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雪原上空又飞行了半日，云逸突然让凌墨在一处冰裂谷前停下。
“就在这里吧。”云逸看着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冰谷，谷口处弥漫着淡蓝色的寒雾，隐约能看到谷底有冰蓝色的光晕在闪烁——那是高浓度冰灵气汇聚形成的自然现象。
凌墨操控飞舟降落，停在了谷口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台上。
“这里冰灵气浓郁，而且地形复杂，适合实战演练。”云逸跳下飞舟，感受着空气中刺骨的寒意，脖子上的雪蚕丝围巾自动调节温度，让他的脖颈保持温暖，“冰澜真人给的玉简里提过，这片冰裂谷里有不少冰系妖兽，最强的有接近化神期的实力。”
凌墨也下了飞舟，墨渊剑已经握在手中：“你想在这里尝试‘丹剑合一’？”
“对。”云逸点头，“阵眼那次是特殊情况，生死关头加上环境刺激，才偶然触发了共鸣。现在我们状态完好，环境可控，正好可以系统性地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稳定触发的方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刚经历大战，我们的修为都有所提升，也需要实战来巩固。”
凌墨没有反对。
两人简单检查了一下装备，确认丹药、符箓都齐全，然后便朝着冰裂谷深处走去。
谷内比外面更加寒冷，冰壁高耸陡峭，阳光只能从狭窄的谷顶缝隙中透下来一点，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幽蓝的阴影里。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走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越往深处走，冰灵气越浓郁。
云逸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水，需要运转功法才能化解那股寒意。但好处是，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冰系功法，效率会大大提升。
“有东西。”凌墨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前方一处冰窟。
云逸也感觉到了——那是一股强大的妖兽气息，至少是元婴后期，而且气息中带着狂暴的冰系能量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悄悄靠近。
冰窟入口宽约三丈，里面很深，漆黑一片。但能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硬物摩擦冰面的声音。
“是冰晶巨熊。”凌墨判断道，“成年体实力在元婴巅峰，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能操控寒冰形成护甲和攻击。”
“正好。”云逸眼睛一亮，“试试配合。”
他没有取出丹炉或符箓，而是双手快速结印，十指间淡绿色的造化灵力流转，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
“我主控，你主攻。”云逸低声说，“我会用‘缚灵阵’限制它的行动，你用最快的速度解决。”
凌墨点头，墨渊剑已经微微抬起。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冰窟。
洞穴深处，一头足有两丈高的冰晶巨熊正趴在一堆碎冰上打盹。它的皮毛呈现出冰蓝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甲，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云逸停下脚步，双手向前一推。
符文阵列无声地飞向巨熊，在空中迅速扩大，最后化作一张淡绿色的光网，朝着巨熊罩去。
就在光网即将触碰到巨熊的瞬间，巨熊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暴戾和警惕。它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旁边翻滚，同时前爪一挥，一道冰墙瞬间在它身前凝聚。
“反应这么快？”云逸有些意外，但手上动作不停。
光网在空中转向，继续罩向巨熊。巨熊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张口喷出一股冰蓝色的寒流，寒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晶。
光网与寒流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细微的“滋滋”声。光网上附着的造化灵力，竟然开始侵蚀寒流中的冰系能量，像是热水浇在雪上，寒流迅速消融。
巨熊眼中闪过惊惧，它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人类，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它想逃。
但已经晚了。
因为凌墨动了。
在巨熊被光网牵制、注意力完全在云逸身上的那一瞬间，凌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巨熊身侧。
墨渊剑无声无息地刺出。
不是劈砍，是刺。
剑尖精准地刺入了巨熊冰甲最薄弱的腋下位置，那里是冰甲覆盖的死角，也是巨熊防御的盲点。
“噗嗤。”
剑身入肉三寸。
巨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狂暴的冰系灵力从伤口爆发，试图将剑逼出。但凌墨的剑更快——剑尖在刺入的瞬间就爆发出寂灭剑意，黑色的剑气顺着伤口钻入巨熊体内，疯狂破坏着它的内脏和经脉。
巨熊的挣扎迅速衰弱。
三息之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冰蓝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在冰面上凝结成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云逸撤去光网，走到巨熊尸体旁，检查了一下伤口。
“很干净。”他评价道，“剑意完全摧毁了它的生机，没有给它自爆妖丹的机会。”
凌墨甩掉剑身上的血迹：“配合还行。”
“但还不够。”云逸说，“我刚才的‘缚灵阵’如果速度再快一点，你就能更早出手。而且，我们完全没有尝试‘丹剑合一’。”
凌墨看了他一眼：“循序渐进。”
“我知道。”云逸点头，“先磨合基本配合，再尝试高级技巧。走吧，继续。”
两人离开冰窟，继续深入冰裂谷。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他们遭遇了不下十次妖兽袭击——冰晶狼群、寒冰蜘蛛、雪鳞蟒……实力从金丹到元婴不等。每一次战斗，两人都有意识地配合，云逸负责控制、辅助、干扰，凌墨负责主攻、斩杀。
配合越来越默契。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交流。云逸一个眼神，凌墨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进攻；凌墨一个细微的动作，云逸就知道该用什么符箓或阵法辅助。
就像是两支乐器，经过反复练习，终于开始奏出和谐的旋律。
但“丹剑合一”，始终没有成功触发。
云逸尝试过在战斗中向凌墨渡入造化灵力，尝试过调整自己的灵力频率去匹配凌墨的剑意，但都失败了。要么是频率对不上，要么是凌墨的剑意本能地排斥外来力量，要么就是时机把握不好，导致配合出现漏洞。
有一次，因为云逸强行尝试融合，反而干扰了凌墨的剑势，差点被一头元婴巅峰的冰晶狼王伤到。幸亏凌墨反应快，硬生生用剑意震碎了狼王的头颅，才化解了危机。
战斗结束后，云逸有些沮丧。
“还是不行。”他坐在一块冰石上，喘着气，“频率同步需要时间，战斗中根本没有那个余裕。而且你的剑意太霸道，我的生机之力一靠近，就会被本能地排斥。”
凌墨也在他旁边坐下，墨渊剑插在冰面上。
“急不来。”他说，“阵眼那次是特殊情况，有环境压力，有生死危机，还有……情绪催化。”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云逸听懂了。
阵眼那次，凌墨要动用燃魂剑诀，云逸心急如焚，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可能也是触发共鸣的关键因素之一。
“所以，”云逸若有所思，“‘丹剑合一’的触发条件，可能不只是技术层面的频率同步，还有……情感层面的共鸣？”
凌墨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冰谷深处。
那里，有一股更强的气息在涌动。
“休息够了？”凌墨问。
“差不多了。”云逸站起身，“下一场？”
“嗯。”
两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冰灵气越浓郁，妖兽的实力也越强。终于，在冰裂谷最深处的一片冰湖前，他们遇到了此行最强的对手。
那是一头双头冰鸾。
体长超过五丈，双翼展开足有十丈宽，通体覆盖着晶莹的冰蓝色羽毛，每一片羽毛边缘都锋利如刀。两颗头颅一左一右，一颗喷吐寒冰吐息，一颗能发出刺耳的音波攻击。
它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化神期。
“麻烦了。”云逸脸色凝重，“这东西会飞，而且两个头能同时攻击，几乎没有死角。”
凌墨握紧了墨渊剑：“试试？”
“试试。”云逸深吸一口气，“这次，我来主攻。”
凌墨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云逸点头，“我需要实战来验证一些想法。你帮我牵制它，给我创造机会。”
“好。”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直接动手。
双头冰鸾发现了入侵者，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着两人俯冲而来。左边的头颅张口喷出冰蓝色的寒流，右边的头颅发出刺耳的音波，两种攻击同时袭来。
凌墨踏前一步，墨渊剑横斩。
黑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弧形的屏障，挡在了两人身前。寒流撞上屏障，被寂灭剑意迅速湮灭；音波撞上屏障，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声的墙，威力大减。
但双头冰鸾的攻击不止一波。
它在空中盘旋，双翼挥动，无数冰羽如利箭般射下，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云逸双手快速结印，一个淡金色的防护阵法在头顶成型，挡住了大部分冰羽。但冰羽的数量太多，威力太强，防护阵法很快就开始出现裂痕。
“凌墨！”云逸喊道，“左三，瞬步！”
凌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云逸喊出“左三”的瞬间，凌墨已经向左踏出三步，正好避开了冰鸾下一波寒流吐息的预判落点。同时，墨渊剑向上挑起，一道剑气精准地斩断了冰鸾左翼边缘的几根主羽。
冰鸾身形一滞，飞行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就是现在！
云逸双手合十，所有的造化灵力在掌心汇聚、压缩，最后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淡绿色光球。光球内部，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是他根据“生灭丹”的结构，临时推演出的简化版“生机爆弹”。
他将光球朝着冰鸾掷去。
不是直线，是弧线。
光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避开了冰鸾喷吐的寒流，最后精准地撞在了冰鸾胸口的冰甲上。
没有爆炸。
光球在触碰到冰甲的瞬间，就融化了进去。然后，冰鸾胸口那层厚厚的冰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不是防御增强，是失控的生长。
造化灵力刺激了冰甲内部的冰系能量，让它们疯狂增殖、膨胀，最后形成了一大坨扭曲的、不规则的冰瘤。冰瘤重量惊人，严重影响了冰鸾的平衡和机动性。
冰鸾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两颗头颅同时转向云逸，眼中充满了杀意。
它要优先解决这个“麻烦”的人类。
但凌墨不会给它机会。
在冰鸾注意力被云逸吸引的瞬间，凌墨已经腾空而起，墨渊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冰鸾右侧头颅的咽喉。
冰鸾察觉到了危险，右边的头颅猛地转向，张口就要喷吐音波。
但云逸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不是光球，是十几张特制的“静音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圈圈无形的音波干扰场，虽然不能完全抵消冰鸾的音波攻击，但足以让它出现瞬间的滞涩。
就是这一瞬间的滞涩。
凌墨的剑到了。
剑尖刺入冰鸾右侧头颅的咽喉，寂灭剑意爆发，瞬间摧毁了头颅内部的生机。冰鸾右侧头颅软软垂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
只剩一颗头了。
冰鸾彻底疯狂，剩下的头颅不顾一切地喷吐寒流，双翼疯狂扇动，试图拉开距离。
但云逸和凌墨的配合已经到了默契的巅峰。
云逸双手按在冰面上，造化灵力渗入冰层，在冰鸾下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藤陷阱”——冰层中突然窜出数十条由冰晶构成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冰鸾的双爪。
虽然冰鸾很快挣脱了藤蔓，但这一耽搁，凌墨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剑尖刺入了冰鸾左侧头颅的眼睛。
寂灭剑意顺着眼睛钻入大脑，瞬间终结了这头强大妖兽的生命。
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战斗结束。
云逸长出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刚才那一系列操作，尤其是最后那个“冰藤陷阱”，对灵力的精细控制要求极高，稍有差错就会失败。
凌墨落回地面，墨渊剑归鞘。
他的消耗也不小，但比起云逸要好一些。
两人走到冰鸾尸体旁，云逸检查了一下伤口，点了点头。
“配合不错。”他说，“虽然没有触发‘丹剑合一’，但灵力的融合度明显提高了。你的剑意，已经不再本能地排斥我的生机之力了。”
凌墨也感觉到了。
刚才战斗中，云逸的造化灵力几次擦过他的剑意，虽然还没有达到共鸣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冲撞、抵消了。
这说明，他们的力量，正在逐渐“熟悉”彼此。
“休息一会儿。”凌墨说，“然后离开。”
云逸点头，在冰鸾尸体旁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凌墨也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
冰裂谷深处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层碎裂声，还有风穿过冰隙的呼啸声。
云逸睁开眼睛，看向凌墨。
“凌墨。”
“嗯？”
“刚才那一战，”云逸说，“你信我吗？”
凌墨睁开眼睛，看向他：“什么意思？”
“最后那个‘冰藤陷阱’，我是在你出手的瞬间才发动的。”云逸说，“如果你当时有丝毫犹豫，或者不相信我能困住冰鸾，那一剑就不会那么果断。”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信。”
两个字，很轻，但很重。
云逸笑了。
他靠在冰鸾冰冷的羽毛上，仰头看着冰谷顶端那一线天空。
“我也信你。”他说，“所以下次，我们可以试试更大胆的配合。”
“比如？”
“比如，”云逸侧头看他，“你主攻的时候，我直接把造化灵力注入你的剑意，看看能不能在战斗中临时触发共鸣。”
凌墨想了想：“可以试试。”
“那就说定了。”
两人休息了一个时辰，等灵力基本恢复后，才起身离开。
离开前，云逸从冰鸾尸体上取了一些有价值的材料——冰鸾的妖丹、几根最坚硬的尾羽、还有心脏处的一团冰系本源精华。这些材料，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是上好的材料。
走出冰裂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飞舟重新升空，朝着寂静冰湖的方向继续前进。
船舱里，云逸把玩着那颗冰鸾妖丹，感受着其中精纯的冰系能量。
“今天收获不错。”他说，“不仅磨合了配合，还得了这么多材料。这颗妖丹，可以用来炼制一种特殊的‘冰心丹’，对稳定心神、抵抗心魔有奇效。”
凌墨看了他一眼：“给你用？”
“给你用。”云逸说，“你前世有心魔，虽然这一世压制住了，但隐患还在。冰心丹虽然不能根除，但能大大降低发作的风险。”
凌墨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