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第三天清晨抵达古战场遗迹边缘。
从高空俯瞰，那片区域就像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土地呈现不自然的焦黑色，山川走势扭曲断裂，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觉到那里紊乱的灵气波动和隐约的空间裂缝。
“就在前面降落。”凌墨操控飞舟降低高度，“遗迹内部空间不稳定，飞舟进去容易出事。”
他们在距离遗迹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降落。刚出舱门，云逸就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简单的魔气或怨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死寂”——仿佛这片土地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连时间都在这里变得迟缓。
“戴上这个。”凌墨递过来一枚玉佩，“我昨晚刻的‘清心阵’，能抵挡部分死气侵蚀。”
云逸接过玉佩挂在颈间，一股清凉之意顿时笼罩全身，压抑感减轻了许多。他也取出两瓶丹药：“这是我用《五行衍道录》的理论改良的‘五行护体丹’，服下后能在体表形成五行循环，隔绝外界恶劣环境。”
两人服下丹药，又在飞舟周围布下隐匿阵法，这才徒步向遗迹进发。
越靠近遗迹，环境越诡异。原本正常的草木逐渐变得枯败扭曲，有些树木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有些则像融化了一半的蜡烛。地面上的石头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刺骨——这是空间法则破碎导致的属性紊乱。
“小心。”凌墨忽然拉住云逸，一道剑气斩向前方空地。
“嗤”的一声，空气中泛起涟漪，一只半透明的怨灵被剑气绞碎。那怨灵形态扭曲，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里的怨灵比北境古战场的更强。”凌墨面色凝重，“已经能初步隐匿身形了。”
云逸取出一枚特制的“显影符”激活。符文化作淡金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周围顿时显现出数十个飘荡的怨灵影子，有些甚至已经悄悄靠近到他们三丈之内。
“这么多……”云逸倒吸一口凉气。
凌墨却平静地拔出墨渊剑：“跟紧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云逸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寂灭剑尊”的实力。
凌墨的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剑都像在空气中划出精准的轨迹，剑光所过之处，怨灵如冰雪消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直接湮灭。他没有用华丽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斩、刺、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更让云逸惊讶的是，凌墨的剑意似乎对这里的死寂环境有某种克制作用。凡是他剑意笼罩的范围，那些扭曲的空间波动都会暂时平复，连地面的属性紊乱都会减弱。
“你的剑意……”云逸若有所思，“能压制这里的法则混乱？”
“寂灭剑意本就是‘秩序’的一种极端表现。”凌墨一边清理怨灵一边解释，“死寂不等于混乱，真正的寂灭是万物归序，回归最本源的状态。这里的空间法则虽然破碎，但仍在‘存在’的范畴内，我的剑意能暂时将它们‘归序’。”
云逸眼睛亮了：“那如果我们能找到混沌源石，配合你的剑意，是不是能在这片区域建立相对稳定的安全区？”
“理论上是。”凌墨点头，“但需要先找到混沌源石。”
两人继续深入。越往遗迹中心走，环境越险恶。开始出现空间裂缝，有些只有头发丝粗细，却能轻易切割法器；有些则如门户大小，里面是扭曲的虚空乱流。
云逸不得不时刻运转神识，探测周围的空间稳定性。好在他的灵魂特殊，对空间波动感知敏锐，几次都提前预警避开了危险。
午时，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墟中暂歇。这里原本似乎是座宫殿，虽然坍塌了大半，但残存的墙壁上还能看到精美的浮雕，描绘着上古时期的祭祀场景。
“看这里。”云逸指着其中一幅浮雕。
那浮雕上刻着一群人在朝拜一颗悬浮的石头。石头呈混沌色，表面流淌着七彩光华，周围有五行符文环绕。
“混沌源石。”凌墨确认道，“看来上古时期，这里的人确实供奉过它。”
“那它很可能就在遗迹的核心区域。”云逸对照地图，“按照上古宗门的布局规律，供奉重宝的地方应该在……正北方向，那座最高的残塔附近。”
他指向远处。在遗迹中心，确实有一座半截的黑色高塔，即便只剩下一半，也依然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凌墨道。
云逸从储物戒里取出干粮和水，两人简单用餐。期间，云逸一直盯着那幅浮雕研究，试图从细节中找出更多线索。
“你在想什么？”凌墨问。
“我在想……”云逸指着浮雕上混沌源石周围的五行符文，“这些符文的排列顺序，和《五行衍道录》中记载的‘五行相生循环’不完全一样。你看，正常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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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分辨：“这里好像是金生水之后，直接跳到了火生土，中间缺了两环。而且土生金之后，又多了一个‘金化混沌’的环节。”
凌墨也仔细看去，果然如云逸所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古时期的人，可能掌握了更高级的五行转化法则。”云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跳过了中间环节，直接从金到火，从土到混沌。如果能弄明白其中的原理，我们对五行本源的理解能提升一个层次！”
他立刻拿出记录水晶，将浮雕完整拓印下来。
休息结束，两人继续向黑色高塔前进。越靠近中心，遇到的危险越多。除了怨灵和空间裂缝，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法则生物”。
那是一种由破碎法则凝聚而成的怪物，形态千奇百怪——有浑身燃烧却散发着寒气的火焰巨人，有半边身体凝实半边身体虚幻的岩石怪，还有在空中漂浮、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团。
这些怪物比怨灵难对付得多。它们的攻击往往附带法则效果，比如那火焰巨人的一拳，明明带着火焰，打在地上却会冻结出一片冰晶；那光团的照射，会让时间流速时快时慢，极难防御。
凌墨的剑意虽然能压制它们，但消耗也大增。到后来，云逸不得不加入战斗，用特制的“法则干扰符”和“属性中和丹”辅助。
“左边三丈，空间裂缝正在扩大！”云逸急声预警。
凌墨一剑逼退一只法则生物，拉着云逸后撤。刚离开原地，一道漆黑的裂缝就凭空出现，将刚才站立的地面吞噬。
“这样下去不行。”凌墨皱眉，“越靠近高塔，法则越混乱。我的剑意消耗太大，撑不到塔下。”
云逸也在快速思考。他观察着周围的法则波动，忽然灵光一闪：“凌墨，用丹剑合一！”
“在这里？”
“对！”云逸快速解释，“你的剑意能‘归序’混乱法则，我的造化灵力能‘修复’破碎空间。如果我们用丹剑合一，说不定能在这片区域强行开辟出一条稳定通道！”
这想法很大胆，但值得一试。
两人背靠背站定。云逸运转造化灵力，凌墨凝聚寂灭剑意。有了之前的练习，这次他们很快找到了共鸣频率。
灰色的光球在两人之间凝聚，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奇特的法则波动。
“向前推！”云逸喝道。
凌墨一剑刺出，光球附着在剑尖上向前飞去。所过之处，混乱的法则波动如沸水泼雪般平息，破碎的空间裂缝也暂时弥合，形成一条宽约三尺的“稳定通道”。
“走！”
两人沿着通道疾驰。通道只能维持十息左右，但足够他们前进百丈。然后云逸再次凝聚丹剑合一，凌墨继续开路。
如此反复五次，他们终于冲到了黑色高塔之下。
塔身不知用什么材料建成，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疲惫的身影。塔基周围散落着大量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年代久远，一碰就碎。
“看来之前有很多人来过这里。”云逸扫视四周，“但都没能进去。”
塔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那符文云逸从未见过，似乎融合了空间、时间、五行等多种法则。
“能解开吗？”凌墨问。
“我试试。”云逸走到门前，仔细研究符文结构。
这一研究就是两个时辰。期间凌墨一直守在他身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好在塔基周围似乎有某种力场，那些法则生物和怨灵都不敢靠近。
“我明白了。”云逸终于开口，眼中满是惊叹，“这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一个‘法则锁’。要打开它，需要同时注入五行灵力，并且按照特定顺序激活符文节点。”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五块不同属性的晶石——这是在学院期间收集的，本来打算用来研究五行循环，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按照浮雕上发现的顺序，云逸将晶石嵌入门上的五个凹槽。然后运转灵力，同时激活。
金、蓝、红、黄、青五色光芒依次亮起，最后在门中央汇聚，化作一团混沌色光晕。
“轰隆隆——”
沉重的塔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云逸取出照明法器，光芒也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踏入塔中。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技术。第一层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玉简。
云逸上前查看。玉简上刻着上古文字，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混沌源石，天地初开之核……镇于此塔，以待有缘……欲取之，需过三关……”
“三关考验？”凌墨皱眉。
“应该是。”云逸继续解读，“第一关‘五行’，第二关‘阴阳’，第三关‘混沌’。每过一关，能上一楼。三楼之上，方可见源石。”
话音刚落，周围景象骤变。
空荡荡的大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五色斑斓的世界。天空是金色的，大地是褐色的，左边是燃烧的火海，右边是翻涌的江河，中间则是一片茂密森林。
“五行幻境。”云逸立刻判断，“看来第一关考验的是对五行法则的理解。”
话音刚落，火海中飞出数只火焰鸟，江河里跃出冰晶鱼，森林中冲出木藤怪，大地裂开爬出岩石巨人，天空则降下金色剑气。
五方攻击，同时袭来。
凌墨正要拔剑，云逸却拦住他：“这一关我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不是战斗法印，而是他在研究《五行衍道录》时自创的“五行调和印”。
印成瞬间，五种颜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火焰鸟撞在网上，火焰熄灭化作精纯火灵力；冰晶鱼触网融化，变为水灵力；木藤怪、岩石巨人、金色剑气皆是如此。
所有攻击都被化解吸收，补充进云逸的五行循环中。
“五行相生相克，关键在‘平衡’。”云逸对凌墨解释，“强行对抗只会消耗力量，引导它们进入循环，反而能壮大自身。”
他继续结印，五行灵力在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光轮。光轮所过之处，幻境中的五行攻击纷纷被吸收转化，不仅伤不到他，还让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一刻钟后，幻境轰然破碎，两人回到塔内。
第一层的石台上，玉简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五行令牌。
云逸拿起令牌，楼梯口的光幕随之打开。
“走，上二楼。”
二楼空间比一楼小些，布置也简单——只有黑白两色的地面，形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图眼处，各坐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左边白色图眼处是一团纯粹的光，右边黑色图眼处是一团深邃的暗。
“阴阳二气化身。”凌墨道，“这一关，我来。”
他走到太极图中央。光暗二气同时动了，化作一白一黑两道流光，向他袭来。
凌墨没有拔剑，而是闭上眼睛。当他再睁眼时，左眼如白昼般明亮，右眼如黑夜般深邃——他将寂灭剑意分化阴阳，左眼代表“生”之极致的秩序，右眼代表“死”之终极的寂灭。
“阴阳非对立，而是循环。”凌墨缓缓开口，“我的剑道，从极致的死寂中，悟出了生的可能。”
他双手虚握，左手凝聚纯白剑光，右手凝聚漆黑剑气。然后双手合拢，两股力量并非融合，而是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阴阳鱼图案。
光暗二气撞在阴阳鱼上，不但没有造成破坏，反而被图案吸收，让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阴阳转化，生生不息。”凌墨松开手，阴阳鱼自动旋转，将整个二楼的阴阳之气都纳入循环。
光暗化身渐渐消散，化作精纯的阴阳本源，被凌墨收入体内。
第二关，过。
两人拿起阴阳令牌，走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静室大小。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是混沌源石。但源石周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那是混沌之气，能同化万物，将一切回归本源。
“最后一关。”云逸深吸一口气，“混沌。”
两人并肩走向源石。越是靠近，混沌之气的压力越大。云逸感觉自己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凌墨的剑意也在被同化消解。
“这样不行。”凌墨沉声道，“靠近三丈内，我们会被彻底同化。”
云逸咬牙思考。忽然，他想起《五行衍道录》中的一句话：“混沌非无，乃万有之始。欲御混沌，当明本源。”
“凌墨，丹剑合一！”他喊道，“用我们最纯粹的本源力量！”
两人再次联手。这次不是简单的灵力融合，而是将各自最核心的本源——云逸的创造生机，凌墨的寂灭守护——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两种力量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领域。领域内，生机与死寂并存，创造与守护同在。混沌之气触碰到这个领域，竟不再同化，而是被领域吸收转化，成为了领域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云逸眼中闪过明悟，“混沌能同化一切，是因为一切皆源于它。但如果反过来，用已经成型的‘秩序’去包容混沌，就能暂时驾驭它！”
这个秩序，就是他们的丹剑合一。
两人维持着领域，一步步走向混沌源石。三丈，两丈，一丈……
终于，云逸的手触碰到那颗温润的石头。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他看到了天地初开的景象，看到了五行分化，看到了阴阳诞生，看到了……天道如何出现裂痕，世界如何走向残缺。
同时涌入的，还有混沌源石的使用方法。
“原来如此……”云逸喃喃道，“混沌源石不仅能调和对立力量，还能……暂时修补法则。”
他看向凌墨：“我们现在就可以用它来完善丹剑合一，甚至……尝试唤醒玄武。”
凌墨握住他的手：“那就开始吧。”
两人在三楼静室盘膝坐下，混沌源石悬浮在他们之间，散发出柔和的混沌光芒。
新的修行，即将开始。
而塔外，古战场遗迹深处，几道黑影正悄然靠近。
“他们进去了？”
“进去了。塔门已经关上。”
“很好……等他们出来，就是最虚弱的时候。混沌源石，还有他们的命，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