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点头，墨渊剑在水流中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两人沿着冰窟边缘的石壁向上潜去，水中能见度极低，只能靠神识探路。越往上，那股来自湖心的古老威压便越明显，混杂在其中的魔气也越发清晰——像墨汁滴入清水，丝丝缕缕地污染着原本纯净的冰寒灵力。
“等等。”云逸突然伸手拉住凌墨的衣袖。
凌墨停下动作，侧头看他。冰蓝的湖水中，云逸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万灵图刚才震动了一下。”云逸压低声音，神识传音道，“右下方三百丈，有东西……很浓郁的生机，但又不太对劲。”
凌墨的剑心通明随之扫去，眉头微蹙：“是灵药，但周围有禁制波动。”
“去看看。”云逸当机立断，“如果真是高年份的冰系灵药，或许对唤醒玄武有帮助。而且——”他顿了顿，“那禁制的手法，不像是魔族布下的。”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云逸所指的位置潜去。水压逐渐增大，四周的冰壁开始出现天然形成的淡蓝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脉络。约莫一刻钟后，一片奇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冰壁内凹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洞穴，洞中竟没有水。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将湖水隔绝在外，膜内生长着三株通体晶莹的植物。植株高不过尺余，叶片如冰晶雕琢，中心托着一枚鸽蛋大小的白色果实，果实表面流转着星点般的蓝光。
“玄冰玉髓果。”凌墨罕见地流露出惊讶，“至少三千年份。”
“不止。”云逸盯着那层光膜，“你看禁制的纹路——是上古水行封印术的变种，而且是以玄武本源之力为基构筑的。这应该是玄武沉眠前，特意留下的后手。”
他说着，指尖轻触万灵图。图卷在识海中微微展开，造化灵泉的气息顺着他的灵力渗出一丝。那层光膜仿佛感应到什么，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凌墨握住剑柄：“小心。”
“没事。”云逸摇头，“如果是陷阱，万灵图会有预警。”他率先游入缝隙，凌墨紧随其后。
光膜内干燥温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甜香。三株玄冰玉髓果静静生长在一块凸起的冰台上，冰台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随着云逸的靠近而逐渐亮起。
“果然是留给有缘人的。”云逸蹲下身，仔细查看符文，“这上面记载了一段信息……玄武预感到北境将有大劫，沉眠前分离出一部分本源之力，滋养出这三株玉髓果。若后世有人能携带‘创生之源’至此，便可取走果实，用于唤醒它或修复损伤。”
凌墨看向云逸：“创生之源？”
“应该是指万灵图，或者造化灵泉这类蕴含极致生机的力量。”云逸伸手，小心地摘下一枚果实。果实入手冰凉，内部的蓝光流转加速，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轻轻跳动。
就在果实脱离植株的瞬间，冰台上的符文骤然亮到极致，随即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没入三枚果实之中。剩余两枚果实自动脱落，悬浮在半空。
“只能取一枚？”凌墨问。
“不。”云逸感受着符文中传递的信息，“玄武的意思是，另外两枚留给后来者——如果有其他人也能通过考验的话。但我们现在情况紧急，三枚都需要。”
他话音未落，凌墨已伸手将另外两枚果实收入特制的寒玉盒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云逸失笑：“你倒是直接。”
“魔族不会留情。”凌墨将玉盒递给他，“收好，出去再研究。”
两人离开光膜洞穴，重新潜入湖水中。这一次，他们不再耽搁，径直朝着湖心方向游去。
越靠近中心，水色越深。原本冰蓝的湖水逐渐染上一种幽暗的墨绿色，那是魔气渗透的痕迹。水中的灵力变得粘稠而混乱，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试图缠绕、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
凌墨的寂灭剑意自发流转，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靠近的魔气触须在接触屏障的瞬间便湮灭消散，但很快又有新的滋生——这片水域的污染，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看到了。”云逸突然传音。
前方幽暗的水域中，一座“山”的轮廓缓缓浮现。
不，那不是山。
那是玄武的背甲。
即使隔着数千丈距离，那种扑面而来的洪荒气息仍让人心脏骤停。背甲上的纹路如同干涸的大地裂谷，每一道沟壑都深不见底，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沉淀物。而在背甲的边缘，数十条粗壮的黑色锁链从湖床深处延伸而出，死死缠绕在甲壳之上——锁链表面布满血色符文，正有规律地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从玄武体内抽取出一股淡金色的本源之力，沿着锁链传导向湖床各处。
那些锁链的末端，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汲灵魔晶。整个湖床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玄武就是网中央被缚的猎物。
“万魔噬源大阵的核心阵眼……”云逸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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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的视线却落在玄武的头部方向。在背甲前方，一颗如同小型山峰般的头颅半埋在湖床泥沙中。头颅紧闭双目，鼻孔处偶尔冒出微弱的气泡，但每呼吸一次，缠绕在脖颈处的黑色锁链就会收紧一分，将更多的魔气注入它体内。
最让人心悸的是，玄武头颅的眉心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污，血污周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是魔气侵蚀神魂的标志。
“它很痛苦。”凌墨低声道。
云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阵法刚激活不久，玄武的本源还未被大量抽取，主要伤害来自魔气侵蚀和锁链的压制。如果能斩断锁链、净化魔气，再以玄冰玉髓果和造化灵泉修复它的伤势，唤醒的几率很大。”
“但必须先解决守卫。”凌墨看向湖床四周。
在那些锁链连接处，每隔百丈就有一名魔族盘膝而坐，共计三十六人。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紫色甲胄，胸口刻着扭曲的魔纹，气息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其中有六人达到了元婴期。更远处，还有三名化神期的魔将呈三角方位悬浮，闭目调息，但神识始终笼罩着整个湖心区域。
“硬闯不行。”云逸快速计算，“三名化神，六名元婴，三十名金丹结成的阵法……就算你能用寂灭剑域暂时压制，我也会在突破过程中被拖住。一旦他们发出警报，引来更多魔族，或是狗急跳墙强行催动阵法，玄武就危险了。”
凌墨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的‘蜃影丹’，还有多少？”
云逸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三枚，但需要时间催化……你想声东击西？”
“不是声东击西。”凌墨看向那三名化神魔将，“是请君入瓮。”
半刻钟后，湖床东南角。
一名金丹后期的魔族守卫正凝神监控着眼前三条锁链的能量流动。突然，他察觉到身后水流有异。
转头望去，只见幽暗的水中不知何时飘来一团淡蓝色的雾状物。雾气缓缓扩散，所过之处，湖水竟然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更诡异的是，雾气中隐隐有光影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什么东西？”魔族守卫皱眉，下意识地发出预警信号。
另外两名附近的守卫也聚拢过来。三人结成简单的三角阵型，魔气涌动，警惕地盯着那团越来越浓的蓝雾。
就在此时，雾中光影猛地一凝——
竟幻化出一只缩小版的玄武虚影！虚影通体冰蓝，背甲纹路清晰可见，虽然只有丈余大小，但散发的威压却让三名金丹魔族呼吸一滞。
“玄、玄武分身？！”一名守卫失声。
话音未落，那虚影突然睁眼，两道冰蓝光束暴射而出！
“敌袭——！”
警报瞬间传遍湖心。三名化神魔将几乎同时睁眼，身形如电射向东南角。六名元婴魔族也紧随其后，只留下二十余名金丹守卫维持阵法运转。
而就在大部分高阶魔族被引开的瞬间——
湖床西北角，最靠近玄武头颅的锁链连接处，两道透明的人影从水底泥沙中悄无声息地浮现。
云逸撤去隐匿符，看向远处爆发的战斗光芒。蜃影丹幻化的玄武虚影正与三名化神魔将缠斗，虽然支撑不了多久，但足够为他们争取时间。
“动手。”凌墨传音。
墨渊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剑身只是轻轻贴在最近的一条锁链上，寂灭剑意顺着锁链纹理渗透而入——那是凌墨将剑域压缩到极致的技巧。
锁链表面血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寂灭之力所过之处，一切生机与能量皆归于虚无。三息之后，符文彻底黯淡，“咔嚓”一声轻响，这条缠绕在玄武脖颈处的锁链应声断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逸双手按在玄武眉心裂缝边缘。造化灵泉的本源之力混合着玄冰玉髓果提炼出的精华，化作温润的蓝白色光流，缓缓注入那道狰狞的伤口。
“吼……”
沉睡万古的神兽，第一次发出了低沉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