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云逸是被院中练剑的声音唤醒的。
他推窗望去，凌墨正在晨光中练剑。墨渊剑的轨迹比昨日更加飘忽难测，时而如清风拂面，时而如暴雨骤临，剑气频率变化之快，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是在模拟林枫的“分光剑诀”。
云逸看了一会儿，简单洗漱后走到院中。他没有打扰凌墨练剑，而是取出丹炉和药材，在一旁空地上摆开阵势。
凌墨收剑，看了他一眼：“不再休息会儿？”
“睡不着了。”云逸开始预热丹炉，“满脑子都是频率计算和反谐振公式。与其躺着胡思乱想，不如实战练习。”
凌墨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云逸对面三丈外站定，这是比试时双方的标准距离。
“开始？”
“开始。”
话音落下，凌墨的第一道剑气已经袭来。不是笔直的刺击，而是弧形的缠绕——剑气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曲线，从侧面袭向云逸的丹炉。
云逸没抬头，左手继续操控炉火，右手弹出一枚“反谐振符”。符箓精准地迎上剑气，两者在空中同时湮灭。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剑气接踵而至。这次是两道剑气从不同方向袭来，频率一高一低，形成复合干扰。
云逸眉头微皱。同时应对两道不同频率的剑气，计算量翻倍。他快速心算，左手操控火焰的同时，右手连续弹出两枚符箓。
“噗、噗。”
剑气再次被抵消。
凌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攻击没有停下。第四道剑气不是直线，而是在空中不断变向，像条灵蛇般游走。这是模拟林枫的“游龙剑式”，最难预测轨迹。
云逸这次没有用符箓。他左手维持炉火稳定，右手忽然结了个法印——不是攻击法印，而是“引”字诀。
那道游走的剑气在接近丹炉三尺时，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偏离了原本轨迹，从丹炉旁擦过，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以柔克刚。”凌墨评价道，“思路不错，但消耗比用符箓大。”
“我知道。”云逸额头已经见汗，“但有些剑气变向太快，来不及计算反谐振频率，只能硬引。”
“那就练到能来得及。”凌墨说着，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剑气同时发出。
三道剑气，三种轨迹，三种频率。
云逸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他的神识分成四份：一份监控丹炉内的药液变化，一份计算第一道剑气的频率，一份预测第二道的轨迹，一份准备应对第三道。
左手控火，右手连续弹符、结印、再弹符。
“噗——嗡——噗。”
三道剑气全部化解。
但云逸的脸色白了一分。这种程度的一心多用，对心神消耗太大了。
“继续。”凌墨没有留情，第八道剑气发出。
这次不是一道，也不是三道，而是九道——九道细微的剑气如细雨般洒来，每一道的频率都略有不同，轨迹交错复杂，形成一张剑网。
这是林枫的绝招“剑雨潇潇”，在之前的学院大比中，曾让三个同阶对手同时炸炉。
云逸瞳孔微缩。他来不及计算每一道的反谐振频率，也来不及一一牵引。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让凌墨都意外的举动——放弃防御，全力炼丹。
“轰！”
丹炉内的火焰猛然暴涨，温度急剧升高。云逸双手结印，将全部心神投入对药液的控制。他要在剑网临身前，强行完成成丹的最后一步！
九道剑气越来越近。
三尺，两尺，一尺……
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丹炉的瞬间，云逸猛然开炉！
“嗡——”
浓郁的丹香喷薄而出，三颗凝神丹从炉中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几乎同时，九道剑气击打在丹炉外壳上——但丹炉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将剑气全部挡下。
那是云逸预先布下的“护炉阵”，虽然只能抵挡一击，但足够了。
凌墨收剑，走到丹炉前。三颗丹药落入云逸掌心，都是上品，其中一颗甚至达到了极品边缘。
“你刚才……”凌墨看着云逸，“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有点。”云逸擦去额头的汗，但眼睛很亮，“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林枫的‘剑雨潇潇’虽然覆盖面广，但每道剑气的威力都削弱了。只要丹炉本身的防护足够强，硬扛一波是可以的。”
他拿起那颗接近极品的丹药：“而且，在极端压力下，我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对火候和药性融合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你看这丹纹，比平时炼制的要清晰三成。”
凌墨接过丹药仔细查看，确实如此。
“压力下的突破。”他点头，“但实战中，林枫不会只发一波剑雨。如果连续两波、三波，你的护炉阵撑不住。”
“所以还是要以干扰为主，硬扛为辅。”云逸总结，“不过今天这个发现很重要——在适度干扰下，我的炼丹精度反而能提升。这也许可以发展成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
“先休息。”凌墨递过一杯灵茶，“你的心神消耗太大了。”
云逸这才感觉到脑袋隐隐作痛，那是神识透支的迹象。他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宁神效果，让他舒服了些。
“下午继续？”凌墨问。
“嗯。”云逸点头，“不过下午我想换个思路——不只用符箓和法印防御，也尝试用丹炉本身的特性来应对。”
“丹炉的特性？”
“对。”云逸抚摸着自己的丹炉，“这尊‘玄冰炉’是我用万年玄冰铁精炼制的，内部刻有恒温符文阵列。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这些符文的功能扩展，让丹炉本身具备一定的‘抗干扰’能力。”
凌墨来了兴趣：“具体怎么做？”
“我还没完全想好。”云逸思索着，“但原理应该可行——在丹炉表面增加一层‘灵力缓冲层’，当外部剑气击中时，缓冲层能吸收部分冲击，并将剩余能量转化为温和的灵力波动，反馈给丹炉内部，辅助控火。”
这个想法很新颖。凌墨虽然不懂炼器，但他懂剑——类似的原理在剑道中也有，叫“以彼之力，还施彼身”。
“需要什么材料？”他问。
“主要是‘软金石’和‘导灵胶’。”云逸道，“软金石能吸收冲击，导灵胶能将冲击能量转化为灵力。这两样东西……学院器院应该有库存。”
“我去取。”凌墨起身，“你继续休息。”
“等等。”云逸叫住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清单，“这些是我可能需要的东西，你看着取。”
凌墨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点头，御剑离去。
云逸则坐在院中石凳上，继续完善他的构思。他用炭笔在纸上勾画符文阵列，计算能量转化效率，推演各种可能性。
半个时辰后，凌墨回来了，带着一大包材料。
“器院长老听说你要改造丹炉，很感兴趣，多给了三成材料。”凌墨把东西放下，“还说如果你成功了，想看看成果。”
“没问题。”云逸已经开始动手。
改造丹炉是个精细活。他先用特制的刻刀，在丹炉表面刻下复杂的符文阵列。这些符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防御符文，而是一种“能量转化网络”。
凌墨在一旁看着。他发现云逸刻符文时，手稳得惊人，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颤抖。这是长期炼丹练出的基本功。
符文刻完，云逸开始熔炼软金石。这种材料熔点很低，但流动性差，需要反复捶打才能均匀覆盖在丹炉表面。凌墨主动接过锤子——他的力量控制比云逸更精准。
“左边轻三分，右边加一成力……对，就这样。”
在云逸的指导下，凌墨将软金石均匀地锻打在丹炉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涂层。
最后是导灵胶。云逸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几种灵液，再加入从北境获得的雪魂晶粉末，炼制出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他用特制的刷子，将胶体涂在软金石涂层上，让两者完美融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改造后的丹炉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流光，那些符文若隐若现，仿佛有了生命。
“试试效果。”云逸有些兴奋。
凌墨再次模拟林枫的剑气攻击。第一道剑气击中丹炉——
“嗡。”
丹炉表面泛起涟漪，剑气的大部分能量被软金石吸收，剩余部分被导灵胶转化为温和的灵力波动，顺着符文网络传入丹炉内部。云逸能感觉到，炉火在这些灵力的辅助下，反而更加稳定了。
“成功了！”云逸眼睛发亮，“而且转化效率比预想的还要高！”
凌墨继续攻击，从一道剑气增加到三道、五道、九道。丹炉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密集，但始终没有崩溃。更神奇的是，随着剑气攻击的增强，丹炉内部的灵力反馈也在增强，炉火温度不降反升，稳定在一个极高的水平。
“这丹炉……”凌墨停下攻击，若有所思，“现在不仅能炼丹，还能在战斗中辅助修炼。”
“对！”云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剑气干扰下炼丹，丹炉转化的灵力会反馈给我，帮助我维持心神稳定。这等于是在‘借用’对手的力量来对抗对手！”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很兴奋。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测试丹炉的极限。
凌墨的攻击越来越凌厉，不仅模拟林枫的招式，还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更刁钻的角度，更诡异的轨迹，更频繁的频率变化。
云逸在这样高强度的干扰下，炼丹技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从勉强维持成丹，到稳定产出上品；最后，甚至能在干扰下炼出极品凝神丹。
“够了。”
傍晚时分，凌墨收剑。他看着云逸苍白的脸色，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到此为止。你的心神已经透支三次了，再练下去会伤及根本。”
云逸也确实到了极限。他收起丹炉，脚步都有些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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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扶住他，递过一枚丹药：“这是我找丹院孙长老要的‘养神丹’，能温养神识。服下，打坐调息。”
云逸没有逞强，服下丹药后盘膝坐下，运转功法。
凌墨则坐在他对面，也闭目调息。但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整个院落，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打扰。
一个时辰后，云逸睁开眼睛，脸色恢复红润。
“感觉怎么样？”凌墨问。
“好多了。”云逸活动了一下手腕，“而且……我发现经过这样的极限训练，我的神识强度提升了至少一成。看来压力确实能激发潜能。”
“但不可过度。”凌墨严肃道，“明天只做适应性训练，保持状态即可。”
“听你的。”云逸笑了，“对了凌墨，你今天模拟林枫的剑气时……是不是加入了一些你自己的理解？有几招我从未见过。”
“嗯。”凌墨承认，“林枫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格局太小。我根据他的剑路，推演了几种可能的变招。他如果用出来，会比现在更难对付。”
云逸眼中闪过感动。凌墨这是在帮他做最坏的准备——假设林枫在比试中临场突破，用出更强的招式。
“谢谢。”他轻声道。
凌墨摇头：“不必。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输。”
这话说得简单，但云逸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关心。他伸手握住凌墨的手：“我不会输的。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
凌墨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
夜幕降临，两人在院中用晚饭。饭后，云逸没有继续研究，而是和凌墨一起坐在屋檐下看星星。
中州的夜空很清澈，银河横跨天际，星辰如钻石般闪烁。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
“嗯？”
“等这次比试结束，拿到了《五行衍道录》，我们去北境唤醒玄武。然后……我想回一趟青云门。”
凌墨侧头看他：“想家了？”
“有点。”云逸看着星空，“虽然青云门只是个小宗门，但那里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起点。我想回去看看丹堂长老，看看剑峰峰主，看看那些师兄弟……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
“好。”凌墨应道，“我陪你回去。”
“然后呢？”云逸转头看他，“唤醒玄武之后，我们该做什么？”
凌墨沉默片刻：“继续寻找其他始祖神兽。集齐五行神兽，补全万灵归源图。然后……直面魔族，补全天道。”
他说得很平静，但云逸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那不是一条轻松的路，充满了危险和未知。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云逸问。
“会。”凌墨回答得毫不犹豫，“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云逸笑了，轻轻靠在他肩上：“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