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暗河深处，十几双幽蓝色的眼睛在荧光珠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些冰尸比之前在岸上遇到的更大、更完整，身上覆盖的冰甲在昏暗水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游动着，呈半圆形将云逸和凌墨围住。
“水下的冰尸……动作更灵活。”凌墨传音道，手中墨渊剑在水中缓缓划动，剑身带起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云逸迅速观察着这些冰尸的分布:“左边五只，右边四只，前面三只，后面……后面还有几只从冰窟里出来。它们懂得配合，不是简单的无意识攻击。”
话音刚落，最前方的三只冰尸动了。它们不像岸上那样僵硬冲锋，而是像鱼一样摆尾，速度骤然加快，冰晶凝聚的长矛直刺而来！
水下的战斗与陆地上完全不同。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声音传播变得怪异，视线也受到极大限制。但云逸和凌墨早有准备。
凌墨不退反进。墨渊剑在水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灰线——那不是剑气，是剑意凝聚到极致的表现。灰线所过之处，水流被整齐地切开，形成短暂的真空通道。三根冰晶长矛刺入真空通道的瞬间，速度骤降！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缓，凌墨的剑到了。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冰晶长矛应声而碎，碎片在水中四散飞溅。那三只冰尸还想后退，但凌墨的第二剑更快——剑锋在水中几乎无声，精准地掠过它们的脖颈。
没有鲜血。冰尸的伤口处涌出幽蓝色的液体，随即整个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冰晶碎片，沉入河底。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左右两侧的冰尸同时扑上！它们的攻击方式更加刁钻:有的从下方突刺，有的从侧面挥砍，还有的甚至吐出冰锥，那些冰锥在水中旋转前进，轨迹诡异难测。
云逸没有闲着。他双手各持三张符箓，灵力注入，符箓在水中燃烧——不是普通的火，是能在水中持续燃烧的“磷火”。六团幽绿色的火焰在水中绽放，瞬间照亮了大片水域。
冰尸似乎对磷火有些忌惮，动作微微一滞。云逸趁机甩出几颗金属球体——这是特制的“水雷”，遇水即爆，产生的不是冲击波，而是高频震荡波！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水中传递，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冰尸们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身上冰甲出现细密裂纹。云逸抓住机会，甩出一串“缚冰符”，符箓化作冰蓝色的锁链，缠住几只冰尸。
“走！别恋战！”凌墨喊道，一剑劈开前方挡路的冰尸，率先向下游冲去。
云逸紧随其后。两人在水中全速前进，身后是愤怒追来的冰尸群。但水行符的效果很好，他们的速度比冰尸快上一线。
“前面有岔路！”云逸注意到前方河道分成了三条支流。他快速取出导航罗盘，罗盘指针颤动着，最终指向中间那条。
“中间！”两人毫不犹豫冲入中间河道。
这条河道更窄，水流更急。冰尸追到岔路口时犹豫了一下——它们似乎对这条河道有些忌惮，最终只有五只追了进来，其余的停在了岔路口。
“它们不敢进这条河？”云逸注意到这一点。
凌墨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这条河道的水温明显更低，冰壁呈现出诡异的深蓝色，上面还有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暗的蓝光。
“这里有某种……让冰尸畏惧的东西。”凌墨警惕地说。
话音刚落，前方河道拐弯处，忽然涌出一大团黑影！
那不是冰尸，也不是魔族，而是一群……鱼？
不，不是普通的鱼。那些鱼通体透明，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和内脏，每一条都有手臂长短，嘴里长满细密的尖牙。它们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周身散发着与冰尸类似的阴寒气息。
“食尸冰鱼。”凌墨认出了这东西，“专门以冰尸和溺水者的尸体为食。怪不得冰尸不敢进来——这里是它们的猎场。”
那群食尸冰鱼发现两人，立刻兴奋起来。它们摆动着透明的身体，如箭般射来！
“比冰尸更难缠。”云逸皱眉，“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上百条！”
“冲过去！”凌墨当机立断，“我用剑开道，你跟紧！”
墨渊剑在水中舞动，剑光如莲花绽放。每一道剑光都能斩碎数条冰鱼，但鱼群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它们的尸体碎片在水中飘散，会吸引来更多的同类！
云逸一边用符箓清理侧面袭来的冰鱼，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他注意到这些冰鱼虽然凶猛，但似乎对某种频率的声音很敏感——当凌墨的剑鸣声达到某个音调时，鱼群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凌墨，用高频剑鸣！”云逸喊道，“这些鱼对特定频率的声音有反应！”
凌墨立刻领会。他调整剑法，不再追求杀伤力，而是让剑身以特定频率振动。墨渊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那声音在水中传播，形成一圈圈音波。
果然，食尸冰鱼在音波冲击下动作变得混乱，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攻击。云逸趁机甩出几张“爆音符”，符箓在水中炸开，产生更强的音爆！
“砰砰砰——”
鱼群彻底乱了。两人抓住机会，全速冲刺，终于在鱼群重新组织起来之前冲过了这片区域。
前方河道逐渐变宽，水流平缓下来。两人浮出水面换气——这里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穴，洞顶有裂缝透下微弱的天光。
“暂时安全了。”云逸喘着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水行符——还能维持半个时辰。
凌墨也浮出水面，但他脸色忽然一变:“不对。”
“怎么了？”
“外面……有动静。”凌墨侧耳倾听，剑心通明全力展开，“很大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崩塌？”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洞穴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来自上方冰川峡谷的恐怖冲击！
……
冰川峡谷外，黑鳞魔帅站在一处冰丘顶端，血红的眼睛扫视着下方迷宫般的冰锥林。他已经在这片区域搜索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两个人的确切踪迹。
“大人，第三小队回报，西区没有发现。”一名魔族斥候单膝跪地禀报。
“第四小队也没有发现东区异常。”另一名斥候也回来了。
黑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亲自出手，动用了上百精锐，居然连两个元婴期都不到的小辈都抓不住？这要是传回魔族，他黑鳞的脸往哪搁？
更让他烦躁的是，时间不多了。寂静冰湖的“万魔噬源大阵”即将完成，如果让那两个人干扰了仪式，魔尊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废物。”黑鳞低声吐出两个字，周围的魔族斥候吓得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睛，再次展开神识。化神期的神识如潮水般漫开，覆盖方圆十里。冰层的结构、气流的走向、灵力的波动……所有信息涌入脑海，被他快速分析。
但还是没有。
那两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不，不是没有痕迹，是痕迹太多、太乱、太假——到处都是误导，到处都是陷阱，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连他都难以分辨。
“有意思……”黑鳞忽然笑了，笑声冰冷，“用这么简陋的手段，把我耍得团团转。那个丹修……确实有意思。”
他睁开眼睛，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残忍:“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黑鳞缓缓抬起双手。暗金色的铠甲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黑色魔纹，那些魔纹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周围的魔族斥候惊恐地后退，他们能感觉到，魔帅大人要动真格了。
“既然你们喜欢躲……”黑鳞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那我就把整个峡谷翻过来，看你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他双掌向天，口中开始吟唱古老而晦涩的魔咒。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黑色的雷电开始汇聚，发出沉闷的雷鸣。
“天雷……引魔雷！”有见识广的魔族惊呼，“魔帅大人要用‘九幽魔雷’轰击整片峡谷！”
黑鳞的吟唱声越来越快。他周身的魔气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雷云连接。漩涡越转越快，黑色的雷电如蛟龙般在云中翻滚。
终于，他双掌猛地向下一压！
“九幽魔雷——落！”
“轰隆隆隆——！！！”
无数道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无差别地轰击整片冰川峡谷！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是融合了魔气的“九幽魔雷”，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雷电击中的地方，冰锥瞬间汽化，冰层炸裂，地面被劈出深达数丈的焦黑坑洞！
第一轮，百道雷电。
第二轮，千道雷电。
第三轮……
整个冰川峡谷变成了雷电的炼狱！冰锥林在雷击中成片倒下，冰层大面积坍塌，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狂风卷着冰屑和焦烟，能见度降到最低。
那些还在峡谷中搜索的魔族精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外逃。但雷电无眼，几个跑得慢的魔族被雷光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黑鳞站在雷云下方，任由雷电在身边炸响，巍然不动。他的神识借助雷电的轰击，如探针般刺入每一寸冰层，探查每一个隐蔽的洞穴和裂缝。
“找到你们了……”他忽然睁开眼睛，血红的瞳孔锁定峡谷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地下冰洞，入口被坍塌的冰锥掩埋。但刚才一道雷电劈中了上方的冰层，震开了部分掩埋物，露出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虽然那波动很快又消失了——显然对方用了某种屏蔽手段——但已经足够了。黑鳞锁定了大致范围。
“停。”他抬手，天空中的雷云缓缓消散。
峡谷已经面目全非。原本壮观的冰锥林被摧毁了大半，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和裂缝，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的味道。幸存的魔族精锐聚集在黑鳞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清理那处冰洞的入口。”黑鳞指向刚才锁定的方向，“我要活的。”
“是！”
魔族们立刻行动。他们用魔器劈开坍塌的冰锥，清理出一条通道。很快，一个被巨大冰块封死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是这里。”黑鳞走到洞口前，伸手触摸冰壁。冰壁后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大半，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出来吧。”他对着冰壁说，声音透过冰层传进去，“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自己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冰洞内没有回应。
黑鳞也不急。他示意手下退后，自己站在洞口前，双手按在冰壁上。
魔气开始渗透。
不是暴力破坏，是缓慢的、精细的渗透。他要一寸寸挤压对方的生存空间，逼他们自己出来——或者，逼他们绝望。
……
地下洞穴中，云逸和凌墨感受着上方传来的恐怖震动，脸色凝重。
“他在用大范围攻击逼我们出去。”凌墨判断道，“九幽魔雷……化神期才能掌握的神通。他动真格了。”
云逸抬头看着洞顶不断落下的冰屑和碎石:“这个洞穴支撑不了多久。刚才的雷击已经震松了结构，再来一次大的震动，可能会完全坍塌。”
“但我们不能出去。”凌墨说，“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也不能留在这里。”云逸环顾四周，“洞口已经被封死了，我们被困住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是化神魔帅和数十魔族精锐，里面是即将坍塌的地下洞穴，进退两难。
忽然，凌墨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魔气开始从冰壁渗透进来。那魔气很淡，但极其精纯，正在缓慢侵蚀冰层，压缩他们的空间。
“他在往里面渗透魔气。”凌墨说，“想逼我们自己出去。”
云逸也感知到了。他立刻甩出几张净化符贴在冰壁上，符箓亮起，将渗透进来的魔气净化掉。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符箓效果有限，而黑鳞的魔气源源不断。
“万灵图的屏蔽还能维持吗？”凌墨问。
云逸取出图卷检查。图中代表这个洞穴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罩——那是万灵图形成的屏蔽层。光罩还算稳固，但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云逸估算道，“而且这只是能量屏蔽，挡不住物理破坏。如果黑鳞强行破开冰壁，我们立刻就会暴露。”
凌墨握紧剑柄，眼中闪过决绝:“那就趁屏蔽还在，找一条出路。”
“出路？”云逸看向四周。洞穴三面都是冰壁，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暗河通道。但暗河里还有食尸冰鱼，而且原路返回很可能撞上魔族。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角落的一处冰壁上。那里有一道很细的裂缝，刚才的震动让它稍微扩大了一些。云逸走过去，将手按在裂缝上，造化灵力缓缓注入。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这后面……是空的！而且有微弱的气流！”
“能挖开吗？”凌墨问。
“可以试试。”云逸取出冰切刀，“但动作要轻。外面有魔气渗透，大动静会被察觉。”
他小心地开始切割冰壁。这次比之前更谨慎，每切一寸都要停下来感知外面的动静。凌墨守在旁边，寂灭剑意微微外放，形成一个极小的领域，将切割产生的灵力波动全部吸收湮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魔气渗透越来越强，净化符已经用掉了大半。万灵图的屏蔽层裂痕也在增多，金色的光罩变得暗淡。
云逸的额头渗出细汗。冰切刀在冰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一个直径两尺的圆形逐渐成型。他能感觉到，冰壁后面确实有空间，而且温度比这里稍高——可能是通往更深层的地下，或者……另一条暗河？
终于，最后一刀完成。
云逸收回刻刀，双手按在冰盘上，看向凌墨。
凌墨点头，剑意领域收缩到最小，只覆盖两人周围三尺范围。
云逸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推——
冰盘向内倒下，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后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出，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是地下热泉的通道！”云逸惊喜道，“温度高，有硫磺味，说明下面是活跃的地热区。这种地方魔气难以渗透，而且地形复杂，适合躲藏！”
凌墨也感受到了。他率先钻入洞口，确认安全后示意云逸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新的通道。云逸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原来的洞穴——净化符已经失效大半，魔气如黑色的雾气般从冰壁渗出，万灵图的屏蔽层也濒临破碎。
再晚一刻，他们就会被发现。
“走。”凌墨拉了他一把。
两人钻进通道，云逸用冰切刀从内部切下一块冰，将洞口重新封住。虽然简陋，但能暂时掩盖他们的去向。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但越往里爬，温度越高，硫磺味越浓。大约爬了三十丈，前方出现亮光——不是天光，是暗红色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岩浆光芒。
两人爬出通道，站在一处悬崖边缘。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浆湖，炽热的岩浆在湖中缓缓流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和滚滚热浪。岩浆湖周围是崎岖的岩石平台，有些平台上甚至生长着耐热的蕨类植物。
“这里是……”云逸环顾四周，“北境的地热活动区。难怪冰川峡谷下面会有这种地方。”
“暂时安全了。”凌墨感知着周围，“魔气被地热和岩浆干扰，很难渗透到这里。但我们也很难出去——唯一的通道被我们封死了。”
云逸看向下方的岩浆湖，又看向周围的岩壁，大脑飞速运转。
“未必。”他忽然说，“有岩浆活动，说明有地壳裂缝。也许……我们能找到另一条路，通往寂静冰湖。”
他取出万灵图。图中显示，这片地热区确实有一条极细的能量脉络，蜿蜒向北，最终汇入一个巨大的蓝色区域——
寂静冰湖。
只是那条脉络太细、太隐蔽，若非此刻身处地热区，根本感知不到。
“找到了。”云逸指着图中那条细线，“从这里，也许能走一条魔族绝对想不到的路。”
凌墨看着那条细线，又看看下方的岩浆湖，忽然笑了。
“岩浆和冰川……确实想不到。”他说，“那就走吧。”
两人开始探索这片地下世界，寻找那条通往寂静冰湖的隐秘路径。
而在冰川峡谷中，黑鳞魔帅终于失去了耐心。
“破开！”他冷声下令。
魔族精锐们一拥而上，魔器轰击冰壁。冰块飞溅，洞口被强行扩大。
但当他们冲进冰洞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枚失效的净化符，和一个被封死的、通往地下的新洞口。
黑鳞走到那个新洞口前，伸手感知。洞口后传来温热的气流和硫磺味，他的魔气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无法追踪。
“地热区……”黑鳞眯起眼睛，“居然想到往那种地方逃……有意思。”
他转身，走出冰洞。
“大人，要追吗？”手下问。
“不必。”黑鳞说，“地热区地形复杂，追进去效率太低。而且……”
他看向北方，嘴角勾起冷笑:“他们的目的地是寂静冰湖。既然知道他们要往哪去，何必费力追赶？在终点等他们，不是更好？”
“传令，撤回所有搜索队，全力防守寂静冰湖。我要在那里，亲手解决这两个小虫子。”
“是！”
黑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通往地下的洞口，转身离开。
他相信，那两个人一定会去寂静冰湖。
而他，会在那里准备好一切，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寂静冰湖的阵法即将完成，玄武即将被彻底困住，北境的本源即将被抽取。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只是多了两个……有趣的祭品。