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缝隙底部，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凌墨闭目调息已近一个时辰。云逸守在一旁，手掌始终贴在他背心，温和的造化灵力如溪流般源源不断渡入，滋养着凌墨几近枯竭的经脉和识海。
终于，凌墨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云逸立刻问，手却没有收回。
凌墨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声音还有些虚浮:“恢复三成。剑元透支太厉害，识海也……”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云逸的手指正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两侧，指尖传来清凉舒缓的灵力，正是最精纯的造化生机之力，专门滋养神魂。
“别说话，继续调息。”云逸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用‘养神诀’帮你梳理识海，你只管运转功法吸收药力。”
凌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云逸的造化灵力确实玄妙。那不仅仅是恢复伤势的生机之力，更带着某种独特的“安抚”属性，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让凌墨因强行施展完整剑域而震荡不安的识海，逐渐平静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凌墨的气息终于稳固下来。他再次睁眼，这次眼中恢复了神采。
“七成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足够应付一般战斗。”
云逸这才收回手，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囊和干粮:“先吃点东西。你刚才消耗的不仅是灵力，还有大量精血和神魂之力，光靠丹药不够。”
凌墨接过，慢慢吃着。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但云逸注意到他握水囊的手指还有些细微的颤抖——那是身体过度透支后的自然反应。
“刚才……”云逸斟酌着用词，“那个领域，就是完整的寂灭剑域？”
凌墨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之前只能算雏形，在玄冰阁时勉强施展过。这次……被逼到绝境，反而突破了那层屏障。”
“威力很可怕。”云逸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方圆百丈，万物归寂。那些魔族在领域里，连反抗都做不到。”
“但有代价。”凌墨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最多还能施展一次，而且施展后至少要虚弱三天。如果刚才那些魔族再多坚持十息，或者那个化神魔将没有被重创，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云逸沉默片刻，忽然问:“领域展开的时候，我好像……没受到太大影响。”
凌墨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因为你的气息被我‘标记’了。寂灭剑域会本能地排斥一切非我之物，但如果是被我认可的存在……”
他没说完，但云逸听懂了。
在领域认主的那一刻，凌墨潜意识里将云逸划入了“不可寂灭”的范围。所以领域的力量自动绕开了他，甚至万灵图散发的金光能与领域的灰白形成平衡。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战友的范畴。
云逸感觉耳朵有点热，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那个魔将最后怎么样了？我看到你一剑点碎了他的魔刀，然后我们就传送走了。”
“他死不了。”凌墨淡淡道，“化神期的保命手段很多，那一剑虽然重创他，但最多让他跌落境界，休养几年还能恢复。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魔婴受损，道基已毁，这辈子别想再进一步了。”
云逸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魔将在寂灭领域中跪地咳血，魔刀粉碎，修为暴跌。对于一个曾经达到化神期的修士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该。”云逸只说了这一个字。
两人吃完东西，又调息片刻。云逸检查了一下阵法，确认隐匿效果完好，这才稍微放松。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寂静冰湖还有多远？”凌墨问。
云逸展开万灵图。图中显示，他们现在位于一条地下冰脉的支流附近，距离寂静冰湖直线距离约八十里。但问题是……
“直线距离八十里，但实际路线要绕开至少三处魔族密集布防区。”云逸指着图上的几个红色标记，“而且万灵图显示，寂静冰湖周围的阵法能量反应越来越强了——看这里。”
他指向图中代表寂静冰湖的区域。那里原本只是有血色纹路蔓延，但现在，纹路已经凝结成一个完整的、复杂到极致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央，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地脉光带就黯淡一分。
“阵法进入最后激活阶段了。”云逸脸色凝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一天。一天后，阵法彻底成型，玄武就会被彻底困住，北境本源会被一次性抽干。”
“一天……”凌墨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腰背挺得笔直，“够用了。”
“但我们必须找到安全的路径。”云逸也站起来，“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魔族肯定会疯狂搜捕。所有明面上的路都不能走了。”
“寻宝鼠。”凌墨忽然说。
云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寻宝鼠呢？刚才传送时太仓促，那小东西好像没跟上来？
他正想用神识探查，就听到冰裂缝隙上方传来细微的“吱吱”声。
两人抬头，只见一个银灰色的小脑袋从缝隙边缘探出来，正是寻宝鼠。它看到两人，眼睛一亮，“嗖”地跳下来，精准落在云逸肩头。
“你没事？”云逸惊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寻宝鼠“吱吱”叫着，小爪子比比划划。它先是指了指外面，做了个“很多敌人”的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悄悄跟着”的动作，最后指向西北方向，做了个“跟我来”的动作。
“你是说，外面魔族很多，但你一直悄悄跟着我们，现在知道一条安全的路？”云逸试着解读。
寻宝鼠用力点头，然后又做了个“危险但是快”的动作——两只爪子张开表示很大，然后迅速合拢表示很快。
“危险但是快的路……”凌墨看向云逸，“走吗？”
云逸沉思片刻，忽然问寻宝鼠:“那条路，是不是通往地下暗河？”
寻宝鼠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疯狂点头。
“我猜的。”云逸对凌墨解释，“万灵图显示，这附近有一条大型地下暗河系统，连通着寂静冰湖的湖底。如果从地面走，要绕过魔族层层防线。但如果从暗河走……”
“可以直接抵达湖底。”凌墨接话，“而且暗河环境复杂，魔族不擅水战，就算发现我们也难以追击。”
“对。”云逸点头，“但暗河本身也很危险——急流、暗礁、水兽、还有可能迷路。而且一旦在里面被困住，就是死路一条。”
凌墨没犹豫:“走暗河。”
“我也这么想。”云逸笑了，“但出发前，我们得做点准备。”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材料，开始现场炼制。这次炼的不是滑雪板，而是水下用的东西——避水符的升级版“水行符”，能在体表形成一层稳定的空气膜，不仅避水还能提供氧气；照明用的“荧光珠”，不是普通发光，而是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光，吸引或驱赶不同水兽；还有最重要的“导航罗盘”，结合了指南针和灵力感应功能，能在复杂的水下环境中辨别方向。
凌墨也没闲着。他检查了一遍墨渊剑，又取出几块雷属性矿石，现场炼制了几枚“雷火弹”——这是专门对付水兽的，遇水爆炸，会产生强烈的电流和冲击波。
一个时辰后，所有准备完成。
“出发前，有件事得告诉你。”云逸忽然严肃起来。
凌墨看向他。
“万灵图刚才有反应。”云逸取出图卷，指着寂静冰湖区域边缘的一个小点，“这里，距离湖岸三里左右，有一个很小的、纯净的地脉节点。节点没有被魔气污染，而且能量反应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水属性灵力，是……冰属性的精华。”
“冰髓？”凌墨猜道。
“不止。”云逸摇头，“比冰髓更精纯。我怀疑是‘冰魄灵泉’，北境最罕见的天材地宝之一。如果能取到一些，对你的伤势恢复大有好处，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冰魄灵泉是唤醒冰系神兽的最佳媒介。如果我们能用它接触玄武，唤醒的成功率会提高三成以上。”
凌墨眼睛一亮:“位置？”
“就在这里。”云逸指着那个点，“但问题是，这个节点正好在魔族防线外围。要去那里，我们必须先突破第一层防线，拿到灵泉，然后再想办法进入湖底。”
“那就突破。”凌墨说得轻描淡写，“刚才那一战，魔族应该还没完全恢复防线。趁他们混乱，我们速战速决。”
云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凌墨，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疯。”
“彼此彼此。”凌墨难得回了句玩笑。
两人检查装备，确认无误。寻宝鼠跳上云逸肩头，小爪子指向西北——那是暗河入口的方向。
“走。”凌墨率先滑出冰裂缝隙。
外面风雪依旧，但两人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远处的天空，偶尔能看到黑色身影快速掠过——魔族正在加紧搜索。
但他们没时间耽搁了。
跟着寻宝鼠，两人在雪原上快速移动。这次他们没有用滑雪板——那东西目标太明显。而是贴着地面，利用冰丘和裂缝做掩护，像两道影子般悄然前行。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密集的冰柱林。那些冰柱高矮不一，粗的需要数人合抱，细的只有手臂粗细。冰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暗河入口就在冰柱林深处。”寻宝鼠“吱吱”叫着提醒。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
冰柱林内别有洞天。冰柱不是随意生长的，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像是天然的迷宫。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冰壁上古老的壁画——那是北境原住民留下的，描绘着他们祭祀冰雪之神、与冰原兽共生的场景。
但此刻，这些壁画很多都被破坏了。冰壁上布满剑痕和焦黑，有些冰柱被拦腰斩断，碎冰散落一地。地上还有零星的黑色血迹——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战斗。
“小心。”凌墨传音，“有血腥味，很新鲜。”
两人更加警惕。他们沿着寻宝鼠指引的路线前进，绕过一处处战斗痕迹。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的冰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穹顶高约三十丈。冰窟中央是一个直径五十丈的地下湖，湖水呈幽蓝色，深不见底。湖面平静无波，但能感觉到水下有强大的暗流在涌动。
而湖边，躺着五具尸体。
不是魔族，是北境原住民。他们穿着厚实的皮毛衣物，手中还握着骨矛和石斧，但胸口或咽喉处都有致命的伤口——整齐的切割伤，是利器造成的。
“是魔族干的。”凌墨蹲下身检查伤口，“刀法狠辣，一击毙命。这些原住民应该是在守卫暗河入口，被魔族清剿了。”
云逸看着那些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北境的子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冰原上，如今却成了魔族计划的牺牲品。
“他们不会白死。”凌墨站起身，声音很冷，“走吧。”
两人走到湖边。寻宝鼠从云逸肩头跳下，跑到湖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旁，小爪子敲了敲岩石侧面。岩石发出空心的“咚咚”声。
“入口在这里。”云逸会意，和凌墨一起推开岩石——岩石是空心的，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向下倾斜，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我先下。”凌墨说完，率先钻入洞口。
云逸紧随其后。寻宝鼠最后一个进来，还用尾巴把岩石推回原位，掩盖了入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坡度很陡。两人小心地往下滑，大约滑了百丈后，前方出现光亮和水声。
那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一条宽阔的暗河从左侧岩壁涌出，在空间中形成一个漩涡，然后从右侧岩壁下的洞口流走。河水湍急，水声轰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暗河岸边的一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的冰蓝色植物。植物只有三尺高，枝叶如水晶般透明，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果实。果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的符文，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冰属性灵气。
“冰魄灵果！”云逸眼睛一亮，“没想到这里就有！而且看样子，至少成熟三百年了！”
凌墨也看向那株植物。他能感觉到，那颗果实蕴含的灵力精纯而庞大，如果服用，不仅伤势能完全恢复，修为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但就在两人准备上前采摘时，暗河的水面，忽然炸开了！
不是一处，是十几处！一道道黑影破水而出，落在岸边，将两人团团围住！
那些黑影不是魔族，而是……人？
不，不是活人。它们有着人的形体，但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冰甲，眼睛是空洞的蓝色，手中握着冰晶凝聚的武器。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冰冷的杀意。
“冰尸。”凌墨认出了这些东西，“北境特有的阴邪之物，由死在极寒中的修士或妖兽尸体转化而成。它们守护着冰魄灵果，任何接近者都会被攻击。”
话音刚落，十几具冰尸同时动了。它们动作僵硬但迅速，冰晶武器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攻来！
战斗，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