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源石悬浮在两人之间,散发着温润的混沌光芒。
云逸闭目凝神,将神识沉入源石内部。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只有最本源的混沌气息在缓缓流动。
“这就是天地初开时的状态……”他喃喃道。
凌墨也分出一缕剑意探入源石。寂灭剑意在混沌中显得格外醒目,像黑夜中的一盏孤灯,但混沌之气并未排斥它,反而缓缓缠绕上来,试图理解这种陌生的“秩序”。
“源石在分析我的剑意。”凌墨睁开眼睛。
“它在分析一切。”云逸也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混沌源石是万法之源,能兼容并蓄所有力量。凌墨,我们尝试把丹剑合一的完整过程烙印进去,让源石帮我们优化!”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两人再次联手,这次不仅调动灵力和剑意,还将从玄冰阁阵眼到如今的所有感悟、所有尝试、所有失败与成功的经验,全部凝聚成一道完整的信息流,缓缓注入混沌源石。
源石的光芒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灰蒙空间内,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云逸和凌墨注入的“数据”。光点汇聚、碰撞、重组,逐渐形成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演示着丹剑合一的每一个细节。
错误的地方被修正,冗余的步骤被简化,灵力运行的路线被优化……
三天三夜。
塔外,那些黑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出来?”
“混沌源石的炼化需要时间,急什么。”
“但塔里的波动越来越强了……他们不会真的成功了吧?”
“成功又如何?出来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正好下手。”
黑影们继续潜伏,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塔内三楼,混沌源石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云逸和凌墨同时睁开眼睛,相视一笑。
“成了。”
源石将优化后的丹剑合一信息反馈回来。那不再是一个需要情绪共鸣才能触发的偶然技能,而是一套完整的、可控的、可以循序渐进修炼的功法体系。
从最初的“灵力频率匹配”,到中期的“法则波纹共鸣”,再到最终的“本源融合”,三个阶段,环环相扣。
“第一阶段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修炼。”云逸消化着信息,“等练到第三阶段,就能用混沌源石作为媒介,稳定施展完整的丹剑合一。到时候……唤醒玄武的把握至少增加五成。”
凌墨点头:“那就开始。”
两人没有离开黑塔,就在三楼静室开始修炼第一阶段——灵力频率匹配。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水到渠成。有过多次成功经验,又有混沌源石的优化指导,仅仅半天时间,两人就能稳定地将灵力频率调整到完美共振状态。
“第二阶段需要更多的法则感悟。”云逸停下修炼,“这急不来,得在实践中慢慢积累。”
“那就先出去。”凌墨起身,“塔外的老鼠,也该清理了。”
云逸也感知到了塔外那些不善的气息。他收起混沌源石——源石一入手,就自动没入他的丹田,与万灵归源图产生了某种共鸣,在图中开辟出一小片混沌区域。
“源石在滋养万灵图。”云逸惊喜道,“看来它们本就是同源之物。”
“好事。”凌墨握住墨渊剑,“走吧。”
两人下楼。经过二楼时,那些阴阳之气已经消散大半;经过一楼,五行幻境也彻底消失。这座黑塔的考验,似乎在他们通过后就完成了使命。
塔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古战场遗迹永恒的灰暗天空。但此刻,塔前空地上,站着七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他身后六人穿着统一的黑衣,戴着面具,气息阴冷,都是元婴后期修为。
“血骨老人。”凌墨一眼认出对方,“魔道散修,化神初期,专修血炼邪法,喜食修士精血。”
“桀桀桀……”血骨老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凌墨小友好眼力。既然认识老夫,就该知道规矩——交出混沌源石,还有你们在塔里得到的所有东西,老夫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云逸皱眉:“你怎么知道混沌源石?”
“七彩霞光冲天,傻子才不知道有重宝出世。”血骨老人舔了舔嘴唇,“这三天,来古战场遗迹的人可不少。不过他们要么死在了外面,要么不敢靠近黑塔。只有老夫有耐心,等你们出来。”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盯着云逸:“你就是云逸吧?听说你是个丹道天才,血肉一定很补……等会儿老夫会好好品尝的。”
凌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周围空气骤然凝固。血骨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法则层面的压迫。
“你……”血骨老人脸色变了,“你的剑意……又突破了?”
“试试就知道了。”凌墨淡淡说道,墨渊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只是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慢悠悠地飘向血骨老人。
但血骨老人却如临大敌,白骨杖疯狂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血色屏障。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咆哮着扑向剑气。
鬼脸与剑气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鬼脸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剑气继续向前,一层层血色屏障如纸糊般破碎。
“不可能!”血骨老人尖叫着后退,同时抓起身后一个黑衣修士扔向剑气。
那黑衣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剑气中化为飞灰。
“这是……寂灭法则!”血骨老人终于认出来了,眼中满是惊恐,“你一个化神初期,怎么可能掌握完整的法则之力?!”
凌墨没有回答。第二道剑气已经斩出。
这次血骨老人不敢硬接,化作一道血光就想遁走。但他刚飞起三丈,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不知何时,云逸已经在周围布下了空间封锁阵法。
“想走?”云逸手中托着一个阵盘,正是陈玄通长老送的那个,“抱歉,此路不通。”
血骨老人被困在原地,眼看第二道剑气就要临身。他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将白骨杖插进自己胸口!
“血魔解体大法!”
“轰!”
血骨老人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一道细小的血光以惊人的速度射向远方——这是他的保命秘术,舍弃肉身,神魂遁走。
但凌墨的第三道剑气,已经等在那里。
血光撞上剑气,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彻底消散。
剩下的五个黑衣修士见状,转身就逃。但云逸已经激活了阵法,五行光幕从地面升起,将他们困在其中。
“饶命!前辈饶命!”有人跪地求饶,“我们是被血骨老人胁迫的!”
凌墨看向云逸:“你来处理。”
云逸走到光幕前,看着里面五个瑟瑟发抖的元婴修士。他想了想,取出一枚玉简:“我可以不杀你们,但需要你们立下天道誓言,为我办三件事。”
“前辈请说!别说三件,三十件都行!”
“第一,把古战场遗迹出现混沌源石的消息传出去,但要说源石已经被一个神秘强者取走,不知所踪。”
五人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混淆视听,连忙点头。
“第二,替我留意中州南部所有异常的天材地宝出世消息,特别是与五行、阴阳、混沌相关的。有消息就通过这枚传讯玉符联系我。”
云逸将玉符扔进光幕。
“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你们潜入烈刀门,搜集他们与魔道勾结的证据。办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们解药,解除血骨老人在你们身上下的禁制。”
五人眼睛一亮——他们确实被血骨老人用邪法控制,生死不由己。如果能解除禁制,重获自由,这点风险值得冒。
“我们答应!”
云逸让他们立下天道誓言,然后撤去阵法。五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凌墨才问:“为什么放过他们?”
“杀人太多,有伤天和。”云逸道,“而且他们有用。烈刀门上次虽然被吓退,但未必死心。让他们去搜集证据,等证据确凿,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烈刀门,永绝后患。”
凌墨点头:“也好。”
两人离开黑塔区域。回去的路上,云逸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凌墨,你刚才那三剑,让我想起当初在天阙学院开第一堂课的时候。”
“哦?”凌墨侧头看他,“怎么想起那个?”
“因为都是‘一剑惊四方’啊。”云逸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天阙学院。
云逸的第一堂公开课,定在问道峰下的“求知堂”。那是学院最大的讲堂,能容纳千人,但开课当天,别说讲堂内,连窗外、走廊、甚至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不仅有学生,还有许多导师,甚至几位长老都悄悄来了,坐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
凌墨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抱着剑,闭目养神。但他的神识笼罩着整个讲堂,任何一点恶意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辰时整,云逸走上讲台。
他今天穿着月白色长衫,气质温润,乍看不像个修士,倒像个凡间的书生。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不少人眼中露出失望——这位“云大师”,看起来也太普通了。
“各位道友,上午好。”云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今日这堂课,名为‘从微观视角解析丹药成型原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丹炉图案:“炼丹时,药材投入丹炉,受热,融化,药性融合,最终成丹。这个过程,大家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台下有人回答:“火候控制!”
有人喊:“药材配比!”
还有人说:“炼丹师的心神投入!”
云逸点头:“都对,但都不够根本。”
他取出一株普通的“宁神花”,又取出一块留影石。激活留影石,画面放大千倍,宁神花的花瓣内部结构清晰可见——那是由无数细小的“颗粒”组成的。
“这些颗粒,我称之为‘药性单元’。”云逸解释道,“每一种药材的有效成分,都是由特定的药性单元构成。炼丹的过程,本质上就是让这些药性单元在热量作用下,按照特定顺序组合成新的结构。”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放大画面。
“那么问题来了。”云逸继续道,“为什么同样的药材,不同的人炼出的丹药品质不同?”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纯度。”
“药材中的药性单元,不是百分之百纯净的。以宁神花为例——”云逸又激活一块留影石,这次显示的是两株宁神花的内部对比。
左边那株,药性单元排列整齐紧密;右边那株,单元松散,还掺杂着许多灰色杂质。
“左边的宁神花,药性单元纯度高,炼出的丹药效果就好。右边的杂质多,效果就差。”云逸总结,“而传统炼丹,对药材纯度的判断,全靠经验和感觉,误差很大。”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这个观点太新奇了,但画面证据摆在眼前,又让人不得不信。
“所以我的第一个改进思路是——”云逸取出一个简单的法器,形状像个小镜子,“‘药性纯度检测仪’。原理很简单,不同的药性单元对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反射率不同。用这个法器扫描药材,就能大致判断纯度。”
他现场演示。用检测仪扫描两株宁神花,左边显示“纯度八成一”,右边显示“纯度六成三”。
“哗——”
台下炸开了锅。如果真能量化药材纯度,那对丹道将是革命性的改变!
“胡闹!”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后排站起来一个白发老者,面容严肃,正是丹院请来的客座大师——严大师。
“药材之道,玄之又玄,岂是你这小玩意儿能测准的?”严大师冷声道,“炼丹讲究的是‘意’和‘悟’,是心神与药材的共鸣!你把这些量化、数据化,是在亵渎丹道!”
这话代表了许多保守派的心声,不少人点头附和。
云逸不慌不忙:“严大师说得对,炼丹确实需要‘意’和‘悟’。但‘意’和‘悟’的基础,是对药材和过程的精确理解。连药材纯度都把握不准,所谓的‘共鸣’又从何谈起?”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我并非否定传统,而是想为传统提供一个更坚实的‘地基’。就像建房子,地基打得越牢,房子才能盖得越高。”
“巧言令色!”严大师冷哼,“那你倒是说说,就算知道了纯度,又如何?难道纯度低的药材就不能用了?”
“能用,但要用对方法。”云逸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这是‘药性补偿公式’。简单说,如果知道某种药材纯度低,缺了哪些药性单元,就可以通过调整其他辅材的配比,或者改变炼制温度和时间,来补全缺失的部分。”
他又现场演示。取出三份完全相同的药材,但纯度分别是七成、八成、九成。用传统方法炼制,成丹品质依次递增,但差距不大。
然后他用改良方法——纯度七成的那份,加了少量“凝露草”补偿水属性药性单元;纯度八成的那份,调整了火候曲线;纯度九成的那份,按最优方案处理。
三炉同时开炼。
半柱香后,成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结果让严大师脸色铁青——三炉丹药,品质竟然相差无几!都是上品!
“这……这不可能!”严大师喃喃道。
“这就是数据的力量。”云逸平静地说,“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当我们弄清楚了丹药成型的每一个微观步骤,就能针对性地优化每一个环节。最终达到的效果就是——用更少的资源,炼出更好的丹药。”
他看向台下那些年轻学子,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丹道不该是少数天才的专利,也不该被所谓的‘感觉’和‘经验’垄断。”云逸的声音铿锵有力,“它应该是一套可以学习、可以传承、可以不断优化的科学体系。这才是‘道’的真谛——让更多人能够理解,能够掌握,能够在此基础上走得更远。”
沉默。
然后,掌声如雷。
年轻学子们疯狂鼓掌,一些导师也忍不住拍手。连后排的几位长老,都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严大师脸色变幻,最终颓然坐下,不再说话。
课程继续。云逸又讲解了“温度曲线优化”、“药性单元组合模型”、“成丹时的灵力共振现象”等概念,每一个都配以简单的实验演示,深入浅出,让人耳目一新。
两个时辰的课程结束时,掌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云逸走下讲台,凌墨已经等在那里。他递给云逸一杯温水,低声道:“讲得很好。”
“谢谢。”云逸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院长明心走过来,满面笑容:“云小友,这堂课……精彩绝伦。老朽已经能预见到,学院的丹道教学,将因你而改变。”
“院长过奖了。”云逸谦虚道。
“不过奖,不过奖。”明心院长看向那些还在热烈讨论的学子,“你看他们的眼睛——那是求知的光。云小友,你点燃了这束光。”
回忆到此结束。
古战场遗迹中,云逸和凌墨已经走到了边缘区域。
“现在想想,那堂课确实是个转折点。”云逸感慨,“从那以后,学院里质疑的声音少了大半,愿意接受新理念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你说的有道理,做的有成果。”凌墨道,“实力和实绩,才是最好的说服。”
“也有你的功劳。”云逸笑道,“要不是你坐在第一排镇场子,说不定真有人敢当场捣乱。”
凌墨嘴角微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