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当日，天未亮云逸就醒了。
他推开窗户，看见问道峰顶的观云台已经亮起灯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今天是决定能否拿到《五行衍道录》的关键时刻，说不紧张是假的。
“醒了？”凌墨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嗯。”云逸深吸一口气，“你起得真早。”
“一直没睡。”凌墨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吃点东西。”
托盘上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还有几碟清爽小菜。云逸这才注意到凌墨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人真的一夜没睡。
“你在担心我？”云逸接过粥碗。
“不是担心。”凌墨在他对面坐下，“只是在想，茶会上如果有人刁难你，我该怎么‘合理’地让他闭嘴。”
云逸差点被粥呛到：“……你别乱来啊。”
“不会乱来。”凌墨舀了勺粥，“最多让他三个月说不出话。”
“那也不行！”
凌墨抬头看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逗你的。”
云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凌墨说得理直气壮。
两人用完早饭，换上正式些的衣袍。云逸是月白色长衫，配青色腰带，显得温润儒雅。凌墨依旧是黑色劲装，只是换了件绣有暗金云纹的，冷峻中多了几分贵气。
辰时整，两人离开清竹轩，前往问道峰。
问道峰是天阙学院最高的一座山峰，从山脚到峰顶有三千级台阶，寓意“三千大道，皆可问道”。平日里这里只对学院长老和核心弟子开放，今天却格外热闹——茶会的消息早已传开，不少弟子早早等在山道两旁，想一睹两位传奇人物的风采。
“看！那就是云长老！”
“旁边是凌前辈吧？好强的剑意，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听说今天皇城端王也会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云逸面色如常，凌墨更是目不斜视，两人并肩拾级而上，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修士拦在路中央，为首的是个面容倨傲的紫衣青年，正斜眼看着上来的云逸二人。
“哟，这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云大师吗？”紫衣青年阴阳怪气，“怎么，上问道峰还带保镖啊？”
他身后的跟班哄笑起来。
云逸停下脚步，还没开口，凌墨已经上前半步。
只一步。
那几个年轻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有无数把冰冷的剑抵在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紫衣青年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凌墨没看他，只淡淡说了句：“让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紫衣青年下意识地退到路边，他身后的跟班更是狼狈，几乎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道路。
云逸和凌墨继续前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远了，云逸才低声道：“刚才那是谁？”
“端王的儿子，慕容琦。”凌墨语气平淡，“一个纨绔，不用在意。”
“端王的人……”云逸皱眉，“看来今天的茶会不会太平。”
“无妨。”凌墨道，“跳梁小丑罢了。”
两人登上峰顶时，观云台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是一处半悬在悬崖上的平台，三面云海翻腾，一面倚着山壁。平台中央摆着数十张蒲团和小几，按照身份高低依次排列。最上首是院长明心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是各院首席长老和皇室代表。
云逸和凌墨的位置在左侧靠前，可见学院对他们的重视。
“云小友，凌小友，这边请。”明心院长亲自起身相迎，引他们入座。
刚落座，一道洪亮的声音就响起了：“这位就是云逸小友？果然年轻有为啊。”
说话的是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坐在皇室代表的席位上。他目光在云逸身上打量，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位是端王殿下。”明心院长介绍道。
云逸起身行礼：“见过端王。”
端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王听说云小友独创‘科学修仙’之法，很是好奇。今日倒要好好听听。”
这话表面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茶会正式开始。明心院长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进入正题：“今日茶会，旨在论道交流。首先请云逸小友分享他关于‘丹道革新’的心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云逸身上。
云逸起身走到平台中央，那里已经准备好一个简易的炼丹台。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对众人行了一礼：“晚辈云逸，今日在此抛砖引玉，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前辈指教。”
态度谦逊，让不少长老暗自点头。
“在开始之前，晚辈想问各位一个问题。”云逸环视四周，“诸位炼丹时，可曾计算过灵力损耗？”
台下安静了一瞬。一个丹院长老皱眉道：“炼丹讲究心神合一，灵力损耗乃是必然，计算这个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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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浪费。”云逸回答得干脆，“根据晚辈统计，传统炼丹过程中，至少有四成灵力被无效损耗。这意味着，同样的药材，本可以炼制出更多、更好的丹药。”
“哗——”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
“荒谬！”一个白发长老拍案而起，“炼丹之道博大精深，岂是你能用数字计算的？”
云逸看向那人：“这位长老如何称呼？”
“老夫丹院孙守真！”
“孙长老。”云逸不慌不忙，“晚辈可否现场演示？”
孙守真冷哼一声：“演示什么？”
“晚辈改良了一味最基础的‘清心丹’。”云逸取出两份完全相同的药材，“现在，请孙长老用传统丹方炼制，晚辈用改良之法炼制。我们用同样的药材，同样的时间，看看成丹数量和品质有何区别。”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孙守真脸色变了变，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人各占一个炼丹台。孙守真用的是学院提供的标准丹炉，云逸则用自己的那尊——那是他在北境用万年玄冰铁精炼制的，内刻有他设计的“恒温符文阵列”。
明心院长亲自计时：“开始！”
孙守真立刻开炉生火，手法娴熟老道。他确实有真本事，控火精准，投药有序，一看就是浸淫丹道数百年的高手。
云逸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把所有药材一次性投入丹炉。
“胡闹！”有人忍不住出声，“药材特性不同，怎能同时投炉？”
云逸没解释，只是专注地操控火焰。他的丹炉内部温度分成了三层，上层八十度，中层一百度，下层一百二十度——不同药材在最适合自己的温度区域同时萃取有效成分。
半柱香后，孙守真开始凝丹。他额头见汗，显然全力以赴。
云逸那边，丹炉已经飘出药香——比孙守真的早了一刻钟。
又过片刻，孙守真开炉，六颗清心丹飞出，四颗中品，两颗上品。这个成丹率已经很不错了。
“该你了。”孙守真看向云逸。
云逸开炉。
十二颗丹药鱼贯飞出，在空中排成一列。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丹纹清晰，药香纯粹浓郁——全是上品，其中三颗甚至达到了极品！
全场寂静。
“不可能……”孙守真喃喃道，“同样的药材，你怎么可能炼出两倍的数量，还全是上品？”
云逸收起丹药，走到平台中央：“因为晚辈优化了炼制流程。”
他取出一块留影石，激活后浮现出刚才炼丹过程的灵力波动图：“大家请看，传统炼丹的灵力曲线是这样的——波动剧烈，峰值和谷值相差巨大，这意味着大量灵力在无效震荡中损耗。”
图像切换：“而晚辈的方法，灵力曲线平稳，利用率高达八成以上。节省下来的灵力，自然可以用来提升丹药品质和数量。”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不是取巧，不是运气，是实实在在的、可以复制的技术突破。
孙守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坐下：“老夫……服了。”
云逸没有得意，反而认真道：“孙长老，晚辈并非否定传统丹道。只是认为，我们可以用更科学的方法去理解和优化它。就像剑修练剑，也要研究发力技巧和角度一样。”
这话给了孙守真台阶下。他沉默片刻，拱手道：“受教了。”
端王忽然开口：“确实精彩。不过云小友，你这套方法，需要特殊的丹炉和符文吧？普通丹修如何应用？”
这个问题很刁钻，直指“科学修仙”的普及性缺陷。
云逸却笑了：“殿下问得好。这正是晚辈接下来要说的——标准化。”
他又取出一块玉简：“这是晚辈设计的‘标准炼丹炉改进方案’。只需在现有丹炉内壁刻上三组基础符文，就能提升一成效率。符文图样和刻画方法都在这里，晚辈愿无偿公开。”
玉简被送到每位长老手中。众人神识一扫，发现那符文确实简单实用，连筑基期修士都能刻画。
这下连端王都说不出话了。
明心院长适时开口：“云小友胸怀宽广，老朽佩服。不知各位还有什么疑问？”
阵院首席长老，那位化神后期的白须老者缓缓起身：“老夫有一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阵院首席姓陈，名玄通，是学院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专精阵法三千年，据说连皇室护国大阵都参与过设计。
“陈长老请讲。”云逸恭敬道。
“玄冰阁大阵，你用了‘导能灵胶’和‘辅助回路’。”陈玄通声音苍老却有力，“老夫仔细研究过你留下的阵法痕迹，发现那‘辅助回路’的核心，似乎引用了上古兵戈之气？”
云逸心中一凛——这位不愧是阵法大宗师，一眼就看穿了关键。
“是。”他坦然承认，“大阵根基在古战场，用兵戈之气作为引子，能让新回路与旧阵法更好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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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不错。”陈玄通点头，“但老夫想知道，你是如何提炼出纯净兵戈之气的？古战场执念混杂，稍有不慎就会引动怨灵反噬。”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连凌墨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云逸看向凌墨，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提炼兵戈之气，并非晚辈之功。”云逸道，“是凌墨用剑意淬炼所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凌墨。
凌墨起身，走到云逸身边：“我前世曾于古战场悟剑，对兵戈之气有所感悟。提炼之法并不复杂，无非是‘以意引气，以剑淬纯’。”
他说得简单，但在场剑修都明白——这需要对剑意掌控到极致才能做到。
陈玄通深深看了凌墨一眼：“寂灭剑意，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转向云逸：“那么‘导能灵胶’呢？老夫尝试仿制，但效果远不如你。其中可有什么诀窍？”
云逸笑了：“诀窍在于‘雪魂晶’的处理方式。传统方法是用高温熔炼，但这样会破坏其内部冰系灵力的活性结构。晚辈用的是‘低温共振法’——在特定频率的灵力震荡下，雪魂晶会自然软化，保留完整活性。”
他现场演示：取出一小块雪魂晶，用特定频率的灵力包裹。片刻后，坚硬的晶石果然变得柔软如胶，散发出纯净的冰灵气。
陈玄通眼睛一亮：“妙！此法可推广到其他材料处理中！”
“晚辈正有此意。”云逸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材料共振频率表’，记录了七十八种常见灵材的最佳处理频率。同样无偿公开。”
这下连陈玄通都动容了。他起身，对云逸郑重一礼：“云小友胸怀坦荡，老夫惭愧。先前还怀疑你是故弄玄虚，如今看来，是老朽狭隘了。”
堂堂阵院首席，化神后期大能，当众向一个元婴后辈行礼认错——这份气度，让所有人肃然起敬。
云逸连忙回礼：“陈长老言重了。晚辈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了些微末改进。”
“不，这不是微末改进。”陈玄通摇头，“这是开辟了一条新路。云小友，待茶会结束，可否来阵院一叙？老夫有些上古阵法难题，想与你探讨。”
“晚辈荣幸之至。”
茶会的气氛至此彻底转变。从最初的质疑、试探，变成了真正的学术交流。各院长老纷纷提问，云逸一一解答，偶尔凌墨会从剑道角度补充，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端王几次想插话，却找不到机会。他儿子慕容琦更是缩在角落，不敢再露头。
午时，茶会暂歇。学院准备了灵宴招待众人。
云逸刚坐下，明心院长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枚古朴的玉简。
“云小友，这是《五行衍道录》。”老人微笑，“你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包括老夫。这典籍，你有资格阅览。”
云逸郑重接过：“多谢院长。”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明心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典籍阁顶层已经为你开放。凌小友也可同去。”
宴会继续进行，但云逸和凌墨已经无心停留。两人告退后，直奔典籍阁。
典籍阁顶层的空间不大，只有三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学院最珍贵的典籍。《五行衍道录》放在最中央的水晶罩中，此刻罩子已经打开。
云逸深吸一口气，取出玉简。
神识沉入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不是具体的功法，而是关于五行本源、阴阳转化、对立统一的至高道理。文字古朴深邃，每一句都值得反复咀嚼。
凌墨站在他身边护法，同时也在用剑心通明感悟玉简散发出的法则波动。
一个时辰后，云逸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怎么样？”凌墨问。
“找到了。”云逸声音有些激动，“关于‘对立属性力量融合’的部分……书中说，需要‘混沌源石’作为媒介。那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奇物，能调和一切对立，稳定平衡。”
“混沌源石……”凌墨皱眉，“这东西，前世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从未亲眼所见。”
“书中提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云逸将信息共享给凌墨，“其中一处……就在中州南部的‘古战场遗迹’。”
凌墨眼神一凝：“那里确实危险，但值得一去。”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掌握更成熟的丹剑合一。”云逸合上玉简，“书中关于‘频率共振’的部分，给了我新的启发。也许我们不需要完全依赖情绪共鸣，可以通过主动调节灵力频率来触发融合。”
凌墨点头：“试试看？”
“现在？”云逸看了看四周，“这里不行，得去试炼秘境。”
两人离开典籍阁，直奔学院的试炼秘境入口。那里有专门供长老使用的独立空间，绝对安全。
进入秘境后，云逸立刻开始实验。他按照《五行衍道录》中的理论，尝试调整自己的造化灵力频率，同时指导凌墨调整寂灭剑意。
一开始很不顺利。两种力量的属性截然相反，稍一接触就剧烈冲突，差点引发爆炸。
但两人都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直到第七次——
“就是现在！”云逸喊道。
他的灵力频率稳定在每息一百八十六震，凌墨的剑意频率精准地落在三百七十二震。两种力量在空中相遇，没有冲突，没有抵消，而是开始缓慢地……交融。
虽然远不如玄冰阁那次完美，但确实开始了融合。
“成功了……”云逸满脸欣喜。
凌墨看着空中那团逐渐成型的灰蒙蒙光球，眼中也有亮光闪过。
光球维持了三息后消散，但已经足够了——这证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还需要练习。”凌墨道，“但至少有了头绪。”
“嗯。”云逸擦了擦额头的汗，“等我们能稳定触发融合，就去寻找混沌源石。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唤醒玄武。”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时，他们走出秘境。晚霞染红了天边的云海，也映在两人身上。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走这条路。”
凌墨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云逸脸上，让那笑容格外温暖。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轻声道，“因为你，我才知道，剑道之外，还有更值得珍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