝本届炼丹大典圆满结束。云兄作为魁首，凌道友作为特邀嘉宾，还请务必赏光。”
他递上两份请柬，烫金的封面，印着皇室徽记。
云逸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凌墨，然后对慕容昭说：“多谢殿下邀请，我们会准时赴宴。”
“那就恭候了。”慕容昭微笑，又和其他几位评委寒暄几句，便带着侍卫离开了。
他走后，评委席上安静了一会儿。
严大师看了云逸一眼，忽然开口：“云小友。”
“严前辈请讲。”
“今晚的宴会……”严大师顿了顿，“皇室那边，可能会有些……场面上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云逸听懂了。他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严大师不再多说，转回头继续看比赛。
云逸也转回头，目光落在赛场中央。但脑子里却在想严大师的话——皇室宴会，场面上的事……会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嘉宾席。
凌墨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很专注。
云逸对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