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没？”凌墨忽然问。
“有点。”云逸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不过清竹轩里没准备吃食吧？”
“去膳堂。”凌墨自然地牵着他转向另一条路，“这个时辰，应该还有灵食供应。”
学院膳堂建在山腰一处平地上，是一座三层楼阁。一层供普通弟子用餐，二层是导师和核心弟子区域，三层则是长老专用的雅间。
两人刚踏进膳堂，原本喧闹的一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正在用餐的弟子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有人嘴里的饭忘了嚼，更多人则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牵着手的人。
——云长老和凌前辈……手牵手？
——不是都说剑修前辈冷若冰霜吗？这看着不像啊……
——我是不是眼花了？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云逸耳根有点热，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凌墨握得更紧。
“看什么？”凌墨淡淡扫视一圈。
声音不大，但带着化神剑修的威压。顿时，所有弟子都低下头，专心扒饭，再不敢多看一眼。
凌墨这才牵着云逸上了三楼。
三楼果然还有值守的仆役。见到两人，仆役立刻恭敬行礼：“云长老，凌前辈，想吃点什么？”
“随意上几个菜。”云逸道，“清淡些就好。”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夜色中的学院灯火，远处还能看见皇城的轮廓，万家灯火汇成一片光海。
“刚才……是不是太高调了？”云逸小声问。
凌墨给他倒了杯茶：“不高调，他们迟早要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的。”凌墨说得理所当然。
云逸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凌墨伸手轻拍他的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云逸缓过气来，“你这话说得跟宣誓主权似的。”
“就是宣誓主权。”凌墨坦然承认，“省得有些人总惦记你。”
云逸忽然想起慕容昭，想起林枫那些复杂的眼神，还有茶会上那些年轻女修偷偷投来的目光。
他轻叹一声：“我有什么好惦记的。”
“你很好。”凌墨看着他，“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说话间，仆役已经端上菜肴。四菜一汤，都是灵气充沛的食材，色香味俱全。
两人安静用餐。云逸确实饿了，连吃了两碗灵米饭。凌墨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给云逸夹菜——看见哪个菜云逸多夹了一筷子，就默默把那盘菜往他面前推。
吃到一半，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明心院长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陈玄通和陈重岳两位长老。看见云逸二人，明心院长笑了：“果然在这里。”
“院长，陈长老，重岳长老。”云逸起身行礼。
“坐坐坐，不必多礼。”明心院长在他们对面坐下，“老朽是来道谢的。”
“道谢？”
“今日茶会，你公开的那些符文图和共振频率表，对学院意义重大。”明心院长正色道，“刚才丹院、器院、阵院的几位首席联名提议，要将你的这些理论编入学院教材。当然，会署你的名。”
云逸怔了怔：“这……晚辈资历尚浅，恐怕不妥。”
“资历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才实学。”陈玄通接过话头，“老夫钻研阵法三千年，自认也算有所成就。但今日听你一席话，方知天外有天。那些符文虽然简单，却是老夫从未想过的思路——不是想不到，是思维被框住了。”
这位化神后期的大能说话时，眼中满是赞赏，没有丝毫作伪。
重岳长老也道：“剑院那边，弟子们都在传阅你关于‘功法效率模型’的论述。虽然他们看不懂那些数据图表，但核心思想听懂了——优化修行路径，减少无效损耗。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很多孩子少走十年弯路。”
云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晚辈只是做了些基础工作……”
“基础工作才是最难的。”明心院长摇头，“开创一条新路，比在旧路上走得更远更需要勇气和智慧。云小友，你不必自谦。”
他又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学院‘荣誉长老’的令牌，权限与首席长老等同。从今日起，你在天阙学院的一切待遇，按最高规格来。”
云逸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是用极品灵玉雕刻而成，正面刻着“天阙”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
“多谢院长厚爱。”
“这是你应得的。”明心院长笑道，“对了，还有一事。皇城那边来了消息，陛下对‘科学修仙’很感兴趣，想请你去宫中讲学。时间你定，不急。”
皇室邀请……这分量可不轻。
云逸看向凌墨。凌墨淡淡道：“等我们手头的事忙完再说。”
明心院长点头：“也好。那老朽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三位长老离开后，云逸看着手中的令牌，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凌墨问。
“就是觉得……太快了。”云逸把玩着令牌，“半年前我还是青云门里人人看不起的‘废柴’，现在却成了天阙学院的荣誉长老，连皇室都要请我去讲学。这落差太大了，有点不真实。”
凌墨握住他的手：“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付出的努力，配得上这些。”
“我知道。”云逸笑了，“就是有点感慨。对了，咱们接下来做什么？继续研究丹剑合一，还是先去寻找混沌源石？”
“先把丹剑合一练熟。”凌墨道，“古战场遗迹危险重重，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把握。”
“也好。”云逸点头，“正好我有些新想法，需要实验验证。”
两人用完餐回到清竹轩时，院门外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有包装精致的礼盒，有装在玉瓶中的丹药，还有用锦缎包裹的法器。每个礼盒上都贴着名帖，署名五花八门——有学院各院的长老，有皇城的世家，甚至还有几个云逸没听过的商会。
“这是……”云逸愣了。
“拜帖和礼物。”凌墨扫了一眼，“茶会之后，想结交你的人自然就多了。”
他随手拿起一个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拳头大小的“地心灵乳”，是炼制高阶丹药的极品材料，市价至少五万灵石。
另一个盒子里装着一套上品符笔，笔杆是用千年雷击木雕刻，笔毫取自元婴期灵兽的尾毛，价值不菲。
“都收下？”云逸问。
“喜欢的收，不喜欢的退。”凌墨道，“不过大部分退不了，这是修仙界的规矩——收了礼，就算结个善缘；退了礼，就是打人脸面。”
云逸揉了揉眉心：“这也太麻烦了……”
“我帮你处理。”凌墨很自然地说，“你喜欢炼药和制符，药材和符笔类的留下。其他的，挑几件有用的收着，剩下的以你的名义捐给学院，用作奖励优秀弟子。”
这个处理方式很妥当。既不得罪人，又赚了名声。
“那就麻烦你了。”云逸笑道，“有你在真好，这些杂事我肯定应付不来。”
凌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嗯。”
两人把礼物搬进院子，开始分拣。正忙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中年修士，修为在金丹后期，面容憨厚，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请问……云长老在吗？”中年修士小心翼翼地问。
“我就是。”云逸起身，“阁下是？”
“在下青阳宗宗主，李长风。”中年修士躬身行礼，“特来拜谢云长老和凌前辈救命之恩。”
青阳宗？
云逸想起来了——前天从百宝阁回来的路上，确实路过一个叫青阳宗的小宗门。当时那宗门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全开，里面的人个个面如死灰。他随口问了句怎么回事，守门弟子说宗门发现了一处小型灵石矿脉，被附近的烈刀门盯上，要求他们三天内交出矿脉，否则就要灭门。
当时凌墨只说了一句“顺路”，然后飞舟降落在青阳宗山门前。烈刀门的人正在叫嚣，门主是个元婴初期的刀修，气势汹汹地说要踏平青阳宗。
凌墨甚至没下飞舟，只是在舱门处站了一会儿，释放出一丝寂灭剑意。
就那么一丝。
烈刀门主当场脸色煞白，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他认出了凌墨——或者说，认出了那艘飞舟。最近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说天阙学院来了两位高人，一位是创出“丹剑合一”的云逸大师，一位是剑意能压制化神怨灵的凌墨前辈。而那艘飞舟，正是两人的标志。
烈刀门主二话不说，带着手下扭头就跑，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青阳宗就这样得救了。
“李宗主不必多礼。”云逸扶起李长风，“我们只是路过，顺手而为。”
“对云长老和凌前辈是顺手，对青阳宗却是救命之恩。”李长风打开木匣，“这是我宗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匣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淡淡蓝光的晶石。
“这是……水源晶？”云逸有些惊讶。
水源晶是水属性灵材中的珍品，产自地底深处的水脉节点，蕴含精纯的水系灵力。这么大一块，价值至少十万灵石。
“这太贵重了。”云逸摇头，“我们不能收。”
“云长老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青阳宗了。”李长风恳切道，“实不相瞒，这水源晶就是我宗在那处矿脉中发现的。若非二位，别说这块晶石，整个宗门都要覆灭。相比之下，这块晶石又算得了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云逸收下木匣：“那就多谢李宗主了。”
李长风这才露出笑容，又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我青阳宗的客卿长老令牌。日后二位若有用得着青阳宗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宗势小力微，但打探消息、跑腿办事还是可以的。”
这令牌云逸收得很干脆——多个朋友多条路，青阳宗这种地头蛇，在情报方面确实有用。
送走李长风后，云逸看着那块水源晶，若有所思。
“想用它做什么？”凌墨问。
“我在想……”云逸拿起晶石，“既然有水源晶，说不定矿脉里还有其他属性的灵材。如果能集齐五行属性的高纯度晶石，也许能模拟出‘五行循环’，帮我们理解《五行衍道录》中关于本源转化的部分。”
“需要我去把矿脉买下来吗？”凌墨问得理所当然。
云逸失笑：“那倒不用。不过……可以让青阳宗帮忙留意，如果有其他属性的晶石出土，优先卖给我们。”
“好。”凌墨点头，“我明天传讯给李长风。”
两人继续整理礼物。等到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已是亥时三刻。
云逸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枫今天没来找你？”
“来了。”凌墨语气平淡，“在剑院门口等了一下午，我没见。”
“为什么不见？”
“没空。”凌墨顿了顿，“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云逸哭笑不得：“人家是崇拜你，又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崇拜我，就该尊重你。”凌墨逻辑清晰，“他不尊重你，我就不见他。”
云逸一时竟无法反驳。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云逸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茶会的成功、学院的认可、各方的礼物、青阳宗的感激……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但凌墨的手是真实的，掌心相贴的温度是真实的，那人在他身边的感觉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云逸是被院外的声音吵醒的。
他推窗一看，发现清竹轩外又堆了不少礼物。这次送礼的人显然更多，礼盒从院门口一直堆到山道上，引得不少路过的弟子侧目。
“这……”云逸扶额。
凌墨从隔壁房间出来，看了一眼院外的景象，眉头微皱：“我去处理。”
他走到院外，随手拿起一个礼盒，看了眼名帖，然后对着空气淡淡道：“送礼的各位，心意云长老领了。但从今日起，清竹轩不再收礼。所有礼物，请自行取回。若一炷香后还有剩余，学院执事会统一清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山峰。
片刻后，几道身影从树后、山石后闪出，讪讪地取回自己的礼盒。有人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凌墨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炷香后，院外的礼物果然少了大半。剩下的，凌墨真的叫来学院执事清理走了。
“这样会不会得罪人？”云逸有些担心。
“得罪就得罪。”凌墨不在意，“若是真心结交，不会只靠送礼。若是别有用心，得罪了更好。”
云逸想想也是。如果人人都靠送礼就能接近他们，那以后的日子就别想清净了。
上午，两人继续在试炼秘境中练习丹剑合一。有了《五行衍道录》的理论指导，进步明显比昨天快。到午时，他们已经能稳定地让两种力量融合三息时间，虽然距离实战应用还有差距，但已经看到了希望。
从秘境出来，两人顺路去了趟阵院——陈玄通长老昨天就发出邀请，想和云逸探讨上古阵法。
阵院位于问道山脉北侧，建筑风格与其他院系截然不同。这里的楼阁、亭台、甚至道路的走向，都暗合阵法之道。走在其中，能感觉到周围灵气流转有特定的规律，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活阵中。
陈玄通在“演阵堂”等候。那是一座圆形大殿，地面用不同颜色的玉石铺成复杂的阵图，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云小友，凌小友，快请坐。”陈玄通热情招呼。
三人落座后，陈玄通直奔主题：“今日请云小友来，是想探讨这个。”
他取出一块残破的阵盘，放在桌上。阵盘只有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刻着极其古老的符文，有些部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这是老夫三十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陈玄通道，“研究多年，只破解了部分功能——似乎是个‘空间锚定’阵法，但核心部分缺失，无法激活。”
云逸拿起阵盘，仔细查看。这阵盘的符文结构，竟和他从百宝阁拍得的那块上古阵图有七分相似！
他不动声色，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张兽皮阵图：“陈长老看看这个。”
陈玄通接过阵图，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这……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前几日在百宝阁拍卖会上所得。”云逸道，“似乎与长老这块阵盘是同源之物。”
陈玄通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何止同源！你这阵图，正好补全了阵盘缺失的核心部分！”
他将阵图与阵盘放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阵图上的符文，正好能填补阵盘的空白处。
“老夫研究了三十年都无果，没想到竟被云小友找到了关键！”陈玄通感慨，“缘分，真是缘分啊！”
三人一起研究这完整的阵盘。云逸从科学角度分析空间波动原理，凌墨用剑心通明感知阵法中的法则痕迹，陈玄通则凭借三千年阵法造诣解读符文含义。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弄明白了这阵盘的作用。
“这确实是个‘空间锚定’阵法。”陈玄通道，“但不是普通的传送阵。它能在两个固定坐标之间建立永久通道，并且……似乎还能‘锁定’通道那头的空间状态，防止其随时间变化。”
“锁定空间状态？”云逸心中一动，“意思是，如果通道那头是某个秘境或遗迹，用这阵法锚定后，无论外界过去多少年，那边的空间结构都不会改变？”
“理论上是的。”陈玄通点头，“不过需要消耗巨大能量维持。”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如果用在寂静冰湖呢？用这阵法锚定玄武沉睡的位置，是不是就能更安全地探索和唤醒？
“陈长老，这阵盘……可否借我们一用？”云逸问。
陈玄通笑了：“说什么借，这本就是你我共同破解的。阵盘你拿去，阵图你也收好。不过……”
他顿了顿：“若真用这阵法做了什么大事，记得告诉老夫一声。研究阵法三千年，能亲眼见到上古奇阵重现世间，老夫此生无憾了。”
“一定。”云逸郑重承诺。
离开阵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走在回清竹轩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收获不小。”云逸摸着储物戒里的阵盘和阵图，“有了这个，去古战场遗迹寻找混沌源石就多了层保障。”
“嗯。”凌墨应道，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凌墨看向山道旁的一棵古树。树后，一个白衣身影闪了出来——是林枫。
他今天没抱剑，而是捧着一个剑匣，走到凌墨面前，深深一礼：“凌前辈，晚辈知错了。”
凌墨没说话。
林枫抬头，眼神诚恳：“晚辈昨日想了一夜，才明白前辈为何不见我。我确实……对云长老不够尊重。只看到前辈的剑道，却忽略了云长老的才华和付出。这是晚辈的错。”
他打开剑匣，里面是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剑身如秋水，泛着淡淡寒光。
“这是晚辈用昨日拍得的太乙精金，加上多年收藏的寒铁、玄冰石炼制而成。”林枫双手奉上剑匣，“晚辈自知不配用此剑，想赠予云长老。云长老虽然不专修剑道，但此剑寒气内敛，有助于凝神静气，对炼丹、制符都有裨益。”
这举动让云逸有些意外。
凌墨看了看剑，又看了看林枫，终于开口：“剑你留着。”
林枫脸色一白。
“但你的道歉，我们接受了。”凌墨继续道，“日后若真想学剑，茶会结束后，我会在剑院开课。到时候，凭本事来听。”
林枫眼睛亮了：“多谢前辈！”
他收起剑匣，又对云逸行了一礼：“云长老，晚辈告退。”
等人走远了，云逸才笑道：“你终于肯教他了？”
“看他表现。”凌墨淡淡道，“若真心改过，教他几招也无妨。若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就算了。”
云逸笑着摇头：“你啊，嘴硬心软。”
凌墨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