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手中的动作已经快得只剩残影。那些颜色各异的矿石被精准投掷到特定位置,银色液体泼洒在空中凝成诡异符文,骨针则像有生命般自行钻入雪地深处。
凌墨虽然不知道云逸要做什么,但无条件信任。他守在云逸身前三尺,剑光化作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那些疯狂扑来的魔族一个个斩飞、劈碎、震退。
但魔族太多了。
第一波围剿部队虽然被凌墨重创,但仍有二十余人能战。而远处赶来的第二波追兵,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十人,为首的几道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后期!
更糟糕的是,那个化神魔将在吞服丹药后,气息虽然没能恢复巅峰,但也稳在了元婴圆满层次。他不再亲自上前,而是躲在战阵后方指挥,眼神怨毒地盯着凌墨——刚才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彻底激怒了他。
“结‘万魔噬灵阵’!”魔将嘶吼,“把他们困死在这里!等黑鳞大人赶到,我要亲手扒了他们的皮!”
魔族战阵再变。剩余的二十多名精锐放弃攻击,转而将云逸和凌墨围在中心,手中长戟插入雪地,口中开始吟唱晦涩的魔咒。黑色的魔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处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云逸感到周身灵力运转速度骤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阵法在抽取周围的灵气,制造出一个近乎真空的领域!
“阵法成型需要三息!”云逸快速判断,“我的布置还需要两息!”
“给我一息。”凌墨说。
话落,他做了一个让所有魔族都没想到的动作——
收剑。
墨渊剑归鞘。
凌墨闭上眼睛,双手垂在身侧,仿佛放弃了抵抗。
云逸也是一愣,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手上动作更快,最后一根骨针插入预定位置。
第一息。
魔族战阵的魔网已经覆盖了方圆五十丈,网眼处的面孔越来越清晰,尖啸声从无声变为有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凌墨依然闭眼站立,但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那不是剑意,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无”。
第二息。
魔网彻底成型,黑色光幕从天空垂落,像一个倒扣的碗将整片区域封锁。光幕内,灵气被抽干,连风雪都静止了,只剩下魔族吟唱的魔咒声和面孔尖啸声。
云逸的布置也完成了。但他没有激活——因为凌墨还没动。
第三息。
魔将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收网!”
光幕开始向内收缩!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岩石粉碎,连空间都出现细微裂痕!这是要将范围内的所有存在,生生挤压成粉末!
而就在光幕收缩到距离两人只有十丈的瞬间——
凌墨睁眼了。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灰色。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寂。”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
但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以凌墨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所有的色彩——白雪的纯白、魔气的漆黑、魔族铠甲的血红、天空的灰暗——全部开始褪色、淡化、消失。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是本质上的“被抹除”。
声音也消失了。魔族的吟唱、面孔的尖啸、风雪呼啸、甚至连心跳和呼吸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归于绝对的寂静。
空间本身开始扭曲。不是破碎,而是……“平坦化”。所有起伏、褶皱、层次,都被强行抚平,变成一张单调的灰色画布。
而在这片灰白寂静的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只有凌墨手中的墨渊剑——剑身是纯粹的黑色,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唯一有声音的,只有凌墨平静的呼吸声。
寂灭剑域。
不是雏形,不是半成品,是完整的、真正的寂灭剑域!
领域之内,凌墨便是主宰。他心念一动,那些收缩而来的黑色光幕,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不是被破坏,是被“否定”了存在的基础——在寂灭领域里,一切能量、物质、法则,都要服从“归于虚无”的意志。
魔族战阵的二十多名精锐,在领域展开的瞬间就僵住了。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元在飞速流逝,不是被抽走,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可逆转地“漏”向虚无。有人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有人想反抗,但所有魔功、法术、甚至连最基本的肢体动作,都在领域压制下变得迟缓、凝滞、最终停止。
低阶的几名金丹期魔族最先支撑不住。他们的身体从脚部开始化为飞灰,灰烬飘散在空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然后是元婴初期的,他们的魔婴在体内哀嚎、萎缩、消散,肉身随之崩解。
整个过程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寂静的消亡。
十息。
仅仅十息,二十多名魔族精锐,全灭。
领域之外,赶来的第二波追兵骇然止步。他们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诡异区域,看着同伴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青衣修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那个化神魔将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凌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领域……这是真正的领域!元婴期怎么可能掌握完整的领域?!”
凌墨没回答他。
事实上,凌墨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展开完整的寂灭剑域,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剑元在疯狂消耗,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识海也在承受着领域的反噬。
但他站得很稳。
他转身,看向云逸。
云逸也看着他。在寂灭领域里,云逸是除了凌墨之外唯一还能活动的人——不是凌墨刻意控制,而是云逸身上有某种东西在抵抗领域的侵蚀。云逸怀中的万灵图微微发热,散发出的淡淡金光与领域的灰白形成微妙平衡。
“你……”云逸张了张嘴,发现声音能正常发出——凌墨允许他发声。
“我没事。”凌墨说,声音平静,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领域维持不了太久。你的布置,能用了吗?”
“能。”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没想到凌墨的寂灭剑域会在这个时候完全成型,更没想到威力恐怖如斯——但这给了他们绝佳的机会。
“我需要你收缩领域,集中压制那个魔将三息。”云逸快速说道,“三息内,我会激活阵法,制造出一条逃生的路。”
凌墨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看向那个化神魔将。魔将此刻已经退到领域边缘,正在疯狂攻击领域的边界,试图破开一个缺口逃出去。但寂灭领域的边界不是能量屏障,而是“法则隔断”——在他的攻击触及边界之前,攻击本身就会先一步被领域瓦解。
“三息。”凌墨对魔将说。
然后,他心念一动。
方圆百丈的寂灭领域开始收缩!不是缩小范围,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到魔将所在的区域!灰色的领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向魔将!
魔将发出惊恐的咆哮,全力爆发!化神期的修为毫无保留,魔刀挥舞出漫天刀影,每一刀都足以劈山断岳!但那些刀影进入收缩的领域后,就像泥牛入海,连一点浪花都没掀起。
第一息,魔将的护体魔元崩溃。
第二息,他身上的铠甲开始龟裂、剥落。
第三息,魔将七窍喷血,整个人像被无形重锤砸中,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云逸双手结印,激活了之前布下的所有布置。
那些矿石、银色液体、骨针同时亮起!但不是攻击魔族,而是在雪地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不,不是传送阵,是“空间折叠阵”!
这是云逸结合现代空间理论和古阵法知识创造的临时阵法,效果不是传送,而是在两个点之间强行建立一条“捷径”。代价是消耗巨大,且只能维持短短十息。
阵光亮起的瞬间,云逸和凌墨脚下的雪地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两人身体一沉,向下坠去——不是掉进坑里,是空间折叠产生的“通道”入口!
“拦住他们!”魔将嘶吼,拼着最后一口气掷出魔刀。
魔刀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通道入口。但凌墨在坠入通道前的最后一刻,回身一剑。
这一剑很轻,轻得像拂去肩头的灰尘。
但剑尖点在魔刀刀尖上。
“叮。”
一声脆响。
魔刀停在半空,然后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凌墨收剑,和云逸一起消失在通道中。
阵法光芒熄灭,通道关闭。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以及周围大片魔族尸体——或者说,尸体都不算,大部分连灰烬都没留下。
寂灭领域消散了。
色彩和声音回归世界,风雪重新呼啸。
但幸存的魔族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看着那个凹陷,看着跪在地上气息萎靡的魔将,看着同伴消失的地方,眼中只剩下恐惧。
“追……追啊!”魔将咳着血,嘶声喊道。
但没人动。
一个元婴初期的魔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他们……他们进了空间通道,不知道传送到哪里了。而且那个凌墨的领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谁去追?谁不怕死?
魔将看着这群畏缩的手下,气得又喷出一口血。但他也知道,今天这场围剿,彻底失败了。
两个修士,一个金丹一个元婴,在三十多名精锐和一名化神的围杀下,不仅反杀二十多人,还重伤化神,最后从容离去。
这个消息传出去,魔族在北境的威信会遭受沉重打击。
而更可怕的是,那个凌墨的领域……那根本不是元婴修士该有的力量!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如果让他和那个诡异的丹修汇合,如果让他们唤醒玄武……
魔将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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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站起身,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注入最后一丝魔元。
令牌亮起,传出冰冷的声音:“何事?”
“黑鳞大人……”魔将声音颤抖,“目标逃脱。凌墨……掌握了完整领域。”
令牌那头沉默了三息。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废物。原地待命,封锁所有通往寂静冰湖的路径。我会亲自处理。”
通讯切断。
魔将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黑鳞大人要亲自出手,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化神后期的魔帅亲自出马了。
他看了一眼雪地上的凹陷,又看了一眼幸存的部下,咬牙道:“传令,所有侦察队撤回,集中力量封锁寂静冰湖方圆百里!一只鸟都不准飞进去!”
“是!”
魔族开始忙碌起来。但没人注意到,雪地凹陷旁,一只银灰色的寻宝鼠悄悄探出头,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重新钻回雪下,消失不见。
而三十里外。
一处冰裂缝隙底部,空间泛起涟漪,云逸和凌墨凭空出现。
“噗通”两声,两人摔在冰面上。云逸立刻爬起,扶住摇摇欲坠的凌墨。
“你怎么样?”云逸急声问。
凌墨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依然清明:“消耗过度……需要调息。”
云逸立刻布下隐匿阵法,将凌墨扶到角落坐下,掏出最好的丹药喂给他,又将造化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
凌墨闭目调息。云逸守在一旁,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的震撼才慢慢平息下来。
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
不是可怕凌墨,是可怕那种力量——绝对的寂灭,绝对的虚无,在那种领域里,连存在本身都会被否定。
这就是前世剑尊的底蕴吗?
不,云逸感觉不止于此。刚才的领域里,除了寂灭,似乎还有别的……某种更温暖、更坚定的东西,在支撑着凌墨,也保护着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