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暴风雪,是比暴风雪更诡异的东西——天空中出现了大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灰色雾霭,雾霭里隐约有蓝色的电光在闪烁,却没有雷声。雾气笼罩的区域,连神识探入都会感到一种粘滞的阻力,像是撞进了某种胶质里。
“灵气乱流。”凌墨操控飞舟悬停,皱眉看着前方的雾霭,“而且规模不小,覆盖了至少百里范围。”
云逸也走到舷窗边观察:“能绕过去吗?”
凌墨取出冰澜真人给的玉简,神识探入查看片刻,摇了摇头:“绕路的话,得多走至少三天。而且这片乱流区是去寂静冰湖的必经之路,除非我们放弃冰湖,直接转向中州。”
“那就穿过去。”云逸说,“飞舟的防护阵法能撑住吗?”
“能,但消耗会很大。”凌墨说,“而且乱流区里可能有未知的危险。稳妥起见,最好等天亮,看看雾气会不会散。”
两人决定暂时降落,在乱流区边缘等一等。
飞舟降落在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冰原上。这里背靠一座低矮的冰丘,能挡住部分寒风。凌墨在飞舟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防止夜间有妖兽袭扰。
夜色渐深。
北境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辰,星光洒在雪原上,将冰雪映出幽幽的银白。远处的灰色雾霭在星光下缓缓翻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云逸没有休息,而是取出那颗冰鸾妖丹,又拿出几种辅材,开始在飞舟船舱里炼制冰心丹。
炼丹过程很顺利。云逸的丹道造诣早已远超同阶,再加上造化灵泉的辅助,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一炉十二颗冰心丹就炼制完成。丹药呈冰蓝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丹纹,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给。”云逸将丹药装进玉瓶,递给凌墨,“每天一颗,连服十二天。能稳固心神,压制心魔。”
凌墨接过玉瓶,握在掌心:“谢了。”
“客气什么。”云逸笑了笑,收起丹炉,也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对了,你前世……心魔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是孤独。”
“孤独?”
“嗯。”凌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前世我修的是纯粹的寂灭剑道,斩断一切牵绊,独自一人走到巅峰。但走到最后才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云逸:“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举世无敌,也举世无亲。剑再利,也斩不断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云逸静静听着。
他能想象那种感觉。前世在实验室里,他也经常独自一人做研究到深夜,但至少还有同事,有朋友,有家人。纯粹的孤独,确实能逼疯一个人。
“所以这一世,”云逸轻声说,“你不想再那样了?”
“不想。”凌墨说,“所以我才想保护你,保护青云门,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但越在乎,就越怕失去。那种恐惧,就是心魔的种子。”
云逸明白了。
凌墨的心魔,源于对失去的恐惧。前世一无所有,所以无惧;今生有了珍视之物,反而患得患失。
“那你就更该按时吃药。”云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魔这东西,越怕它,它越强。坦然面对,反而好治。”
凌墨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因为我有经验。”云逸笑了,“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废柴丹修’,那种落差感,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也差点让我产生心魔。后来我想通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活。活出个样子来,才对得起这第二次生命。”
他说得很轻松,但凌墨能听出话里的分量。
跨越世界的孤独,对未知的恐惧,这些云逸都经历过,而且走出来了。
“你很强。”凌墨突然说。
“啊?”云逸愣了一下,“我哪强了?修为还不如你呢。”
“不是修为。”凌墨摇头,“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云逸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你这算是夸我吗?”
“算。”
“那多谢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后半夜,气温骤降。
连飞舟的防护阵法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阵法承受极端低温时的正常反应。云逸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特制的“暖阳石”,船舱里的温度才稍微回升。
凌晨时分,外面的灰色雾霭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而且开始有细碎的冰晶从雾霭中飘落,不是雪花,是棱角分明的冰粒,打在飞舟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不能再等了。”凌墨站起身,“这片乱流区短时间内不会散。我们必须闯过去,否则冰粒堆积,飞舟会被埋住。”
云逸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就闯吧。”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凌墨操控飞舟升空,朝着灰色雾霭飞去。
进入雾霭的瞬间,飞舟剧烈颠簸起来。
像是闯进了狂暴的海浪,无形的灵气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拉扯着飞舟,防护阵法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那些冰粒打在防护罩上,每一颗都蕴含着不弱于筑基期修士一击的力量,虽然无法击破阵法,但持续冲击下,灵石的消耗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稳住!”云逸双手按在船舱内壁上,造化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渗入飞舟结构,临时加固了几个关键节点。
凌墨全神贯注操控飞舟,在乱流中寻找相对平稳的路径。他的神识完全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每一道灵气流的走向和强度,预判下一刻的变化。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计算能力。
飞舟在雾霭中艰难前行,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还多。而且随着深入,乱流的强度还在增加,偶尔会有小型的灵气漩涡突然出现,差点把飞舟卷进去。
“左前方,三里处,有东西。”凌墨突然开口。
云逸顺着他的神识探去,果然,在雾霭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不是山,是某种建筑的残骸。
“是遗迹?”云逸问。
“很像。”凌墨操控飞舟调整方向,“过去看看,也许能暂时避一避。”
飞舟顶着乱流,朝着那片轮廓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后,轮廓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处遗迹,规模不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神庙或祭坛。建筑已经大半坍塌,只剩几根粗大的石柱还屹立着,石柱上雕刻着古老而模糊的图案。遗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似乎是某种残存的防护阵法,正是这圈光晕,才让遗迹在乱流中保存了下来。
“有阵法保护。”云逸眼睛一亮,“可以暂时降落休整。”
凌墨操控飞舟小心翼翼地穿过金色光晕,降落在遗迹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光晕内果然平静许多,虽然仍有乱流的影响,但比外面弱了十倍不止。飞舟的防护阵法压力大减,灵石消耗速度也恢复正常。
两人下了飞舟,开始观察这片遗迹。
遗迹确实很古老了。石柱上雕刻的图案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兽形,还有某种像是星辰的符号。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灰色石板,石板上布满了裂痕,缝隙里长着一些顽强的冰苔。
“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凌墨蹲下身,检查着一处石柱基座上的刻痕,“不是近代的,至少是几千年前。”
云逸也走到一根相对完好的石柱前,伸手触摸上面的图案。
触感冰凉,石质坚硬,但雕刻的线条依然能感受到古老工匠的用心。他沿着图案的走向一点点摸索,突然,手指停在了一处凹陷的地方。
“这里有字。”云逸说。
凌墨走过来,两人一起清理掉石柱表面附着的冰苔和灰尘,露出了下面一行极其古老的文字。
不是现代修仙界通用的文字,甚至不是上古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象形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幅简笔画,但组合在一起,却透出一股苍凉而神秘的气息。
“认识吗?”凌墨问。
云逸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符号,眉头紧锁。
他确实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奇怪的是,当他集中精神观察时,那些符号在他眼中竟然开始“活动”起来——不是物理上的活动,是某种信息层面的共鸣。
就像当初他第一次接触万灵归源图时,那些残破的画面自动在他脑海中重组、解读一样。
“等等……”云逸闭上眼睛,让那种感觉更清晰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墨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警戒,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终于,云逸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大概……读懂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这种解读方式很奇怪,不是翻译,更像是……直接理解了符号背后的‘意思’。”
“什么意思?”凌墨问。
云逸指着石柱上的符号,一个一个解释:
“这个符号,画的是太阳和月亮重叠,意思是‘当……之时’。”
“这个,画的是两股纠缠的气流,一股绿色,一股黑色,意思是‘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
“这个,画的是一个沉睡的巨兽,背上有龟甲般的纹路,周围是冰山,意思是‘沉睡于永恒冰封下的大地守护者’。”
“最后这个,画的是巨兽睁开眼睛,冰山开裂,意思是‘将迎来苏醒之机’。”
他顿了顿,将符号连成一句话:
“当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现于北境,沉睡于永恒冰封下的大地守护者,将迎来苏醒之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
这不就是“丹剑合一”吗?
大地守护者,背上有龟甲般的纹路,沉睡于冰封之下……
这不就是玄武吗?
“这……”云逸看向凌墨,眼中满是震惊,“这是预言?几千年前,就有人预言到了我们的力量,还预言到了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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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如果是真的,那这片遗迹,可能不是普通的上古遗迹,而是……某种观测站,或者记录点。”
他环顾四周,看向其他几根石柱:“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文字。”
两人分头行动,仔细清理每一根石柱,每一块可能刻有符号的石板。
半个时辰后,他们又找到了三处文字。
一处记载着建造这片遗迹的缘由——“观测北境变化,记录天机轨迹”。
一处记载着建造者的身份——“天机阁”。
最后一处,是一段残缺的警告:“……之力现世,必引觊觎。魔族……窥伺……小心……”
后面的字迹完全模糊,无法辨认。
但仅凭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了。
“天机阁……”云逸喃喃道,“我在青云门的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说是上古时期一个极其神秘的宗门,擅长推演天机,预测未来。但早在万年前就神秘消失了,没想到在北境还有他们的遗迹。”
凌墨也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传闻:“天机阁的预言,据说从未出错。但他们也因此触犯了某种禁忌,导致宗门覆灭,传承断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预言是真的,那“丹剑合一”的力量,不仅是他们自己探索出的道路,还是……唤醒玄武的关键。
而玄武,是五大始祖神兽之一,是补全天道不可或缺的部分。
“所以,”云逸缓缓说,“我们寻找玄武,不是偶然,是……必然?”
“很可能。”凌墨点头,“预言提到了‘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而整个修仙界,目前可能只有我们两人掌握这种力量。玄武的苏醒,需要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预言还提到了‘必引觊觎’、‘魔族窥伺’。看来,我们的麻烦,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大。”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来吧。”他说,“该来的总会来。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该做什么了——找到玄武,唤醒它。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凌墨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遗迹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预言而升起的凝重感,突然淡了许多。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走吧。”凌墨说,“乱流区还没过完,得抓紧时间。”
两人回到飞舟,重新升空。
离开遗迹时,云逸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屹立在雾霭中的古老石柱。
几千年前,天机阁的人在这里刻下预言,等待“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的出现。
几千年后,他和凌墨来到这里,读懂了预言,接过了唤醒玄武的使命。
这算不算……一种跨越时空的传承?
飞舟再次冲入乱流区,颠簸依旧。
但云逸心里,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们走的路,不仅是为了自己变强,不仅是为了“丹剑合一”的探索,还关系到一个更宏大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